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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無限公司,商賈觀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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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爲了考績。”趙誠明搖頭:“是爲了趕上萬壽節大典,給皇帝一個藉口召我面聖。”

董茂才手裏的湯匙啪嗒掉落。

“面,面聖......”

賄賂皇帝,把皇帝當靠山是一碼事,面聖是另一碼事。

趙誠明沒再多說。

除了這幾個前提外,趙誠明還有別的準備,確保皇帝會召他面聖。

面聖通常有三種情況:

第一是考績卓異,尤其是三年一次的大計考覈。

第二是特殊功績,比如平亂和賑災或者興修水利等重大事務中表現的鶴立雞羣。

第三是皇帝特殊旨意,比如年初時召鄭二陽問練兵事。

趙誠明要面聖,是爲以後鋪路。

喫完飯,趙誠明又囑咐了幾句,便帶着人離開滋陽。

行進到一裏外,沈二在那等着呢。

看見趙誠明等人安然歸來,沈二拿出對講機:“官人已出城,拔營。

這樣,等趙誠明抵達四裏外,二百多鄉兵已經整裝待發。

天下起了冷雨。

天蒼蒼野茫茫,鄉兵依舊肅然。

趙誠明胸中自有一番豪邁,大手一揮:“兄弟們,回去了。”

任由冷雨拍打在臉上。

陳良錚、王廠乾和魏承祚召開了一次商賈大會。

商賈迴歸後,心中尚有疑慮。

和地方縉紳大戶一樣,他們也害怕在傾軋中屍骨無存。

整個大明,還沒聽說哪個官員如此優待商賈。

好的不真實。

這些商賈不只是汶上的,也有東平和濟寧等地的。

濟寧的鄭與航和他的兄長鄭與僑商量:“兄長,依我看,陳掌櫃之言不似作僞。”

鄭與僑已經四十出頭了,依舊有着一腔熱血。

他是舉人,但也好武事。

五歲時候他爹死了,他娘覺得娘倆沒辦法種地,乾脆將田分給了小叔子,唯獨留下一書,告訴鄭與僑:“只要你讀了這些,以後不可能捱餓。”

鄭與僑多有聽說趙誠明的事蹟。

他說:“趙公殺寇活民,多行義舉。斷不會誆騙我等。”

因爲他想象過的事情,趙誠明都付諸實踐了,而且比他幻想的還牛逼。

所以他稱呼趙誠明爲“趙公”。

這與年齡無關。

“那......今日再走一遭?”

“去吧。”

鄭與僑是舉人,舉人也要喫飯。

他不方便做生意,族弟鄭與航就成了他的代表。

他家主要經營藥材批發的,在濟寧和汶上都有藥鋪。

多半商賈跟鄭與航相同,將信將疑,第二天卻又控制不住的去南旺開會。

到了趙府會場後,陳良錚今天又拋出了一個新概念——公司。

昨天是集團,今天是公司。

這個公司泛指無限公司。

股份有限公司目前完全不可行,有限公司適用於低風險小規模的本地貿易。

趙誠明和陳良錚制定的隨軍貿易計劃,只能用無限公司。

因爲這種貿易具有強依賴性,並且具有高流動性。

不需要法律強制背書。

昨天,魏承祚說過:擬定專屬汶上之非禁貿易令:準汶上商賈於鄉兵所至之處通商,唯經縣衙頒令禁止者除外。

非禁貿易令,就是爲了今天提出無限公司概念做準備。

無限公司的股東連帶責任,能給商賈提供兜底承諾。

這要比有限責任更容易獲得他們的信任。

當然這麼幹,也是考慮自朱由檢起,到楊嗣昌以及下面總是當不粘鍋有關。

虧了,敗了,那就撇清責任。

上行下效,信用度磨損嚴重。

誰願意跟這種人合作呢?

但是趙誠明和陳良錚有信用。

陳良錚最佩服趙誠明的地方便在此了。

趙誠明老早就爲今天做準備,當初還特意演了一齣戲,讓清軍搶掠當鋪,親手炮製了一出“擠兌潮”的戲碼。

一環扣着一環。

除此外,商隊需要爲隨軍貿易擔全責,核心成員的資金、人脈和渠道需要高度集中,這也限制了其它公司形式,只能是無限公司。

趙誠明需要他們全力投入,打仗可不是鬧着玩,萬一中途撂挑子,那大軍喫什麼喝什麼?

但是,等打過幾次之後,讓他們見有利可圖,並且趙誠明要爭取來更大的權力,以制定地區性規則。

到時候陳良錚就會效仿東印度公司,提出早期形式的有限責任公司————股東承擔有限責任。

繼而確立全體有限責任,過渡爲股份有限公司。

這主要是爲了讓大本營的利益捆綁在一起,千千萬萬人齊心協力。

陳良錚說:“聯業而興,不以一人一鋪爲界。得利則按股均分,折本則各以身家補填,無有限,直至債業續。父死子繼,友退新入,只要股銀相承、盟約不改,便可永續經營,傳後世......”

今天完全是陳良錚的主場。

因爲王廠乾和魏承祚並不瞭解這些。

契約由衙門牽頭簽訂,地方縉紳作保。

參與的商賈必須身家清白。

按約分潤。

陳良錚說了很多,衆商賈聽的仔細。

外人聽着枯燥,但卻關乎商賈身家未來,容不得他們大意。

會議開到中午,陳良錚讓人去酒樓點了酒菜送府上。

關於汶上商業集團未來的討論,從會議桌延續到了飯桌。

席間,陳良錚又透露一個消息:“官人忌諱外行指導內行,理工學院,第一個開課的教習出自耕讀的讀書人,算是半個農戶。過了晌午開課,只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第二堂課爲商業課,官人打算於諸位當中聘請教習。”

昨天陳良錚邀請衆人蔘加今天的釋菜禮。

原來做的這個打算。

鄭與航震驚道:“我等商賈亦可傳道解惑?”

衆人訝然。

居於最末流的商人,翻身了?

能參與讀書人的事了?

對於此事,王廠幹是不怎麼贊同的。

奈何他管不着這一塊。

全憑趙誠明和陳良錚做主,兩人纔是校長。

有小廝給陳良錚倒滿剛溫好的酒。

陳良錚舉杯:“別的州縣,我管不着。可汶上便是如此。”

他不能直說提高商人地位。

他只做不說。

衆人齊齊舉杯:“此杯滿飲,敬青天大老爺,亦敬陳掌櫃!”

陳良錚笑了笑:“無論農科,或是商科,皆處於試教學階段。撰寫教科書,還須諸位勞心力。沒人比諸位更懂商道。”

原是滋陽一貨郎起家,如今生意從城西發展到十五家大店的商人仲光嘴巴張的老大:“俺能著書立傳?”

陳良錚猶豫了一下:“算是,但凡出過力的,名字會列於書首。”

仲光滿臉紅光:“滿飲,滿飲此杯!”

陳良錚一口乾了。

他心說:官人先是於百姓間邀買名聲,再打擊地主縉紳,釋放工匠勞動力,如今又收買了商賈。

這其中,未嘗不是在打田地的主意。

可想而知,將來類似於孔家,魯王府這種超級地主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逼仄。

除非他們想通了,投靠趙誠明。

要不然,雙方將會不死不休。

陳良錚不覺得己方會輸。

趙明沒有蠻幹,士農工商,他先把握了三個階層。

此時,有小廝來報:“趙老爺來了。”

衆人一聽,呼啦起來一片。

趙誠明來了,必須迎接。

只是趙誠明速度太快,他龍驤虎步,火速進了餐廳。

摘了鬥笠,隨手一丟,精準掛在衣架上。

趙誠明脫了雨衣朝衆人壓壓手:“大家都坐,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

陳良錚讓出上首位置,讓趙誠明坐下,其餘人纔敢坐。

趙誠明當仁不讓,坐下後先舉杯:“剛從滋陽迴轉,聽聞諸位來此開會,飲了此杯,先帶大夥去看看咱們上鄉兵的實力,然後去學堂舉行釋菜禮。”

衆人急忙客套兩句,舉杯共飲。

趙誠明也不廢話,放下酒杯起身。

他已經放話了,其餘人只得跟着起身,不管喫沒喫飽,喝沒喝好。

趙誠明戴上鬥笠道:“諸位上車,隨我一同前去五棱堡。

“是。”

仲光和鄭與航發現,趙誠明不坐轎,也不坐馬車。

即便下雨,他也騎馬。

他的隨從都跟着騎馬。

這讓衆商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趙誠明在前頭走,後面跟着一隊馬車,浩浩蕩蕩朝五棱堡方向而去。

大家各坐各的座駕,一路無話。

到了五棱堡,大車圍堡牆的通道繞到北邊,那裏有個停車場。

下車前,有人拿來傘讓他們撐着。

趙明在前頭也不說話,只是趕路。

一路帶他們上了堡牆。

一陣冷風吹來,衆人打了個寒戰。

趙誠明掏出對講機:“沈二打旗語,可以開始了。"

去滋陽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演武,只是點名的時候隨便露了一手,就已經能夠讓張堪、宮繼蘭、朱以派和尼澄等人震撼。

趙誠明將正八經的閱兵儀式留給這些商賈。

得讓他們知道汶上鄉兵的實力。

瞭樓上,有鄉兵打旗語。

兵營中士卒迅速集結。

他們冒着冷雨,默不作聲,先是班,再是排,然後歸隊,組成一個個方陣。

沒人說話。沒人躲雨。

沒人因爲寒冷縮肩塌背。

堡牆上一陣抽氣聲。

光這一手便讓衆商賈刮目相看。

“勁旅銳卒!”

“嚴整至此,真是生平僅見。

五棱堡內也有校場,只是面積不大。

此時正好用來演練大槍陣。

哨聲響起,長槍朝天如林。

又一聲哨子,前排長槍兵落槍,一聲吼,嚇了堡牆上商賈打了個激靈。

“嘿!”

攔拿扎,進步,攔拿扎,進步,攔拿扎,進步,攔拿扎......

就這,最精銳的騎兵也不敢直面進攻。

簡單,有效。

如果敵我雙方長槍兵遭遇,都列好陣,前排士兵傷亡之慘烈將超乎想象。

如果雙方都是士氣高昂,都死戰不退,死人如割麥草。

哪怕下方演練的長槍兵對面沒有敵人,還是看的一羣商賈直打擺子。

瞭樓上打旗語,下面哨聲一變,長槍兵收槍朝天,朝兩側如潮水般退去。

後方是刀盾兵,數量不多,標配武器中,除了刀和外還有一柄標槍。

一排刀盾兵齊齊投擲標槍,扎中靶子的十之有三,其餘標槍落空。

旋即抽出腰刀,舉着盾牌向前推進。

這些都是開胃菜而已。

哨聲一響,刀盾兵收隊。

李輔臣率領的騎兵出動,他們繞堡騎行出堡,後面跟着一輛輛運兵車。

商賈分明看到這些黑甲騎兵人馬俱裝。

騎槍、弓、弓囊,箭袋、騎兵銃、鞍鞍刀骨朵什麼都有。

鄭與航的兄長鄭與僑喜歡武事,稍微懂行:“趙老爺,弓畏雨水。”

弓會變形,弓弦會鬆動,箭矢同樣怕雨水。

趙誠明笑了笑:“你說的沒錯。但我們的弓,這點雨不算什麼。”

鄭與航又說:“趙老爺,雨天,火銃打不響。”

“無妨,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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