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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想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以及‘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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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的門從外面拉開。

艾略特公爵邁步走下火車。

李維就站在車門外幾步遠的地方。

看到艾略特走下來,李維主動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艾略特也伸出了手。

兩人的手在半空...

陽光在花園裏流淌,像融化的蜂蜜般溫熱而稠密。白玫瑰的香氣混着青草與泥土的氣息,在微風中輕輕浮動。阿爾的手仍環抱着查德薇婭與可露麗的腰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禮服下繃緊又鬆弛的弧度——那是喜悅過後尚未平復的震顫。查德薇婭的銀髮垂落於他頸側,帶着清冽的雪松香;可露麗的藍裙襬掃過他小腿,柔軟得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他們沒有分開,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依偎着,彷彿時間在此刻被施了靜滯咒,連飛過的蜂鳥都放緩了振翅頻率。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掌聲,隨即匯成一片溫和的潮聲。威廉皇太子率先鼓掌,掌心拍得並不響亮,卻極有分寸地落在節奏上,像一位指揮家輕輕叩擊樂譜封面。理查德則把兩隻蒲扇般的大手舉過頭頂,啪啪作響,震得袖口金線簌簌微顫;勞爾一邊拍一邊咧嘴笑,眼角擠出細紋,襯衫第三顆紐扣因動作過大繃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內襯——那是他從未換下的底色。希爾踮起腳尖,朝路易大王儲的方向眨了眨眼,後者立刻心領神會,舉起胖乎乎的小手,用盡全力拍出“啪!啪!啪!”三聲脆響,引得維爾納夫劍聖低笑出聲,長劍鞘在石板地上輕點三下,如應和節拍。

就在這片暖意蒸騰的喧鬧裏,莊園東側拱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窸窣,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正被緩緩抽離劍鞘。

阿爾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沒有回頭,但左手已悄然滑至腰後——那裏本該懸着一柄裝飾性禮儀佩劍,此刻卻空無一物。他早將那把鍍金劍鞘留在了休息室衣架上,只留下袖口內暗藏的摺疊式鋼骨指虎。這個動作快得如同呼吸起伏,連緊貼他胸口的可露麗都未曾察覺,唯有查德薇婭搭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一頓,指甲在禮服面料上劃出幾乎看不見的細痕。

“來了。”她聲音極輕,氣息拂過他耳際,帶着一絲獵人聽見枯枝斷裂時的警醒。

阿爾終於側首。

拱門陰影裏,站着一個高挑的身影。那人並未穿軍禮服或宮廷常服,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啞光灰西裝,肩線硬朗如刀鋒,袖口露出半截纏着黑紗的左腕。最令人屏息的是他的臉——蒼白、棱角分明,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灰藍色眼瞳深處卻燃着兩簇幽火,既非憤怒,亦非悲傷,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燒盡一切雜質後的純粹灼熱。

是戴維·貝侖海姆。

貝侖海姆宰相之子,威廉皇太子自幼的追隨者,帝國樞密院最年輕的特別顧問,也是三年前親手簽署《南方戰線緊急徵召令》的七位簽字人之一——那份文件,將理查德所在的第七裝甲師整建制調往波斯灣泥沼,讓理查德在彈坑間爬行十七晝夜,最終用鬥氣硬生生劈開敵方魔導坦克的主炮塔。

戴維的目光越過人羣,直直釘在阿爾臉上。

沒有寒暄,沒有致意,甚至沒有眨眼。他就那樣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像一尊剛從墓穴中掘出的青銅雕像,周身瀰漫着硝煙與鐵鏽混合的冷腥氣。他左手纏着的黑紗邊緣已有磨損,露出底下癒合不久的淡粉色疤痕——那是去年冬夜,他在帝都郊外廢棄鍊鋼廠屋頂,爲攔截一份送往奧斯特的加密情報,被敵方狙擊手擦過手腕留下的印記。

威廉皇太子的掌聲停了。

理查德抬起眼皮,盯着戴維左腕的黑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認得那道疤的位置,更記得自己曾在前線戰報裏讀到過相關通報:貝侖海姆顧問於L-7區單人突入敵後,繳獲三份戰略級文件,擊斃七名敵方高級參謀,自身負傷撤離。通報末尾標註着:“行動代號‘斷腕’,係爲保全核心情報所作必要犧牲。”

——必要犧牲?理查德當時嗤笑出聲,把通報紙揉成團砸進火盆。犧牲?那不過是權貴們爲掩蓋決策失誤而拋出的祭品罷了。可此刻,當他真真切切看見那道疤痕,看見戴維眼中燃燒的、近乎自毀的火焰,他忽然明白,有些犧牲並非被動承受,而是主動選擇的烙印。

“他不該來。”威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傳入阿爾耳中,“我昨天還收到樞密院加急密電,說他在整理波斯灣戰役的問責卷宗……”

阿爾沒接話。他只是鬆開環抱二人的手臂,向前踱出半步,將查德薇婭與可露麗輕輕護在身後半尺之內。這個動作毫無攻擊性,卻像一道無形的界碑,瞬間割裂了花園中央的暖意與拱門處的寒霜。

戴維終於邁步。

皮鞋踏在碎石小徑上,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咔嗒聲。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鐘錶匠校準遊絲,不快一分,不慢一毫。他經過勞爾身邊時,勞爾下意識挺直腰背,舊工業區少年時代被戴維父親——那位以鐵腕鎮壓過三次罷工的財政總監——訓斥的記憶驟然翻湧,讓他喉頭髮緊。經過理查德時,理查德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卻沒移開視線。戴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掠過,彷彿只是確認一件器物是否完好。

他停在距離阿爾三步遠的地方。

距離恰好夠看清對方睫毛的顫動,又不會讓呼吸交錯。

“圖南閣下。”戴維開口,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生鏽鐵片,“恭喜你。”

沒有敬語,沒有稱謂,甚至沒有微笑。這聲“恭喜”像一塊裹着冰碴的石頭,沉甸甸砸在空氣裏。

阿爾頷首:“貝侖海姆顧問。”

戴維嘴角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肌肉一次疲憊的抽搐。“顧問?不。今天我只是個送信人。”他右手探入西裝內袋,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深紅蠟印上壓着一枚小小的雙頭鷹徽記——不是赫爾曼帝國國徽,而是貝侖海姆家族私印,鷹喙銜着一把斷劍。

他並未遞出信函,只是將其平託於掌心,抬至與心口齊平的高度。

“家父命我親呈此信。他說,唯有當面交付,才能確保它的分量不被任何中間環節稀釋。”戴維的目光掃過阿爾身側的查德薇婭,又落回阿爾眼中,“尤其……當收信人同時是皇女殿下與洛林小姐的未婚夫時。”

查德薇婭往前半步,銀髮在日光下灼灼生輝。“貝侖海姆宰相的信,向來比帝國詔書更重三分。我倒想聽聽,這次又準備用多少條人命來填平他賬本上的赤字?”

戴維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未反駁。他只是靜靜看着查德薇婭,目光沉靜如古井,彷彿她那些鋒利的言辭不過是投入井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殿下的諷刺,我替家父收下。”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至於人命……波斯灣前線每天陣亡的數字,您書房裏的戰報摘要裏,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緩慢地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可露麗輕輕吸了口氣,手指無意識絞緊裙襬。她當然知道那些數字。每日晨間簡報裏,陣亡名單以三欄排印,墨跡未乾便已被新添的名字覆蓋。她曾試圖在名單末尾找出理查德的名字,卻總在看到“第七裝甲師”四個字時閉上眼睛。她更知道,貝侖海姆宰相主導的《戰時資源配給法》剛剛通過,法案將南方前線士兵的口糧定量削減百分之十二,理由是“提升作戰意志需輔以適度飢餓刺激”。

阿爾伸出手。

不是去接信,而是輕輕覆在查德薇婭緊握成拳的手背上。他掌心溫熱乾燥,拇指以極緩的力道摩挲她手背凸起的骨節,像在安撫一匹受驚的烈馬。“宰相的信,我收下。”他對戴維說,聲音平穩如常,“但提醒你一句,貝侖海姆顧問——信箋的重量,永遠不該由收信人的脊樑來承擔。”

戴維沉默着,凝視阿爾覆在查德薇婭手背上的那隻手。三秒後,他緩緩將信函遞出。

阿爾接過。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火漆封印的剎那,戴維左手忽然抬起,動作快如閃電,卻並非攻擊——他猛地扯下腕上那圈磨損的黑紗,狠狠擲於地面!

黑紗如一條瀕死的蛇,在陽光下蜷縮、顫抖。

“這是我最後一點‘必要犧牲’。”戴維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迸出金屬般的震顫,“從今天起,我不再爲任何人背書,不再爲任何命令低頭。家父若問起,便說我已在金平原的陽光下……燒盡了最後一截脊骨。”

全場寂靜。

連路易大王儲都忘了拍手,小嘴微張,呆呆望着地上那團刺目的黑。

威廉皇太子面色驟變,一步踏前,卻被阿爾抬手攔住。阿爾的目光始終未離戴維雙眼,那裏面翻湧的早已不是火焰,而是即將傾瀉的熔巖。“燒盡脊骨?”阿爾輕聲重複,竟笑了,“很好。那就別讓它白燒。”

他忽然轉身,面向查德薇婭與可露麗,聲音清朗如鍾:“兩位未婚妻,我剛纔說戒指不夠,是因爲真正的契約,從來不在指環上,而在戰場上。”

查德薇婭眸光驟亮,似有星辰墜入其中。

可露麗則微微睜大眼睛,脣瓣輕啓,卻未出聲。

阿爾將那封火漆信函高高舉起,讓陽光穿透薄脆的紙頁,映出內部隱約的墨跡輪廓。“貝侖海姆宰相的信,我拆開看過了。”他對着戴維說,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裏面寫着:即日起,撤銷對南方戰線第七裝甲師的一切後勤壓制;所有傷員即刻轉送金平原聯合醫療中心,費用由樞密院專款承擔;理查德中校……晉升少將,授鐵橡葉勳章。”

戴維瞳孔猛然收縮。

這不可能。他親手起草的草案裏,第七裝甲師的補給清單仍在待批列表底部,理查德的晉升案更是被樞密院軍事委員會以“戰功存疑”爲由駁回三次。這封信他昨夜才封緘,絕無可能提前被拆閱——更遑論內容被徹底篡改!

“你……”他喉結劇烈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礫摩擦。

阿爾卻已收回視線,轉向理查德。他走過去,親手解開對方禮服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底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那是理查德從舊工業區帶出來的第一件衣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胸口袋還殘留着一道淺淺的炭痕,是他十六歲那年在鍋爐房搶修時燙傷留下的。

阿爾從自己禮服內袋取出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樣式古樸,只有一株盤繞的鐵橡樹。

“這是‘舊爐膛’徽章。”阿爾將徽章別在理查德舊工裝的炭痕旁,“當年我們三個在鍋爐房偷煤取暖,你說過,只要這爐膛不熄,舊工業區的孩子就不會凍死。”

理查德怔怔看着胸前那枚徽章,手指顫抖着撫過冰涼的銀面。他忽然單膝跪地,不是向阿爾,而是面向花園盡頭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草坪——那裏,曾是舊工業區最大的垃圾填埋場,如今已種滿白玫瑰。

“我理查德·佈雷克,以鐵橡樹爲證!”他吼聲如雷,震得花瓣簌簌飄落,“今日起,第七裝甲師全體將士,只爲圖南閣下一人而戰!”

“嘩啦——!”

一聲巨響,莊園西側玻璃花房突然炸開!無數晶瑩碎片如冰雹傾瀉,一道黑影破窗而出,手中短杖頂端爆發出刺目藍光——是魔導干擾器!強磁場瞬間癱瘓了所有精密儀器,包括阿爾剛激活的掛墜盒。空氣中懸浮的立體幻影如被戳破的肥皁泡,倏然消散。

“阿爾!”查德薇婭厲喝,銀髮無風自動,指尖已凝聚起肉眼可見的冰晶。

可露麗卻猛地抓住阿爾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別動!看天上!”

所有人仰頭。

萬里無雲的碧空之上,三架銀灰色飛行器正撕裂氣流,呈品字形俯衝而下。機腹未塗任何國家徽記,只有一道猩紅裂痕狀塗裝,宛如一道新鮮傷口。飛行器底部艙門開啓,數十個黑色人影躍出,背後展開蝠翼狀滑翔翼,無聲無息撲向花園中央!

不是襲擊。

是降落。

爲首那人落地時單膝點地,激起一圈細微塵浪。他摘下戰術目鏡,露出一張被風霜刻蝕的臉——深陷的眼窩,鷹鉤鼻,左頰一道蜈蚣般的舊疤。他肩章上沒有軍銜,只有三枚交叉的銀色齒輪,以及一枚微縮的蒸汽鍋爐浮雕。

“蒸汽同盟監察長,埃德加·克倫威爾。”那人站起身,聲音洪亮如撞鐘,“奉同盟最高理事會決議,即刻接管金平原聯合醫療中心及周邊二十公裏防禦圈!重複,是接管,是協同!”

他目光掃過阿爾,又掠過戴維腕上那圈被遺棄的黑紗,最後定格在理查德胸前的舊工裝與那枚嶄新的銀徽上。

“圖南閣下,”克倫威爾摘下軍帽,向阿爾深深鞠躬,額前白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您當年在斯特萊公司廢料堆裏撿起的第一塊蒸汽閥芯,至今還在我們總部博物館玻璃櫃中陳列。它上面的編號,和您今天別在佈雷克少將胸前的徽章,是同一套編碼。”

阿爾終於笑了。

他鬆開可露麗的手,向前走了三步,站在克倫威爾面前,陽光爲他鍍上一層金邊。“克倫威爾監察長,”他伸出手,“歡迎來到我的訂婚宴。”

克倫威爾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指節發出咯咯輕響。“不,圖南閣下。”老人眼中閃動着熔爐般的光,“是您……終於回到了屬於您的戰場。”

風忽然大了起來。

吹散了花園裏殘留的玫瑰香氣,卻吹不散那股鋼鐵與機油混合的、滾燙的、屬於新世界的氣息。戴維站在原地,看着阿爾與克倫威爾交握的手,看着理查德胸前那枚銀徽在陽光下折射出的、與空中飛行器機腹猩紅塗裝遙相呼應的冷光,看着查德薇婭指尖尚未消散的冰晶,看着可露麗眼中映出的、整個金平原遼闊而熾烈的天空。

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團被遺棄的黑紗。

沒有再看任何人,他轉身走向拱門,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彷彿一道正在癒合的舊傷疤。

而阿爾,正將右手緩緩抬起,指向天空中那三架銀灰色飛行器。

陽光落在他指間那枚白金戒指上,折射出億萬道細碎光芒,如同星羣驟然點亮。

“現在,”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蓋過了所有風聲,“讓我們談談,怎麼把這場訂婚宴,辦成整個大陸都不敢再小聲議論的……加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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