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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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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正時,天還未亮。

只睡了一個時辰的男人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在暗色中很快穿上了衣裳。

昨日被妻子親手戴上的平安結還掛在腰帶上,此時直接一同束上腰身便穿戴整齊了。

江斂緩步走回牀邊,屋內沉寂,他如同暗夜的陰影,一動不動地將她籠罩。

良久,他俯下身,脣邊發出無意識的低喃:“再親一下。”

話語的尾音消散在相貼的雙脣中,他的脣瓣重重碾過她的,還忍不住探舌舔了下她的脣珠。

啵唧一聲輕響,江斂剋制地退開,轉身頭也不回地闊步離去了。

一衆人在昏光下沉默而整齊地跟隨在江斂身後。

前廳的月洞門前亦有下人等候,爲首的管家焦急地來回踱步,直到聽到腳步聲才赫然停住,與衆人一同垂首在門前。

江斂穿過月洞門,管家上前稟報啓程事宜,都是雲瑾燦提前安排好的。

“啓稟王爺,王妃吩咐備下的行裝都已收拾妥當,冬衣四套,夾衣六套,單衣兩套,藥材一箱已請太醫查驗過,乾糧點心裝了食盒,隨行的兩名小廝也已就位。”

江斂腳步不停,微微頷首。

管家報完略急地趕上半步:“王爺,不再等等嗎?”

此前江斂每次出行,雲瑾燦皆是提前備妥一切,早早來到門前爲他送行。

今晨管家左等右等都沒能等來王妃,眼看江斂就要啓程,此去半年,他作爲王府的老人,私心想讓王爺王妃臨走前還能再相處片刻。

江斂:“不用。”

他面色無瀾,似乎冷漠,但將至府邸門前又快聲吩咐了一句:“不必叨擾王妃休息,待她醒後再告訴她我已順利啓程。”

雲瑾燦醒來時已是日曬三杆。

她軟綿綿地翻了個身,身體各處瞬間發出不滿的叫囂,酸得發脹。

雲瑾燦眉心緊蹙,起伏着胸膛緩了幾口氣才堪堪坐起身來。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估摸着都快到午膳時候了。

她忍着不適將要動身下榻,忽而想起什麼,側頭一看。

寬大的牀榻另一側空空蕩蕩,連軟枕上被另一人躺過的痕跡都已隨時間撫平復原。

江斂離開了。

掌心沒由來的蔓開一片隱祕的酥麻,雲瑾燦手指蜷縮,倏地攥住了被褥。

昨夜江斂埋進她掌心裏的記憶衝上腦海,甚至連那時的感觸也彷彿重現。

江斂莫名地在她掌心裏深呼吸,甚至還……舔了她一下。

雲瑾燦背脊一僵,小腹陡然竄上一股酥麻,眼睫也因此顫動。

真是荒唐。

他怎會做這種事,而她又爲何……會生出這樣的反應。

雲瑾燦不欲再回想,可昨晚江斂舔過她後,愈發失控的攻勢還在她身上留着無法忽視的強烈感覺。

眉頭皺了松,鬆了皺,又過了一會,她才掀開被褥喚來了丫鬟。

不等她問,伺候的丫鬟進屋就先行稟報了江斂啓程的消息。

雲瑾燦眉眼漸漸舒展,剋制着想要上揚的脣角道:“知道了,梳妝吧,今日我要出府。”

*

天高雲淡,秋光如畫。

雲瑾燦乘着一輛低調而精緻的馬車來到疊翠樓,徑直上三樓雅間。

雅間內兩位臨時受邀的好友已經提前到了。

雲瑾燦跨入門檻,沈蘊回過頭來便露了笑:“可算來了。”

趙令茵也揚脣一笑,趕緊取來新的茶盞替她斟上一杯熱茶。

雲瑾燦脫了繡鞋赤足踏在氈上向她們走去:“許久不見了。”

趙令茵:“是有小半月了,這些日子和王爺如膠似漆可是心裏甜蜜得很,瞧着氣色都格外的好。”

雲瑾燦纔剛坐下,一聽這話連忙擺手道:“別說那令人驚嚇的話。”

沈蘊:“這是怎麼了,以往不常與王爺朝夕相處,如今纔不過七日就生了矛盾吵了嘴?”

雲瑾燦搖頭,以江斂的個性,她若向他發泄心中不滿,定會像個炮仗被投進湖裏一般,悶聲啞火,哪能吵得起架來。

這些事與兩位尚未出閣的好友說不清,她只敷衍地否認:“沒有的事。”

兩人的確一直都看不懂這對夫妻倆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她們也不多追問。

沈蘊轉而道:“好啦,別悶着張臉,今日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雲瑾燦抬眸:“什麼好消息?”

沈蘊朝外頭揚了揚下巴,喚道:“請他進來吧。”

她話音落下,雅間門從外被打開,一道腳步聲輕緩地走進,最後停在屋內隔斷的屏風後,映出一道清瘦高挑的影子,拱手作揖。

“在下李硯,見過王妃,見過郡主,見過沈姑娘。”

雲瑾燦稍有訝異,低聲問沈蘊:“是那位李公子嗎,你不是說他離開京城了?”

沈蘊得意道:“此前本是不知,後來表叔告訴我王爺這次竟然要離京半年之久,我一想,這半年你豈不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所以就趕緊替你留下了這位李公子,只待王爺前腳離京,後腳你定然會來疊翠樓,這不就見上了。”

雲瑾燦聽着她這話心裏莫名閃過一絲心虛,像是在揹着江斂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然而疊翠樓中向來只有正經事。

疊翠樓是她三年前用自身嫁妝和沈蘊趙令茵合股開的茶社,這裏只接待京中貴女命婦,常邀才子雅士,吟詩作賦,彈琴清談。

雲瑾燦開這間茶社,一來是爲自己尋一處自在清幽之地,二來是因惜才,才人不論男女,若有能耐在此得貴人賞識,便有機會在京中嶄露頭角。

這時趙令茵道:“阿蘊說你打小就喜歡孤山先生的詩詞,你生辰將近,她可是想着法費了不少心思才留下了這位李公子。

雲瑾燦微微一哂。

說起生辰日,江斂這人不在乎自己的生辰,自然更不會在乎她的,這三年來,她生辰日時每次他都正巧在外,別說陪她度過,更也沒有生辰禮可言。

她何需因他心虛,還得是她的姐妹更貼心。

雲瑾燦拉回思緒,眉眼彎彎地道:“那阿蘊的一番心意我可就笑納了。”

她轉而喚:“李公子,請過來吧。”

*

離京的第四十七日,北境,申時三刻。

江斂率副使王晉、偏將程敘、參贊楊瑞、裨將寧恆、通譯阿勒坦闊步走入中軍大帳中。

江斂當先落座於長案後,其餘幾人依次在兩側入座。

江斂翻開筆錄:“今日三部話裏話外都在繞圈子,本王提了三回兵權交割的事,都被他們含糊帶過了。”

程敘嗤了一聲:“說什麼祖宗規矩,分明是那幾個老東西捨不得手裏的權。”

江斂點頭:“正是這話,三部手裏攥着最多的兵,新汗王年紀輕壓不住他們,三部的人後來單獨尋本王說話,繞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若三部肯鬆口,朝廷能給什麼好處。”

王晉眉頭一挑:“他真這麼問?”

江斂:“嗯,本王回他,鬆口是歸順朝廷的本分,不是買賣,他臉色不大好看,但也沒敢再說什麼。”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斂繼續道:“三部是塊硬骨頭,但也不是啃不動,二部、五部今日態度比昨日軟了些,本王讓人私下給他們遞了話,誰先點頭,往後朝廷的茶馬互市誰家就多分一份。”

楊瑞:“王爺這一手妙,三部有兵,二部五部有路,三部可以不稀罕朝廷的茶馬,二部五部可稀罕。”

江斂:“正是,三部想拖着那就讓他們拖,二部五部等不了幾日自然會去催他們。”

正這時,帳簾忽然掀開。

負責後勤的文吏匆匆入內,拱手稟道:“王爺,後方的家書送到了。”

江斂眉峯微動。

帳中幾人聞言,目光不約而同朝他望去。

這批信件本應十日前就能抵達,卻在半路遇上了羣山一帶罕見的大雨,羣山山脈埡口封堵,驛路斷絕,這一耽擱就是小半月,士兵們早已盼得心焦。

江斂沉吟一瞬,道:“暫停片刻,先將士兵們的家書分揀出來分發下去。”

文吏應聲退下。

不多時,帳簾再次掀開,數名士兵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魚貫而入,布袋裏裝滿了信件,文吏跟着進來,在靠牆的長案前開始清點分揀。

程敘起身走了過去:“我來一起,能快一些。”

王晉和寧恆也起身跟着去了。

阿勒坦祖上已歸附朝廷多年,舉家遷居京城,他從小在京城長大,通曉兩邊言語,此番隨軍北上便是充當通譯之職。

他年紀輕,剛成婚不久,妻子是京城人士,他也着急家書,一同跟着去分揀了。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信封翻動的窸窣聲。

江斂不動聲色地坐在原處,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面。

楊瑞注意到一旁細微的動靜,下意識朝他看去一眼。

當年江老將軍還在時他就是帳下的一名書吏,專管謄抄文書整理軍報。

他知道江斂以前是沒有家書的,將軍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夫人以往都是直接寫給將軍,若有要給兒子說的話,江斂纔會被將軍喊去讀信。

後來將軍過世,太夫人病弱,那幾年征戰在外時,軍中每逢分發放信件江斂就不見了蹤影,無人知曉他去了何處,只待這一陣讀信的熱浪過去,纔會見他神色如常地走回帳中,吩咐衆人繼續做正事。

但今日江斂還在這裏坐着。

也是,江斂如今已成家,本朝近年太平,這是他成婚以來頭一回遠行,家中的妻子自會向他寄來家書。

正想着,那頭程敘喊道:“王爺,您的信,王府寄來的!”

楊瑞看見江斂神情毫無變化,稱得上是無動於衷,只淡聲道:“嗯,拿過來吧。”

程敘倒是開心,很快把信呈上又繼續回去分揀剩餘的信件了。

江斂拿到信,指腹觸到信封就感覺到了裏面厚實的觸感,像是不止一頁。

他面上無瀾,拆信的動作卻很快,撕開信封就拿出了裏面摺疊整齊的信紙。

竟有三大頁,恍眼就見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

江斂心跳漏了一拍,展開信件讀了起來。

內容映入眸中,字跡娟秀,字如其人,乾淨,清雅,彷彿只是看着這些字,就聞到了她身上那股幽然的馨香。

王爺見字如晤:

京城已入深秋,府中桂花落盡了,洵兒前幾日還去樹下撿了一捧,說要給你留着,等你回來看,乳母哄了半晌,說桂花放久了會壞,他纔不情不願地交出去讓廚房做成桂花糕,他喫的時候還在唸叨,桂花糕也想分給爹爹喫。

他近來又長高了些,舊衣裳短了一截,我讓針線房新做了幾身,他非要挑和王爺平日穿着的一樣的顏色,我讓繡娘給他也裁了一身玄色的小袍子,他穿上後就來回對着銅鏡照,神氣得不得了。

母親近日身子還好,只是天氣轉涼後咳嗽比前些日子多了些,太醫來看過,說不妨事,開了幾副潤肺的方子,我每日過去陪她用膳,她總唸叨着讓我寫信時叮囑王爺多添衣裳。

賬房陳管事上月告老還鄉了,我提了副管事頂上,用着還算順手,前幾日他說起城南有間鋪面要轉手,我聽了覺得不錯便盤了下來,打算開間酒樓,大概下次來信時酒樓就已在京城開張了。

府上一切如常,王爺在外不必掛念,望保重身體,諸事順遂。

妻瑾燦

江斂以前是看見字就犯困的人,小時候沒少挨夫子訓,後來被父親棍棒伺候着讀書,肚子裏才總算灌進了一些墨水,可至今看兵書都覺得頭疼,只能硬着頭皮往下啃。

但雲瑾燦的信他字字細看句句品讀,一封信看了許久。

帳中另一邊信件已經分揀好了,傳來各營文書兵領走,剛纔的幾人也坐回座位讀起自己的信件來。

程敘低頭看了幾行,偏頭湊向旁邊的楊瑞,問:“楊參贊,這個字念什麼?”

楊瑞看了一眼:“念裁。”

程敘:“那這一整句是啥意思?”

楊瑞失笑,道:“裁取心中一寸念,寄與天涯萬里人,這話是說,從心裏剪下一寸思念,寄給遠在天涯萬里之外的人。”

王晉聽聞道:“程偏將與夫人恩愛非常,真是羨煞旁人也。”

程敘嘿嘿笑了起來,語氣裏滿是得意:“我能娶着這麼有文採的媳婦真是祖上燒高香了,瞧瞧她寫的,看得我心裏都要開花了。”

他說完,抬頭看見對座的阿勒坦臉頰緋紅:“阿勒坦,你臉怎麼紅成這樣,你家信上寫什麼了?”

軍中不拘小節,尤其很多人都像程敘這樣,甚至還有人目不識丁,家裏的家書都交換看,請人看,託人寫,並不會藏着掖着,也都會好奇旁人家寫的是什麼。

阿勒坦是頭一次隨軍,本就內斂,此時更加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

程敘已經繞到了阿勒坦身後,探着腦袋去看他手裏的信,正巧目光所視那一句的字他都認識,徑直唸了出來:“恨不與君共枕衾,一宵離思百年心。”

詩句完整念出,無人注意到江斂臉色微沉,只見阿勒坦滿臉通紅。

程敘迷茫抬眸:“啥意思?”

王晉解釋道:“恨不得與你同牀共枕,一夜的相思,抵得上一百年的心意。”

程敘嚯了一聲,轉頭看向阿勒坦:“你媳婦兒這麼想你的?”

阿勒坦羞赧道:“她……她年紀小,不懂事……”

程敘哈哈大笑:“這哪是什麼不懂事,若是我娘子這麼寫,我當場就得收拾行李往回跑!”

阿勒坦愣愣地道:“真的嗎?”

“那可不。”

阿勒坦羞歸羞,心裏卻是當真甜蜜的,脣角也止不住上揚,笑得那叫一個少男懷春。

程敘還在打趣:“來來來,再念幾句給我聽聽,讓我學學,我肚子裏沒幾滴墨,學習學習也好給我娘子回信。”

啪。

驟然一聲響,幾人循聲望去。

江斂將厚重的檔案拍在桌上,面無表情地沉聲道:“程敘,坐回去,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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