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太監不疑有他。
畢竟張華若是女人。
說不定張皇後想問問一些有關於婦人的事情。
如果換成個男人,呵呵,那肯定是不行的。
張嫣心跳到了嗓子眼,雙頰不自覺的紅了。
別說是她,張華幕同樣緊張的口乾舌燥。
她使勁吞嚥口水,看太監走遠了,張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
此時,張華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萬一說的不對,再被誅了九族呢?
畢竟民間對於皇權的畏懼是根深蒂固的,動不動就會想到抄家滅族。
而張嫣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晌。
張華暮畢竟不是個被動的人,最後一咬牙,從髮髻中摸索幾下,捏出一張黑色的內存卡。
張嫣見了眼睛一亮。
她其實是擔心這女掌櫃根本沒帶內存卡,而她要是先張口,萬一露餡了怎麼辦?
那豈不是害了趙誠明?
所以她不見兔子不撒鷹。
見張華從頭髮裏捏出內存卡,張嫣嫣然一笑、
張華莓呆了呆。
即便她作爲一個女人,也不由得被張嫣的美貌晃的愣了愣神。
張嫣笑,是因爲她也將內存卡藏在頭髮中。
兩人竟然不謀而合。
內存卡是黑色的。
不會有人查看她們的頭髮。
張嫣將內存卡從頭髮裏捏出來。
兩人雙手同時伸出,交換。
張華驀輕咳一聲:“娘娘,那民婦便告退了。”
她覺得還是少說爲妙。
張嫣猶豫了一下,取出了一兩銀子給張華幕:“張掌櫃,若是得閒,個把月後不妨再進宮一次?”
張華驀挑了挑眉。
原來宮中也搞這一套?
她還以爲皇宮裏的貴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呢。
張華見有太監探頭探腦,急忙將銀子收了。
雖然她根本不在乎這一兩銀子。
她低聲說:“皇後孃娘若是手頭缺銀子,儘管與民婦講。”
說完就行禮告退。
張嫣愣了愣。
什麼意思呢?
她覺得這是趙明囑咐的。
趙誠明可真貼心啊......
但其實這完全是張華幕自作主張。
她覺得既然宮中也講究這一套,那張嫣肯定也是缺銀子的。
回頭將這件事再報告給官人也就是了。
張嫣拿着內存卡,飛也似的回屋裏,坐在窗邊,取出了電紙書,打開了窗戶,不顧尚且有些清冷的空氣湧入房間,藉着窗邊的光亮將內存卡插入電紙書中。
翻閱。
信:當你將內存卡插進電紙書中時,天氣應該已經暖和些了。這時候應該勉強可以開窗看書了....……
或許是有過幾次經歷,這次,張嫣刺激歸刺激,但心跳的沒有那麼厲害了。
之前像是心臟病要發作了一樣。
她會心一笑:“你卻促狹,如在宮中見到了一般。”
信:我必須要告訴你一個沉重的消息——若無外力幹涉,大明氣數將盡!
張嫣看的臉色一變。
這話相當大逆不道。
換做以前,她聽到這種話必然大怒。
這會兒卻是心虛向窗外看看,發現沒人才放心。
信:並非我烏鴉嘴。只是整個北方天災人禍,已然民不聊生,匪寇頻出,到處是無人耕種的荒田。而朝廷尚在加賦,百姓紛紛逃難,有的餓死,有的凍死,有的則加入流寇寇隊伍當中四處劫掠。以往的良民此時殺人不眨
趙誠明說了一些路上見聞。
然後還有幾張極具電紙書特色的黑白照片。
都是屍體。
有的是全屍,有的肢體不全。
至於不全的部分哪去了,趙誠明也有解釋。
張嫣的看的面色慘然。
她不知道,趙誠明這是在給她做心理建設呢。
她的教育告訴她要忠於大明,忠於皇室,忠於封建婦道,忠於傳統。
趙誠明需要一點點瓦解這道防線。
趙誠明又說了一些生活中的瑣事。
然後他還特意提到了他有個妹妹。
信中言:我會讓趙純藝自己選擇夫婿。如果她一輩子選不出來,一輩子不嫁,那也沒什麼。每個人都是獨立自由的,而不該爲他人掌控自身命運………………
張嫣看的眉頭輕蹙,她本能覺得不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沒了父母,那長兄如父。
趙明竟然這般胡鬧麼?
可她馬上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黯。
趙明又在信中說了一些關於汶上縣的政事。
最後,趙誠明在信中問張嫣:不知姐姐的理想是什麼?譬如姐姐想做什麼工作?
怎麼成姐姐了?
張媽哭笑不得。
這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張嫣馬上想到了女掌櫃——張華幕。
女人可以經商如張華幕,可以打仗如秦良玉、
女人好像也什麼都能做的樣子。
換成是她,她要做什麼呢?
她懂得什麼呢?
女紅?
書畫?
是了,要麼縫縫補補,要麼賣字畫。
只是聽上去有些不像話。
張嫣陷入沉思,這一愣神就是一上午。
第二天,張嫣從太監那裏聽說了有人彈劾趙誠明。
張嫣不由得替趙誠明着急。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想了想,雖然無法幹涉朝政,但是她可以幫他打聽一些事情。
趙明在信中說了如何賄賂官員和太監,張嫣想到了張華臨走前問她缺不缺銀子。
張嫣忽然有了個想法,亟待付諸實踐。
從今天起,她要節衣縮食省銀子爲趙誠明做點事。
趙誠明終於想起來了。
他的確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焯!”趙誠明敲打腦袋:“怎麼忘了給皇帝寫信了?”
不但要寫信,還要再送一筆銀子。
他之前告訴皇帝,打仗順便經商。
他和楊嗣昌不同。
若是有人彈劾楊嗣昌,朱由檢與楊嗣昌君臣之間頗有那種“抹不開臉面”的意思。
就算楊嗣昌有時候做錯事了,朱由檢都抹不開臉懲罰他。
反之亦然,有時候楊嗣昌極不願意做一件事,但爲了臉面,他不得不硬着頭皮去幫朱由檢幹活。
這是一種君臣間獨特的默契。
可趙誠明立的人設,卻缺乏這種“抹不開臉面”的默契。
但他與朱由檢之間,存在因銀子而“抹不開臉”的默契。
他對勾四說:“把王廠幹叫來。”
王廠幹來的很快,可能跑的急了竟然發汗,拿着摺扇故作瀟灑的扇動。
趙誠明無語:“你不怕風寒是吧?”
“風寒?”王廠幹哈哈一笑:“官人有所不知,自元宵節踩高蹺扮呂洞賓後,我覺得身上仙氣濃郁,又豈會染凡間之?”
這貨一天到晚沒個正形,但手底下的小吏又很怕他。
有些人的能力就是如此特殊。
趙誠明取出當官日記:“既然湯國斌去了東平,這以後就是你的工作了。”
因爲是寫給皇帝看的,這件事知道的人比較少,趙誠明不能隨便找個人代筆。
王廠幹看書速度很快,加上當官日記中通篇大白話,他隨手翻了翻記住了大半內容。
震驚道:“官人,這是寫給當今聖上的?”
趙誠明點頭:“正是。”
王廠幹頗爲震撼的翹起大拇指:“官人行事不拘一格,佩服佩服。”
他知道趙誠明是什麼人,也看到了當官日記中趙誠明是什麼人。
現實與日記中,完全就是兩個人嘛。
爲了達到目的,趙誠明不惜自污、阿諛奉承。
恰好王廠幹也是這種不拘小節的人。
趙誠明:“我說,你寫。”
王廠幹立馬研墨。
趙誠明給張嫣的信中寫了不少關於餓殍和凍死骨的內容。
當官日記中,卻只記錄了他在進京和離京的時候,路上看見新增了不少匪寇。
他必須這麼寫,否則朱由檢肯定以爲在內涵他。
反而不美。
趙誠明說:“臣在京城的時候,聽說庶吉士張居請行銅鈔,臣便放在心上,回來後研發新幣......只是新幣造價頗高,遠超錢幣應有的價值………………”
這裏他撒了個謊。
即便是1分的不鏽鋼硬幣,他也是有利可圖的,成本大概在4分錢多些。
發行10萬枚才四千多塊錢。
1000分錢換一兩銀子,至少能賺8倍。
銅鋅鎳合金1元硬幣最賺錢,不到5毛錢一枚的成本,5塊錢能換一兩銀子。
這是大頭。
10元的銀幣,算是不賺不虧。
趙誠明必須跟朱由檢通氣,否則這件事容易被人捅上去。
造新幣是否賺錢這點,王廠幹也不清楚。
具體成本,只有三個人知曉:趙純藝,趙誠明和陳良錚。
就企業而言,只需要考慮盈利與否。
但趙誠明可不只是商人,他現在所求不全是盈利,是一個完善的體系。
如果只求富貴,他此時手裏的銀子夠他哥倆在明末安度餘生了。
等王廠幹寫完,趙誠明繼續道:“臣剿匪,直打到商丘,彈盡糧絕,師老財,不得不止步。汶上縣一縣之人力盡於此矣。若是能有一府之人力,臣能替陛下打遍黃河南岸之土寇......”
王廠幹詫異抬頭:“官人這是明目張膽的向陛下討要知府?”
“我在宮裏時就是這般沒臉沒皮,越是這樣皇帝對我越沒有戒心。”趙誠明的頭髮沒扎,往後找了找:“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就是人,不是神,所謂百密一疏,最近我總覺得漏掉了什麼,但又抓不住。”
王廠幹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鄭重道:“官人以一己之力,於地方經營,與朝中周旋,已然很了不起。縱使張太嶽在世,也不敢說有萬全之策。”
趙誠明不同意。
他必須把他能做的都做好。
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如果事情出了岔子,他必須有備選方案,他絕不允許自己陷入被動。
他的必殺技就是全力以赴,以大博小,倚強凌弱,以萬全應變故。
趙誠明讓王廠幹一口氣將當官日記補完。
然後又給張華寫了一封信。
兩封信同時送到康莊驛,讓周仲禮派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
能多快就多快,無論多少銀子。
最近沒了Wayne的動靜,趙純藝做事有些束手束腳。
Wayne總是有辦法給她出謀劃策,還能給她善後。
趙純藝真聚精會神的查找帆船圖紙,手機屏亮了。
她每次蒐集資料,習慣性將手機靜音,但是這次忘記了翻轉手機屏幕。
她下意識的低頭看,馬上解鎖。
因爲有人加她好友。
她有種預感。
打開手機一看,加好友留言顯示:【姐,見後速通。】
趙純藝心裏一喜,馬上給通過。
果然:【姐,我是Wayne】
趙純藝驚喜: 【你去哪了?發生了什麼?】
那次Wayne跟她告別,再無音訊。
Wayne回覆:【姐,你敢收留我一段時間麼?】
趙純藝迅速回覆:【來!】
她都沒猶豫。
只因她有底氣。
她哥就是她的底氣。
發完消息之後,半晌她沒等到Wayne回覆。
趙純藝解鎖,編寫:【人呢?】
結果這條消息發送失敗,顯示:對方不是你的好友………………
Wayne把她刪了。
趙純藝懵了。
什麼意思?
正疑惑,捲簾門被敲的嘩啦嘩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