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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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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皺眉看着信,這事是誰安排好的這一幕,還是真是孫寶瓊寫的,或是一個陷阱,需要思量。

回去後季含漪沒回院子,直接往對面大堂嫂那裏去。

季含漪去的時候,大堂嫂萬氏正坐在小佛堂祈福,聽見季含漪來也是詫異,忙出來迎。

季含漪坐在廂房等着,見着萬氏出來忙也站起來與萬氏客套幾句。

萬氏知曉季含漪不會無緣無故的來這裏的,忙問:“弟妹過來,可是要與我說要緊的事情?”

季含漪點點頭,接着將手上的紙條從袖中拿出來,......

季含漪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小腹,那處尚平坦,卻已似有微溫自內而生,牽動着她每一寸心神。她未答皇後的話,只將手中一盞新焙的雀舌茶輕輕擱在紫檀雕花小幾上,茶煙嫋嫋升騰,在殿內薰香與藥氣交織的沉鬱氣息裏浮遊不定,像一句未出口的嘆息。

皇後見她不語,倒也不催,只用銀簪撥了撥燭芯,燈焰跳了一跳,映得她眼底一片幽深:“你素來心細,又最懂沈肆的性子,你覺得……他真會坐等太後發難?”

季含漪抬眼,目光澄澈如秋水初凝,聲音卻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滿殿將墜未墜的寂靜:“娘娘,沈肆從不等人發難。”

皇後微微一怔。

季含漪垂眸,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篤定:“他若真等,便不是沈肆了。他只是在等——等太後把刀磨得夠亮,亮到所有人都看清刀鋒所向;等皇上把袖子挽得夠高,高到連宮牆外的百姓都能看見那袖口下藏着幾分猶疑;等朝中那些按捺不住的人,先遞出第一本彈章,再落筆第二本、第三本……等到風聲成了潮聲,潮聲成了雷聲,他才真正動。”

皇後聽得呼吸微滯,指尖攥緊了膝上繡着金線牡丹的錦緞:“你是說……他在借勢?”

“不是借勢。”季含漪搖頭,目光緩緩掃過殿角一架青玉屏風,屏風上刻着百鳥朝鳳,鳳凰羽翼張揚,卻獨缺一隻左翅——那是多年前一場大火燒燬後,宮人不敢重繪,只以素絹遮掩的舊痕。“他是把勢,推到懸崖邊上,再看誰先伸手去推那一把。”

話音落時,殿外忽有風過,捲起廊下竹簾一角,簌簌作響。守在門邊的宮女低眉垂首,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皇後久久不語,良久,才緩緩道:“你懷着他沈家的骨血,卻比他本人還懂他。”

季含漪終於笑了,笑意清淺,卻不達眼底:“因爲我信他。信他哪怕站在萬刃之巔,也不會鬆開我的手。”

皇後凝視她片刻,忽而伸手,覆上她擱在膝上的手背。那隻手微涼,指節修長,掌心卻有薄繭——是常年執筆批閱奏章、握劍校場演武留下的印記。“本宮也信他。”她聲音低啞,“可本宮更怕……他太信自己。”

這話如一枚細針,猝不及防刺入季含漪心口。她睫羽一顫,未應。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稟聲:“啓稟娘娘,太後宮中孫女官求見,奉太後口諭,請季夫人即刻移步慈寧宮偏殿。”

皇後神色微變,指尖下意識收緊,季含漪的手背被她捏得生疼。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同一句話——來了。

季含漪緩緩抽出手,理了理袖口雲紋,起身襝衽:“臣妾遵旨。”

她隨那孫女官穿過重重宮門,一路往慈寧宮去。沿途宮人垂首疾行,連衣袂擦過青磚的聲音都刻意放得極輕,彷彿整座皇宮正屏息斂聲,靜待雷霆劈落。暮色已沉,宮牆高聳,硃紅褪成暗褐,琉璃瓦上餘暉如凝固的血,冷而滯重。

慈寧宮偏殿內未點燈,只靠窗外天光透入。孫寶瓊就坐在窗下一張烏木圈椅裏,側影單薄,青絲挽成簡單墮馬髻,一支素銀簪斜插其中,簪頭墜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東珠,在昏光裏泛着幽微的冷光。她並未穿誥命服,只一身月白杭綢褙子,袖口微卷至腕,露出一截纖細手腕,腕骨伶仃,像一段未及雕琢的玉枝。

聽見腳步聲,她並未回頭,只將手中一冊《女誡》翻過一頁,紙頁窸窣,輕得如同蝶翼振顫。

季含漪在她身後三步處停住,福身:“孫大嫂。”

孫寶瓊這才緩緩合上書冊,轉過臉來。

季含漪心頭一震。

不過數日未見,孫寶瓊竟瘦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兩頰凹陷下去,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黑得不見底,像是兩口深井,井底沉着碎冰與灰燼。她脣色蒼白,脣角卻向上彎着,笑意僵硬,像用刀刻上去的。

“季妹妹來了。”她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粗陶,“我算着,你也該來了。”

季含漪未接這話,只靜靜看着她,目光掃過她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紅痕,像被什麼硬物狠狠硌過;右手小指指甲斷裂了一半,斷口參差,邊緣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大嫂這些日子,可還安好?”她問。

孫寶瓊嗤地一笑,笑聲短促而尖利:“安好?太後親賜的安神湯,日日三碗,喝得我夜裏睜着眼數更漏,數到天明。你說,這算不算安好?”

她頓了頓,忽然傾身向前,壓低聲音,那聲音裏裹着一種近乎癲狂的清醒:“季妹妹,你猜我今早看見什麼了?”

季含漪沒動,只等她說下去。

“我看見太後牀榻內側,嵌着一塊銅鏡。”孫寶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鏡面朝裏,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永清侯府,癸卯年臘月廿三,沉於江’。”

季含漪瞳孔驟然一縮。

永清侯府沉船案!那案子結於半年前,由沈肆親審,鐵證如山,永清侯父子伏誅,抄沒家產。此案牽涉江南鹽政巨蠹,涉案銀兩逾百萬,震動朝野。而案發時間,正是癸卯年臘月廿三,一艘載着永清侯府密信與賬冊的官船,於鎮江段長江沉沒,船員無一生還。

太後牀榻內側,竟藏此鏡?

“太後說,那是她當年陪嫁之物。”孫寶瓊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可永清侯府,是沈肆親手送進地獄的。這鏡子,是紀念,還是……祭奠?”

季含漪喉頭微動,終於開口:“大嫂,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帶什麼話回去?”

孫寶瓊歪着頭看她,眼神忽然變得異常純粹,甚至帶着一絲孩童般的困惑:“我想知道,沈肆他……恨不恨我?”

季含漪怔住。

“我知道他從來就沒信過我。”孫寶瓊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像融化的雪水,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從賜婚聖旨下來那天起,他就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將拆封的、不知內裏是毒藥還是蜜糖的貢品。他給我體面,給我禮遇,甚至在我病中遣太醫,可他的手,從來就沒碰過我。”

她抬起那隻帶着紅痕的左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這裏,他從來不曾叩響過一次。”

季含漪沉默良久,才道:“大嫂,他不碰你,是因爲他怕碰了,便要負起責任。而他早已認定,你終將是刺向沈家的一把刀。”

孫寶瓊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笑聲裏竟有幾分悲愴:“原來他連這點都想到了……好,真好。”

她猛地站起身,月白褙子下襬劃出一道凌厲弧線,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緊閉的雕花木窗。夜風驟然灌入,吹得她鬢髮狂舞,也吹散了殿內沉滯的藥香。

“季妹妹,你替我告訴沈肆——”她背對着季含漪,聲音被風吹得斷續而清晰,“我孫寶瓊嫁入沈家,是奉旨,不是賣身。我欠沈家的,是一份體面,不是一條命。太後要我指認他結黨營私、構陷忠良、私通藩王……”

她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帶着寒意的夜風,再開口時,字字如冰珠墜地:

“我答應了。”

季含漪心口一沉,幾乎窒息。

“但我只答應指認,不答應簽字畫押。”孫寶瓊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我告訴太後,沈肆若真有罪,何須我一個婦人指認?聖上明察秋毫,自有公斷。若聖上不信,那便是聖上失察;若聖上信了,那便是聖上……容不下沈肆。”

她看向季含漪,目光灼灼:“你告訴他,這世上沒有鐵證如山的僞證,只有自取其辱的栽贓。太後若真要用我這柄刀,就得先把我磨得足夠鈍——鈍到砍不斷沈家一根骨頭,反倒崩了她的刃。”

季含漪喉頭哽咽,一時竟不能言。

孫寶瓊卻已轉身,重新坐迴圈椅,拾起那本《女誡》,翻開,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上“婦德”二字,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替我……給他帶一句話。”

“告訴他,我孫寶瓊這一生,從不跪人。若真有跪下那一日,必是天地傾覆,山河倒流之時。”

季含漪深深一福,再抬頭時,眼中已有薄霧:“大嫂保重。”

她退出偏殿,闔上門扉的剎那,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紙頁翻動的聲音。

回到坤寧宮,皇後早已等得焦灼,一見她面色便知事有異樣:“如何?”

季含漪緩步上前,將孫寶瓊所言,一字不漏複述。皇後聽罷,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裏,卻渾然不覺痛楚,只喃喃道:“她瘋了……她這是把自己逼到絕路上去!”

“不。”季含漪搖頭,聲音輕而穩,“她是把自己,煉成了最後一道鎖。”

皇後猛地抬頭:“鎖?”

“鎖住太後的殺心,鎖住皇上的疑心,也鎖住……所有等着沈家倒臺的人的胃口。”季含漪望着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沉靜如古井,“大嫂不是刀,是鞘。她要把那柄刀,牢牢鎖在鞘中,直到——有人親自拔出來。”

皇後久久不語,殿內只剩更漏滴答,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沈府後巷一輛青布小車悄然駛出,車轅上掛着沈府不起眼的角號,車伕裹着厚厚棉襖,呵出白氣,驅車直奔城西一處僻靜茶寮。茶寮老闆是個獨眼老漢,見了車號便立刻引着車伕繞到後院柴房。柴房門開,裏面並無柴草,只有一方厚氈鋪地,氈上端坐一人——沈肆。

他已在此等候兩個時辰。

車伕呈上一封密信,火漆完好。沈肆拆開,只掃了一眼,便將信紙湊近油燈,火焰溫柔舔舐紙頁,頃刻間化爲灰燼。他指尖捻着灰末,任其從指縫簌簌滑落,落在厚氈上,像一場微型的雪。

“告訴夫人,”他聲音低沉,卻無半分波瀾,“孫大嫂……很好。”

車伕領命而去。

沈肆獨自坐於柴房中,直至天光漸亮,晨曦微露,才緩緩起身。他整了整衣袖,拂去袍角並不存在的塵埃,推門而出。門外,一輛尋常青帷馬車靜靜候着,車伕正是昨夜那個。

他登上馬車,車輪碾過薄霜覆蓋的青石板路,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馬車駛過朱雀大街,轉入御街,最終停在皇城午門外。

此時,六部官員已陸續入朝,各色官轎絡繹不絕。沈肆下了車,未走尋常官員通道,而是徑直走向午門西側一處不起眼的角門——那是專供御史臺、都察院重臣緊急面聖時通行的禁徑。

守門侍衛見是他,肅然行禮,未加阻攔。

沈肆步履沉穩,穿過長長的夾道,步入宮城深處。他未去乾清宮,而是拐向西側一座飛檐翹角的殿宇——文華殿。此處平日爲太子講學、經筵之所,今日卻靜得可怕,連值殿的內侍都退避三舍。

殿門虛掩。

沈肆抬手,輕輕一推。

門軸無聲轉動。

殿內,皇帝玄色常服,背手立於一幅巨大的《山河萬里圖》前。圖中山川壯闊,江河奔湧,唯獨在江南一帶,墨色濃重,隱隱有黑雲壓境之勢。

聽見動靜,皇帝未回頭,只淡淡道:“你來了。”

沈肆撩袍,重重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清越,字字如磬:“臣沈肆,叩請陛下,徹查永清侯府沉船一案。”

皇帝終於緩緩轉身。

他面容清癯,眉目間依稀可見昔日少年天子的銳氣,只是眼角已添細紋,目光如淬火之刃,寒意凜冽:“永清侯府?那案子,不是你親手辦結的麼?”

“是。”沈肆伏首,脊背挺直如松,“臣辦結此案,憑的是證據。可如今,臣發現,那些證據……或許被人動過手腳。”

皇帝眸光一凝:“哦?”

“癸卯年臘月廿三,官船沉沒於鎮江段長江。”沈肆聲音平穩,毫無起伏,“船上有三名水手,兩名文書,一名押運副使。屍首打撈上來七具,面目全非,僅憑腰牌與隨身信物辨認。其中,押運副使的腰牌,是臣親手驗看過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皇帝,毫無懼色:“可臣昨夜查遍工部造船司十年舊檔,發現癸卯年冬,鎮江水師所用官船腰牌,一律由新鑄銅模壓制,而那枚腰牌上的‘永’字篆文,卻是舊模所出——舊模早在甲寅年便已銷燬。”

殿內死寂。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聲低沉,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與玩味:“沈肆啊沈肆……你是在教朕怎麼當這個皇帝?”

沈肆垂眸,再次叩首,額頭抵在冰冷金磚之上:“臣不敢。臣只是……提醒陛下,有些刀,若一直懸在頭頂,不如乾脆讓它落下來。落下來,臣才知道,它究竟有多重。”

皇帝沉默。

窗外,一株百年銀杏的枯枝,被晨風折斷,啪嗒一聲,砸在殿頂琉璃瓦上,碎裂聲清脆,驚飛了檐角棲息的幾隻寒鴉。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起來吧。”

沈肆緩緩起身,依舊垂首。

“你既敢提永清侯府,”皇帝踱步至他面前,目光如刀,“那朕便問你——若此案真有冤屈,你沈肆,當擔何罪?”

沈肆迎上皇帝的目光,神色坦蕩:“若臣查實有誤,甘受廷杖八十,削職爲民,永不敘用。”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一枚蟠龍玉佩,入手溫潤,龍睛處一點赤色硃砂,鮮豔欲滴。

“拿着。”皇帝將玉佩塞入沈肆手中,“朕給你十日。十日內,你要查清楚——永清侯府的船,到底是沉了,還是……根本就沒出過港。”

沈肆握緊玉佩,指尖感受着那一點硃砂的微溫,俯首:“臣,遵旨。”

他退出文華殿時,日頭已升至中天,陽光刺眼,照得他眯起眼。殿前階下,一位緋袍官員正匆匆而來,正是吏部左侍郎——李漱玉的堂兄,李硯。

李硯見了沈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堆起笑容,拱手:“沈大人,許久不見。”

沈肆頷首,目光掠過他腰間新換的羊脂白玉帶銙,那玉質瑩潤,分明是貢品級的和田玉。

他什麼也沒說,只微微側身,讓開道路。

李硯擦肩而過,袍角帶起一陣微風。

沈肆站在原地,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緋色消失在宮牆拐角。他攤開手掌,那枚蟠龍玉佩靜靜躺在掌心,龍睛硃砂,在日光下灼灼燃燒,像一滴凝固的、不肯冷卻的血。

他慢慢攥緊手掌,玉佩棱角硌着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十日。

他只有十日。

而他知道,這十日裏,沈府的角門,會迎來更多不速之客;白氏的佛堂,會多燒三炷加急的平安香;李漱玉的妝匣,會少掉一支祖母綠的簪子;沈元瀚的書房,會多出七封措辭激烈的密信;季含漪的小廚房,會連夜熬好三帖安胎的湯藥,藥汁濃黑,苦得令人喉頭髮緊。

風,已經起了。

他必須在這場風裏,把自己站成一根不會彎曲的旗杆。

哪怕旗杆之下,埋着整個沈家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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