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敲門聲響起,趙純藝掏出手機調出門口監控。
她得看清楚門口的是“錦衣衛”,是歹徒,還是其餘什麼人。
這人個頭不高,穿着一條不合身牛仔褲,上身一件灰色衛衣,戴着帽低着頭,看不清他的臉。
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二左右。
趙純藝將手槍別在後腰,電動拉昇捲簾門。
那人“嗖”地一下竄了進來。
“別動!”
然後他被一把手槍抵住太陽穴。
他抬頭,看見一張白皙漂亮卻冷峻的臉蛋,和黑黢黢的槍口。
他錯愕抬頭:“姐,你怎麼還有槍?我是Wayne啊。”
趙純藝眨眨眼,後退一步,槍仍然舉着,冷冷道:“我怎麼知道你是Wayne?"
Wayne腦子特別快:“我認可你了。”
這句話是當初他告訴趙純藝購買股票,趙純藝照辦之後他說的。
Wayne看見趙純藝冷峻之色全消,猶冰雪消融。
趙純藝:“我就知道。”
Wayne摘掉兜帽:“知道什麼?"
趙純藝沒回答。
她知道,Wayne的年紀一定不大。
Wayne應當是還沒成年,掉眉梢,蒜頭鼻,下脣有些厚,戴着厚實的近視鏡,頭髮像山丘一樣高低不平,有一對招風耳。
他臉上的青春痘閃閃發亮。
趙純藝將槍鎖住保險,插回後腰,降下捲簾門,打開手機將剛剛那一段監控記錄給刪除了。
這才問:“喫了麼?”
Wayne搖頭:“沒。”
“那你等等,我給你熱一下飯菜。”
“喫剩飯啊?”
兩人分明第一次見面,卻沒有陌生感。
趙純藝用微波爐給他熱了飯菜,是劉麥娘做的,趙誠明給她“送”來的。
Wayne坐在凳子上,縮肩塌背的傻傻的看着周圍。
這裏全是貨架,上面滿滿當當放着各種東西。
他從兜裏掏出來噴劑,摘下眼鏡噴了噴,用桌子上的餐巾紙擦拭後仔細看。
這才確認沒有看錯,他看到了許多馬蹄銀還有幾根金條。
以及衆多瓶瓶罐罐的古董。
趙純藝將飯菜丟進微波爐,轉身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Wayne有氣無力說:“用小區門禁找到你的。”
“?”趙純藝不解的看着他。
Wayne恍惚了片刻才說:“小區門禁其實就是一個平板電腦,我用那個黑了你的手機,定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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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純藝不知道說什麼好。
飯菜熱好,趙純藝給Wayne端上桌。
Wayne低着腦袋猛炫,好像很久沒喫飯了。
趁這個時間,趙純藝又去搬了個行軍牀,給鋪上被褥:“之前你讓我買股票賺了兩筆錢。怎麼你自己沒買麼?”
Wayne一邊咀嚼一邊搖頭:“我沒買。”
我焯!
連趙純藝這種性格,都聽的火冒三丈:“你自己都不信,你讓我買?”
幸好沒有虧本。
Wayne個頭不高,長的腦袋大四肢纖細,但飯量很大。
他喫完,將碗一推,示意趙純藝給加飯:“要做的事太多了,沒時間買。但我確定那兩支股票會漲。”
等趙純藝給他盛滿一碗飯,他將燉蘆花雞和醋溜白菜扒拉進碗裏,端着碗邊走邊喫:“姐,這飯做的真好喫。姐,槍是你自己做的嗎?現實中的你,和網絡上的你不同。”
Wayne一點也不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瞎溜達。
趙純藝問:“怎麼不同?”
“就是不同。”Wayne詞彙量匱乏,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趙純藝替他說:“以爲我是個很小資的女人?我被名牌包和昂貴護膚品包圍的女人?”
Wayne猛點頭,飯粒甩的到處都是。
因爲趙純藝經常外出“旅遊”。
趙純藝呵斥:“好好喫飯,老實坐着。’
在此之前,趙純藝從未呵斥過別人。
也不知道怎麼着,面對Wayne她一點也不緊張,呵斥的行雲流水。
再看Wayne,聽話的老老實實坐下:“嗯,嗯。”
繼續喫。
趙純藝給他一共盛了三碗飯,他全喫了。
喫完後,Wayne又說:“姐,你喜歡武器?”
“略懂一二。”趙純藝不置可否。
Wayne發了會兒呆,看着趙純藝收拾碗筷。
他自顧自跑到趙純藝筆記本電腦前:“你在查帆船圖紙?效率太低了,真是浪費時間......”
他嘀嘀咕咕,操作了一番。
趙純藝將餐具放進自動洗碗機後,回頭看了一眼柳眉倒豎:“你幹什麼?我好不容易………………”
她邊說邊衝過去,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她結結巴巴:“你,你,你怎麼做到的?”
屏幕上赫然是“英國皇家海軍勝利號”詳細圖紙,詳細到了底部龍骨梁尺寸參數、貨倉尺寸、壓艙物的選擇......面面俱到。
Wayne心不在焉:“用AI啊。”
“胡說!”趙純藝翻看圖紙,參數不像是編出來的:“我也使用AI,但這不像是AI。”
“AI和AI是不同的。”Wayne推了推眼鏡。
趙純藝竟然無法反駁,只能問:“你確定這是正確的麼?”
如果是胡亂編的數據,等趙誠明讓工匠去造船,那就有樂子了。
“這是從正確的資料庫中拷貝過來的,所以必須是正確的。”
趙純藝想了想,不明白正確的資料庫是什麼資料庫。
她問他:“現在咱們做個假設。假設天上沒有衛星,地上沒有信號塔。我想要實現遠程通訊。最廉價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這次Wayne根本不用查,直接道:“單邊帶短波電臺,如果選擇小功率,不但便攜而且耗電量小,美中不足是語音失真,但是用電報和摩斯碼傳遞消息,又穩定又靠譜。用NVIS天線,設置好了能擺脫短波盲區問題,一百到
幾百公裏都沒問題的。”
趙純藝眼睛一亮:“你知道怎麼設置麼?”
Wayne撓撓頭,頭皮屑雪花一樣的下落:“簡單,但是你沒有辦證件,容易被抓,被抓電臺會被沒收的。”
趙純藝實在無法忍受他的頭皮屑:“跟我來,去洗澡。”
Wayne使勁抓頭皮:“北方天氣真乾燥。”
“這裏是沿海地區,怎麼會幹燥呢?你是哪裏人?”
Wayne猶豫了一下:“杭州。”
趙純藝給他送到衛生間,給他拿了一條消過毒的浴巾:“趕緊洗,我給你找一套衣服。”
她在倉庫裏給Wayne找了一套給鄉兵準備的衣服。
Wayne在衛生間大喊:“姐,你別走。”
“......”趙純藝隔着衛生間的門問:“裏面缺什麼嗎?”
“不缺。”
“不缺你讓我留在這幹什麼?”
“咱們說說話。”
“你說吧。
“姐你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
趙純藝搬來一把椅子,將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想要看看Wayne是從哪裏弄來的帆船圖紙,結果一無所獲。
他上網是沒痕跡的。
她頭也不抬的說:“你就當我有吧。”
明末的事情跟他解釋不清。
Wayne說:“那樣的話,除了手槍、單邊帶短波電臺,你還需要一個能飛的東西,不如做一架旋翼機?”
趙純藝不知道旋翼機是什麼,上網搜索了一下。
她疑惑道:“直升機?”
Wayne在衛生間喊:“旋翼機不是直升機。”
趙純藝聽見淋浴頭的水聲忽隱忽現,蹙眉問:“我讓你洗澡,你玩水呢?”
“不是。”Wayne回答:“我在調節水溫。38度水溫是最合適的,等我調好了就可以洗了。”
“…………”趙純藝沒見過比她事兒還多的人:“熱水器的水量有限,你再調一會兒就沒水了,別墨跡,快洗。”
“不行,水溫不合適,我不可以洗澡的。”
他到底是將熱水器中的熱水給耗沒了,然後又等了半小時水熱以後,總算調節好。
洗個澡,前後用了一小時十三分鐘。
趙純藝大概理解她哥當初對她的感受了。
就是那種恨的牙根癢癢的感覺。
洗澡減少了Wayne身上的異味,但並沒有讓他顏值有所波動。
他穿好衣服,坐在行軍牀上發呆了十分鐘,忽然道:“姐,你給我五萬三千二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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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要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毫不臉紅。
而且有零有整。
就彷彿趙純藝欠他的一樣。
真沒見過這種人。
是因爲腦回路異於常人?還是因爲年紀小?
趙純藝看了看帆船圖紙,一咬牙:“行。怎麼給你?”
“你隨便找一張卡存裏面就行,我想要買些東西。”
趙純藝將趙誠明的一張銀行卡裏轉了53200。
趙誠明個人用不到銀行卡,除了還放貸和車貸。
趙純藝伺機問Wayne:“你說的那個旋翼機,個人真的能造出來麼?做好了要怎麼加油啊?"
Wayne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她:“95號油買不到麼?”
趙純藝被這種目光看的很不痛快,沒好氣:“哪個加油站會讓你把油裝桶裏帶走?”
“哦。”Wayne隨口道:“那你開加油站啊?隨便加。”
趙純藝挑眉:“你開過?你有經驗?”
“沒有。”
“你………………”
趙純藝忍無可忍。
Wayne後知後覺,察覺她好像生氣了,趕忙在電腦上操作一番。
很快他說:“開個小型加油站,有三百萬足夠。你想要違規操作,必須找合適員工,我看看......嗯,姐,你有個舅舅,舅舅家有個比你小4個月的表弟,叫劉承俊,他就比較合適......基礎文件、場地證明、規劃確認函、經營
許可、驗收文件、補充材料......先看企業申請文件,能匹配上的人有6個……………”
趙純藝震驚:“你怎麼知道我表弟叫什麼?”
“那你別管。”
趙純藝想要在旁邊偷師,但Wayne的操作速度太快了,眼花繚亂的,讓趙純藝看不清楚。
片刻,他就有了一套完善的開加油站方案。
其中包括六大項申請材料,需要找什麼人,花多少錢,聘請什麼員工,加油站位置……………
他迅速將這些資料整理成一份文件,然後複製粘貼到桌面。
“你之前就是這樣掙錢的?”趙純藝瞠目結舌:“你究竟用的什麼AI?”
“說了你也不懂。”Wayne道:“好用就行了,掙不掙錢都在其次。”
以前Wayne要她的傭金,現在顯然不必額外給他錢了。
趙純藝問:“那你說的旋翼機要怎麼做?”
Wayne再次迅速操作,片刻又整理出一份方案,他看了看大爲不滿:“姐你稍等一下,這人工智障,經常性的不靠譜……………”
他嘟嘟囔囔,過了片刻點開趙純藝登陸在電腦上的綠泡泡。
趙純藝心裏一緊,急忙想阻止。
那上面可是有她跟趙誠明的對話記錄,不能給外人展示。
然而沒等她開口,就見Wayne退出登錄。
他分明沒用手機掃碼,卻登陸上一個新的綠泡泡。
他用綠泡泡加了一個陌生人,通過後,綠泡泡自動與那人交流。
趙純藝剛想看看交流了什麼,Wayne切了綠泡泡的界面……………
他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揹着她。
但她卻什麼都來不及看。
之後Wayne給她發了幾個收款碼:“姐,你給每個收款碼掃五十塊錢。”
過了一會兒,又掃了幾個收款碼。
趙純藝一共花了3050。
“咱們怕是上當受騙了吧?”趙純藝大爲不滿。
打水漂還能聽見動靜呢,這錢花的莫名其妙。
但半小時後,Wayne卻給了她一份完美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