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意圖切斷錦州與寧遠的聯繫,打算長圍久困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明廷君臣即便對遼東前線不瞭解,即便喜歡外行指揮內行瞎幾把猜測,此時也大概明白了皇太極的意圖。
錦州是寧錦防線的核心,一旦失守,山海關將直接暴露在清軍鐵蹄之下。
所以錦州是必須要救的,朝廷也一再催促援救錦州。
至少給他們運糧餉,別讓他們餓死,讓他們堅持守城。
遼西走廊,杏山城北五到八裏處爲黃土臺,位於松山城西四裏地。
黃土臺是寧遠到錦州交通要道上的關鍵節點,地勢起伏,多黃土丘壑。
戰略地位還挺重要的。
這場戰鬥,便是發生在黃土臺。
明軍方有援剿總兵左光先,山海總兵馬科,寧遠總兵吳三桂、副將祖大樂,遼東總兵劉肇基、東協總兵曹變蛟,通州總兵張汝行等。
清軍方是客親王多爾袞所率滿洲八旗右翼,有正白、鑲白、正藍三旗。
肅親王豪格,固山額真阿山,武英郡王阿濟格,貝子羅託、公吞齊等俱都參戰。
此前,多爾袞得知明軍援軍抵達杏山,率領騎兵進攻杏山城外明軍,結果被明軍擊潰,於是移師杏山東北處的錦昌堡。
洪承疇要給錦州送補給,覺得應該先對錦昌堡的清軍主動出擊。
他召集左光先、曹變蛟、馬科他們商議。
洪承疇覺得杏山道路狹隘,若是各鎮兵馬齊出,根本展不開陣勢。
衆人亦深以爲然。
於是,大家商議決定讓精於騎射的吳三桂、祖大樂、劉肇基的東側明軍,從更寬鬆平坦的松山出擊。
因爲他們騎兵多。
而左光先、曹變蛟和馬科的西軍則從杏山出。
這樣就能對清軍形成兩面包夾之勢。
多爾袞率主力軍去杏山成北的長嶺山,比明軍要提前一天。
杏山聞警,曹變蛟、左光先、馬科、張汝行四個總兵列陣於杏山城北。
清軍見杏山明軍軍勢嚴整,不敢貿然攻擊,而是距離七八裏外與明軍對峙,不無想要引誘明軍主動進攻的意思。
松山聞警後,吳三桂、劉肇基、祖大樂三人率軍列營於松山城西四裏外的黃土臺。
吳三桂與祖大樂列營在右,劉肇基單獨列營在左。
此時,黃土臺只有騎兵。
步兵在後面,更靠近松山的地方駐紮。
原本多爾袞帶兵朝杏山進發。
可他聽哨探說松山的明軍出城,於是他帶兵返回,又前往松山。
多爾袞帶兵對松山明軍發起猛攻。
明軍的騎兵在前,又分左右營。
操火器的步兵在後。
吳三桂和劉肇基打的很猛,因爲兩人發現清軍似乎只有步兵,沒有騎兵。
那還尋思啥?
兩人帶着精銳騎兵,衝上去一頓猛打。
清軍死傷不計,吳三桂和劉肇基取勝。
多爾袞見狀,鳴金退兵後撤。
吳三桂和劉肇基一看:建房不過如此,追上去幹他孃的!
於是兩人先是吩咐祖大樂帶八千步兵加快腳步,趕緊來黃土臺匯合。
兩人帶着騎兵稍微慢些行軍,尾街追擊。
追着追着,撤離的清軍忽然回頭反擊。
吳三桂和劉肇基倒也沒慌亂,這是很常見的事,兩人立刻迎接戰。
可清軍回頭,原來是他們的精銳騎兵到了。
清軍騎兵分成十多股,從三個方向包抄衝擊過來。
吳三桂和劉肇基看到了清軍的精銳騎兵,這才感覺到緊張。
吳三桂和劉肇基的步兵剛到,立足未穩呢,就見清軍騎兵從兩個方向的側翼包抄,難免膽寒。
此時,曹變蛟的東協軍的前鋒精銳也趕到了黃土臺。
吳三桂和劉肇基同時鬆口氣。
我焯,好險!
兩人所率騎兵有曹變精銳協助,暫時脫險。
但後方的步兵就糟了。
因爲火炮還沒準備好呢,建房精騎卻掩殺過來,頓時死傷慘重。
精銳騎兵乃步兵剋星。
吳三桂和劉肇基的步兵,其中劉肇基的步兵更加危急,清軍精騎基本是衝着劉肇基的步兵隊伍去的,從兩翼包抄襲擊。
因爲劉肇基的步兵人數多,是東部明軍的“累贅”,他們專門挑軟柿子捏。
可見多爾袞對戰機的把握很精準。
劉肇基急了,帶精銳騎兵回援。
而此時,清軍的精騎已經衝過去一輪,左右兩翼精銳交叉轉圈,然後迴轉,與劉肇基相遇。
雙方沒機會進行“八字運動”,猶如兩把刀的刀刃相交,擦身而過,互有死傷。
劉肇基急眼了,他親自帶隊衝鋒。
衝鋒過後,劉肇基以爲能鬆口氣,結果清軍精銳調轉馬頭回來,想要進行第二輪衝擊。
劉肇基大驚。
此時,他左右有副將趙邦寧、督陣守備劉嵩基、中軍羅文耀等人,帶着兵馬緊緊跟隨他的左右。
沒辦法,劉肇基只能重振精神,舉着刀喊了一聲:“殺!”
這一場仗,劉肇基從中午十二點半左右,一直打到了下午三點十分。
他身邊少了許多人,剩下的也是人人掛彩。
但是這還沒完全給他的步兵解圍,清軍繼續猛攻。
吳三桂被分割開,也幫不上忙。
除非吳三桂捨生忘死,不顧自己的損失拼命衝過來匯合。
但各鎮總兵的交情,還沒達到那個地步。
劉肇基得以喘息片刻,急忙遣人去杏山求援。
從杏山來的左光先、曹變蛟、馬科,張汝行四個總兵緊趕慢趕朝松山進發。
曹變蛟遠遠地見黃土臺處塵土飛揚,知道這是提前幹起來了。
他有些心急。
但很快,有劉肇基的人來報,說是他們將清軍擊退。
衆總兵均是鬆了口氣。
首戰先捷,這是好兆頭!
他們便不急了。
可沒多久,曹變蚊等人又收到了吳三桂和劉肇基的求援消息。
曹變蛟:“......”
洪承疇聽了心裏一驚,趕忙催促四總兵急行軍去支援。
四總兵率騎兵先行。
曹變蛟尤其爭先,先一步抵達夏榮屯,步兵則駐紮在後面的劉喜屯依山據險穩紮穩打,放銃與火炮與騎兵配合。
所以西側明軍是佔據地利的。
曹變蛟、馬科、左光先和張汝行四鎮的騎兵,其騎兵素養是趕不上吳三桂和劉肇基那麼高的,更沒有清軍強。
但是他們更懂得騎兵和火器配合作戰。
加上有地利的優勢,倒也不怕。
多爾袞一看西邊也來了明軍,便分重兵與曹變他們打。
只是曹變蛟等總兵佔據地利優勢,火銃步兵炮兵與騎兵配合默契。
讓多爾袞沒能佔到好處,只能率軍返回錦昌堡。
劉肇基和吳三桂已經無力再戰,疲憊至極。
而且他們怕了,怕多爾袞還有埋伏。
曹變蚊他們帶兵象徵性的追擊了一下撤退的清軍,便止住了腳步,看着清軍沿着長嶺山的道路返回錦昌堡。
戰鬥纔算結束。
這場戰鬥,劉肇基有些慘,可多爾袞也沒佔到好處。
對整個戰略來說,因爲是洪承疇計劃出擊,明軍主動進攻,只能說是一次失敗的主動進攻。
但畢竟是擊退了清軍。
多方兵馬匯合,洪承疇鼓勵說:“遼東馬兵驍勁,前後與賊衝戰,最後猶能擁護步兵,馬兵之銳氣自奮。所惜步兵素未經練,倉卒傳調,安營未定,賊已先衝,故傷亡之數甚多。”
劉肇基聽了覺得不很舒服。
他手下的步卒分明是訓練有素。
立足未穩的情況下,被清軍精銳騎兵衝擊,還能開銃還擊,一直挺到了來援的明軍解圍。
這素質不夠高?
鬧呢?
曹變蛟四總兵的騎兵與步兵配合默契,可圈可點。
堪稱是沒一點毛病。
縱使建房兇頑,也沒能佔到絲毫便宜。
打到最後,四總兵僅僅戰死50人,傷98人,比起悽慘的劉肇基,他們的損失小多了。
此戰,明清雙方死傷相仿。
衆總兵馬後炮的分析——戰前策劃的太簡單了,不應該簡單的將明軍分成兩路。
因爲劉肇基、吳三桂、祖大樂三總兵的兵馬,吳三桂騎兵最多,祖大樂次之,而劉肇基的騎兵最少,只有640騎兵,3500步卒。
戰前規劃,只是認爲劉肇基的遼兵和吳三桂、祖大樂他們加一起騎兵多,所以適合在更開闊的松山戰場作戰。
結果因爲劉肇基的步卒多,成了整個隊伍的累贅。
這不能怪劉肇基。
戰前規劃是大家一致商議的結果,洪承疇也同意了。
另外就是吳三桂和劉肇基兩人多半是中了多爾袞的誘敵之計。
最後,多爾袞這狗東西真的有兩下子,被夾擊的時候,發現東路明軍出城,毫不猶豫掉頭去攻打劉肇基和吳三桂。
而等西路明軍曹變他們馳援,又毫不猶豫的分重兵回頭抵禦曹變他們,輕鬆化解了被兩面夾擊的狀況。
無論如何,打都打完了,後悔沒什麼卵用。
懊惱也得忍着。
衆人權當是大勝,可以向朝廷報捷。
仗打完了,多爾袞帶兵退回錦昌堡。
洪承疇說:“寧遠吳總兵、遼東劉總兵留於長嶺山口,佯示進兵攻打,以防建房迴轉。曹總兵、左總兵、馬總兵先入關養銳。待清軍退卻,再做計較。”
這主要是之前劉肇基和吳三桂貿然追擊,被多爾袞打了埋伏,這會兒再追,誰知道多爾袞還有沒有埋伏呢?
松山明軍剛脫離陷阱,損失不小,此時清軍並不算敗逃,不如見好就收吧。
人這麼多,不能流連於此,否則糧草供應是個大問題。
不如讓曹變蛟他們先退回去。
衆人皆無異議。
只能如此。
劉肇基怏怏。
其他人興致也不算很高。
洪承疇見狀又說:“我會上疏陛下,請調旁近之邊軍,合關內部卒十五萬以備戰。所謂師行糧從,必儲足支一歲之糧,然後可議用兵。此事我亦稟報陛下。”
衆人從之。
這一戰,曹變蛟得到火器與騎兵配合的戰果鼓勵,積累不少經驗。
當然,清軍也開始調整戰術。
其實這一戰,多爾袞打的同樣可圈可點,甚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但皇太極卻不滿意。
總的來說,是清軍敗了。
皇太極口頭上惡狠狠地訓斥了多爾袞。
於清慧到汶上,通常是碰軟釘子。
王廠幹跟她笑嘻嘻的:“於助理千裏迢迢來汶上,王某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這樣吧,王某精於唱戲,便親自給於助理上演一出《鍘美案》。王某演的包青天,那叫一絕。”
於清慧:“……
她震驚於汶上縣百姓安居樂業。
說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就有些誇張。
但說百姓的狀態和心氣,那是真的高。
敢想麼?一個工匠成天捧着報紙讀的津津有味。
敢想麼?農戶也能侃侃而談討論時政。
敢想麼?此處道路四通八達,都是石條路,軋的齊齊整整。
到處都有班車。
路旁有木牌,牌子上寫着站名,想去哪都行。
人人有身份證,不必路引,各處通行。
不止於汶上,東平、滋陽、鄆城、寧陽、曹州、曹縣、城武、考城.......
這些都是趙明的地盤。
身份證通行。
這一切要從汶上開始,汶上是核心。
北邊的東平州不行,南邊的濟寧州不行,西邊的兗州府附郭縣滋陽也不行,必須是汶上。
可汶上的管理者,是個經常登臺唱戲的不着調的主。
你敢信?
於清慧想說正事,結果王廠幹就嘻嘻哈哈插科打諢。
正事別想說一點。
於清慧去東平州找湯國斌。
湯國斌倒是很正經。
卻正經的過分了。
於清慧說什麼,湯國斌都很慎重的表示:“不可,切不可操之過急啊,貿然改制,只怕會引發騷亂。”
於清慧皺眉:“內部改制,對民衆衝擊很小,能有什麼騷亂?若東平州衙各更有所不滿,於某自有辦法炮製他們。
湯國斌更是搖頭:“不可不可,官人每一地,便要大動干戈,此事不可過甚,物極必反………………”
湯國斌給於清慧講了好大一堆道理。
無論於清慧怎麼說,湯國斌都有理由反對。
或許國斌並不是反對她,或許湯國斌是真的怕亂。
連這三處都沒有擺平,於清慧自然也不必往西去。
她用了幾日時間,查看了趙誠明當上汶上知縣至今的所有資料。
“官人白手起家,短短時間內打下的這一片基業殊爲不易。”
似於清慧這種莫得感情的人都懂得共情了,可見是真的佩服趙誠明這兩年所作所爲。
只是事情還是要辦的。
於清慧熱衷權力,同樣精於謀劃。
王廠幹、湯國斌這些人很難動。
此時動了他們,恐怕會讓手下對趙誠明寒心。
於清慧不得不考慮這點。
很快他找到了突破口。
而且還是兩個突破口。
她先是去五棱堡,視察軍工廠。
“胡廠備看看這份資料。”
於清慧將文登軍工廠的開支、產出數據拿給胡脫匠看。
胡脫匠眼睛花了,要先戴上老花鏡。
他腿腳也不利索,風溼嚴重,走路一瘸一拐。
精力更是不濟。
他慢悠悠的拿過資料後仰着頭離得遠些看:“於助理這是何意?讓老朽看此作甚?”
於清慧又拿出一份數據:“這是五棱堡軍工廠數據,你對比便知究竟。”
胡脫匠這一對比,面色變了:“於助理此爲何意?”
差距有點大啊!
於清慧面無表情:“官人首重才能效率,能者上弱者下。胡廠備落後高廠備遠矣。胡廠備可有話要說?”
胡脫匠臉色鐵青。
被一個女子給威脅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憤怒道:“老朽自官人任巡檢時便追隨左右,從無到有建起軍工廠。老朽………………”
於清慧打斷他:“沒功勞有苦勞?”
胡脫匠:“…………”
他倒是沒想要這麼說,但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於清慧說:“你老眼昏花,腿腳不便,精力不濟,這些且不說。單說你古板,不與時俱進,便是大問題。高廠備每日上值五個時辰,晚上還要讀書學習,數學物理化學無有不精。你呢?你退休有高額退休金,官人自不會虧待
你,別拿苦勞說事了行麼?”
胡脫匠面色微變。
生氣歸生氣。
但程六指的徒弟高巖給他的威脅也是實打實的。
於清慧繼續說:“若不與如意房接洽改制,五棱堡軍工廠地位只怕要被文登軍工廠取代。若積極改制,你有一線生機。”
胡脫匠臉色數變。
被此女拿捏了,丟人。
不聽勸,則可能真的會被高巖取而代之。
現在總廠備一職還沒確定呢。
胡脫匠內心掙扎,最終嘆息:“老朽配合於助理便是。”
於清慧嘴角微不可查的揚了揚:“如此甚好。於某要在這軍工廠遴選如意房辦公室主任人選,還請胡廠備配合。”
“老朽配合便是。”
之後於清慧又去找了董茂才。
對待董茂才,於清慧並沒有拿數據什麼的說話。
董茂才很優秀。
於清慧看過他的資料,這人原本是市井閒漢。
潦倒,無能。
最初時給趙誠明“收破爛”。
後來給趙誠明看管五棱堡工地。
只因爲董茂纔有個好妻子,不斷給予鼓勵,讓他讀書,讓他踏實做事,改掉那種市井出身小家子氣和愛佔便宜的秉性。
後來董茂才竟然一步步爬到了公關廠廠備。
董茂纔不負所託,乾的有聲有色。
他甚至將另一個市井閒漢也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人才。
那人叫盧能,現今遊走在西邊蒐集情報。
於清慧知道,這種穩紮穩打的從底層混出頭的人很難對付。
然而,找到董茂才的時候,董茂才卻表示:“董某願配合如意房改制,公關廠願配合如意房改制。
這打了於清慧措手不及。
董茂纔是搞情報的。
如意房剛建立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他對於清慧的瞭解,或許比於清慧自己對自己的瞭解還深刻。
於清慧皺眉。
她不喜歡事情脫離自己掌控。
她都做好各種對策了,結果就這?
她冷冷說:“不止如此,如意房要撤董廠備的職。”
說完,她死死盯着茂才,想從他表情裏瞧出些端倪。
董茂才腰背挺直,起身,打開摺扇扇面按住胸口,鄭重說:“董某榮華,皆爲官人所賜。若官人想要撤職,董某自然聽從,絕無怨言。”
於清慧直接驚了。
趙誠明手底下的元老,得到的權力,輕易不肯放手。
而且他們瞧不起她這個女子掌權。
在文登的時候,她也要等那場官司作爲切入點來整治張榕纔行。
這是她見到的第一個毫不猶豫權的廠備。
於清慧:“好!”
她忍不住叫好。
她起身,低聲說:“撤職,是爲了轉移董先生去膠州。今後公關廠設總廠備,姓名不可爲外人道,將無人知曉董先生爲公關廠總廠備。
言下之意——明貶暗升。
董茂才合上摺扇,臉上也無得意與欣喜,只是拱手:“官人但有差遣,黃某無處不可去。
“好!”
琴島市。
碼頭役廠工人忽然有人驚呼:“好大一艘船。”
正在卸船的碼頭工人轉頭望去,果然好大一艘船。
他們正在卸火炮。
炮管和炮架是分開的,要用人力吊機吊起,然後拖拽上碼頭。
這些火炮是要安在船上的,爲文登軍工廠打造。
武興也在。
他有望遠鏡,端起來一看:“是鎮海號!大夥勿驚,是官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