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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我們意念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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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阿爾比恩使團下榻的公館。

二樓的休息室。

莫林坐在艾略特對面的沙發上,手裏端着菸斗。

“艾略特,我還以爲你會跟那位圖南先生討論很多政治上的事情。”

莫林笑着打...

八月十二日,阿瓦士前線。

雨開始下了。

不是波斯灣常見的那種乾燥熱風裹挾着沙塵的暴雨,而是沉悶、陰冷、帶着鐵鏽味的冷雨。雨水滲進戰壕的泥漿裏,把原本就發黑的淤泥泡得更加稀爛,士兵們踩進去,靴子拔出來時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像垂死野獸的喘息。雨水順着掩體邊緣滴落,在沙袋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又沿着彈藥箱的木紋蜿蜒爬行,最後匯成渾濁的細流,淌進蜷縮在角落裏傷兵攤開的手心裏。

莫羅佐沒動。他背靠冰冷潮溼的水泥壁,軍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灰藍色,肩章上的金線被泥水泡得發軟、卷邊,像一條將死的蛇。他左手纏着滲血的繃帶,右手卻始終扣在步槍扳機護圈上——不是因爲警戒,而是肌肉早已僵死成一種本能姿勢。他聽見自己胸腔裏那顆心還在跳,緩慢、沉重、帶着某種不祥的節律,一下,又一下,彷彿正應和着遠處合衆國炮兵陣地上規律性的試射節奏。

扎奧斯特坐在他對面,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刺刀。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着青白微光,映不出人影,只有一道冷硬的弧線。他沒看莫羅佐,但聲音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對方耳膜:“他數了沒有?從昨天凌晨到現在,第七次了。”

莫羅佐沒答。他知道扎奧斯特說的是什麼——第七次,合衆國人把炮彈打偏了三百米,落在他們左翼第二連的交通壕入口。七次,不是誤射,是校射。他們在爲下一輪真正的齊射標定座標。

“他們校完了。”扎奧斯特終於抬眼,“再過三小時,黃昏前,會來一整輪155榴彈。”

莫羅佐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他不需要確認。他聞得出空氣裏那股硝煙尚未散盡的腥甜,聽得出炮彈撕裂氣流時那尖銳得令人牙酸的嘯叫尾音——那是合衆國人的155毫米榴彈特有的聲音,比大羅斯自己的老式火炮更沉、更鈍,像鈍刀割肉。

就在這時,戰壕上方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兩個傳令兵滑進掩體,渾身溼透,雨水順着鋼盔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兩串小坑。爲首那個少校摘下溼透的皮手套,從懷裏掏出一張被體溫焐熱的油紙包,展開,裏面是一份薄薄的、還帶着鉛字餘溫的印刷品——《前線真理報》特刊,頭版標題粗黑如墨:【神恩照耀阿瓦士!皇儲殿下降諭前線休戰三日,准許收殮陣亡將士遺骸!】

“公爵閣下親自簽發的命令!”少校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明日晨六時起,至後日晨六時止,全線暫停一切進攻性行動!允許雙方派出紅十字人員,在中立區交換重傷員、收埋屍體!”

戰壕裏靜了一瞬。只有雨水滴答、呼吸粗重、還有某處泥土不堪重負塌陷的細微“簌簌”聲。

莫羅佐沒抬頭。他盯着那張報紙,目光停在標題最下方一行小字上:【奉皇儲塔西婭謝殿下敕令】。

扎奧斯特放下刺刀,用拇指抹過刀鋒,看着上面反光裏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忽然嗤笑一聲:“呵……神蹟?現在連休戰都要靠神蹟來批條子了?”

沒人接話。但戰壕深處,幾個剛從泥水裏爬出來的士兵卻猛地抬起了頭。一個缺了半截耳朵的列兵,嘴脣哆嗦着,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泥裏:“真……真的能收屍?我弟弟……我弟弟昨天就在第一道鐵絲網那兒……他沒穿我的舊皮靴,左腳後跟磨了個洞……要是……要是能把他找回來……”

他聲音哽住,後面的話被喉嚨裏湧上的鹹腥堵了回去。

另一個老兵則直接跪倒在泥水裏,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雙手在胸前急速劃着十字,嘴裏唸唸有詞,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詞句,只有那反覆重複的“感謝神恩”像一根繃緊的弦,在潮溼的空氣裏嗡嗡震顫。

莫羅佐依舊沒動。可他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的傷口裏,新滲出的血混着舊泥,蜿蜒流下。

他知道這休戰意味着什麼。不是仁慈,不是憐憫,更不是什麼神明的旨意。這是政治。是聖彼得堡那位剛剛披上“復活”光環的皇儲,向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拋出的第一塊誘餌。她要的不是士兵的眼淚,而是士兵的服從——在所有人都以爲自己即將變成爛泥裏一具無名屍骸時,她遞來一根繩子,哪怕那繩子上沾滿謊言與血污,也足以讓絕望的人死死攥住。

“去吧。”莫羅佐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去收屍。把所有能辨認出來的,都帶回來。”

他沒說爲什麼。但扎奧斯特懂。這休戰,是唯一能讓士兵們暫時喘口氣的機會;也是唯一能讓軍官們偷偷清點還剩多少能戰之兵、還能挖多深戰壕的機會。更是阿爾喬姆公爵賭上身家性命遞出那份電報後,聖彼得堡給出的第一個、也是最曖昧的回應信號。

翌日清晨,六點整。

薄霧尚未散盡,阿瓦士前線出現了戰爭爆發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景。雙方前沿陣地的哨兵同時拉開了鐵絲網上臨時剪開的缺口。沒有槍聲,沒有哨音,只有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然後,穿着不同制式白色制服、臂戴紅十字袖標的醫護人員,各自提着簡陋的擔架和麻布口袋,小心翼翼地踏出了戰壕,走向那片被炮火反覆犁過、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無人區。

莫羅佐站在戰壕邊緣,望着那片灰白相間的霧靄。他看見一個合衆國軍醫蹲在一個彈坑旁,用凍得發紅的手,極其輕柔地拂開覆蓋在年輕俄軍士兵臉上的浮土。那士兵的眼睛還睜着,瞳孔已經渙散,嘴角卻凝固着一絲奇異的平靜。軍醫沒有立刻蓋上白布,而是從自己揹包裏摸出一小塊乾淨的棉布,仔細擦去了對方睫毛上沾着的泥點。

這一幕被莫羅佐看得清清楚楚。他胸口那團灼燒般的怒火,竟奇異地冷卻了一瞬,只餘下一種沉甸甸的、難以言喻的疲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幾名憲兵押着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士兵走來。那士兵臉上全是污泥和乾涸的血跡,脖子上還套着一根粗糙的麻繩,被憲兵粗暴地拽着往前拖。他一路掙扎,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怎麼回事?”莫羅佐皺眉。

一名憲兵敬禮,聲音刻板:“報告中尉!這小子昨晚趁休戰前夜,偷溜出戰壕,跑到合衆國那邊去了!被巡邏隊當場抓住!他還……他還想把咱們的防務圖交給他們!”

莫羅佐的目光掃過那年輕士兵驚恐扭曲的臉,又落在他被反綁在背後的右手上——那隻手的手腕內側,赫然烙着一個小小的、新鮮的、尚未完全結痂的烙印: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踩着一柄斷裂的劍。

是聖殿騎士團的標記。

莫羅佐的心猛地一沉。他揮了揮手,示意憲兵把人帶走。待那淒厲的哭喊聲遠去,他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後的扎奧斯特。

扎奧斯特不知何時已將那把擦得雪亮的刺刀收回鞘中。他正低頭,用一塊油布反覆擦拭着步槍槍管,動作從容,彷彿剛纔那一幕不過是拂去槍管上的一粒塵埃。

“聖殿騎士……”莫羅佐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他們插手了。”

扎奧斯特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他們一直都在。只是從前藏在教堂的告解室裏,現在,藏進了士兵的袖口和靴筒裏。”

莫羅佐閉上眼。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阿爾喬姆公爵簽署那份電報時,筆尖在紙上留下的、幾乎要劃破紙背的力道。那不是在書寫,是在刻下一道墓誌銘。而此刻,這道墓誌銘的碑文,正由聖殿騎士團的烙鐵,一寸寸燙進活人的皮肉裏。

休戰第三日傍晚,最後一具俄軍士兵的遺體被擡回戰壕。莫羅佐親自清點了名單。一百二十七具。其中,有十六具無法辨認身份,只能並排放在鋪開的防水油布上,等待統一安葬。那十六具屍體中,有五具穿着明顯不合身的、屬於合衆國士兵的破舊軍服——那是他們臨死前,爲了保暖或僞裝,從敵人身上剝下來的。

當夜,暴雨驟歇,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幾顆慘淡的星子。莫羅佐獨自一人,提着一盞防風馬燈,沿着新挖好的、通往後方野戰醫院的臨時通道走去。通道兩側,是剛剛填平的、尚未來得及夯實的新土。他走得極慢,馬燈的光暈在溼滑的泥壁上晃動,投下巨大而搖曳的陰影。

在通道盡頭,他停住了腳步。

那裏沒有醫院,只有一座剛剛壘起的、低矮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土堆。土堆前,插着一根削尖的、沾着泥巴的木棍。木棍上,用炭條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克外琴科·A·V,十四歲,切爾諾維亞人。

莫羅佐在土堆前緩緩跪下。膝蓋陷入鬆軟的、帶着血腥氣的泥土裏。他沒有流淚。只是將手中那盞微弱的馬燈,輕輕放在土堆旁。昏黃的光,溫柔地籠罩着那根簡陋的木棍,也籠罩着泥土上那行稚拙的炭筆字跡。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粗糙的木紋。然後,他慢慢解開了自己軍服最上面的紐扣,露出脖頸下方,靠近鎖骨的位置——那裏,赫然也烙着一個印記: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踩着一柄斷裂的劍。

與那個叛逃士兵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馬燈的光暈裏,莫羅佐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他輕輕撫摸着那個烙印,指尖感受着皮肉下凸起的、早已癒合卻永不消退的疤痕。

原來,他從來就不是灰色牲口。

他是被選中的耗材。是聖殿騎士團埋在帝國腐爛肌體裏的一枚活體引信。而那位剛剛“復活”的皇儲殿下,或許正是握着引信另一端、準備點燃火藥桶的那個人。

“你到底想要什麼,塔西婭謝?”莫羅佐對着那盞搖曳的馬燈,對着那片無聲的黑暗,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着金屬般冰冷的重量,“是摧毀這具腐朽的軀殼?還是……親手把它重塑?”

馬燈的火苗,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猛地向上竄高了一截,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最終,徹底吞沒在身後那無邊無際、沉默而潮溼的黑暗裏。

同一時刻,聖彼得堡,冬宮深處。

塔西婭謝皇儲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涅瓦河上薄霧瀰漫,兩岸的宮殿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輪廓模糊,宛如一幅褪色的古老油畫。她手中,正捏着一份剛剛由加密信鴿送達的、來自阿瓦士前線的密報。紙頁邊緣,還帶着一絲未散盡的、屬於沙漠與硝煙的乾燥氣息。

她的指尖,緩緩撫過密報上那行加粗的鉛字:【……已查明,前線部分士兵體內,檢測出微量‘永眠者’神經抑制劑殘留。此物質,與三年前聖殿騎士團祕密實驗記錄所載完全吻合……】

塔西婭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窗外,一隻渡鴉掠過霧靄,翅膀扇動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裏,隔着層層疊疊的華貴衣料,心臟正以一種異常平穩、甚至有些過分緩慢的節奏,一下,又一下,搏動着。

彷彿一枚精密的鐘表,正在耐心地,等待着某個既定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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