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當初趙誠明求速成,所以大夥都用美獵弓,導致不能左右開弓,所以騎兵用弓只能搶右。
速射及不上傳統弓,雖然有所遺憾,但趙誠明的精銳甲冑犀利,無所謂的。
因爲有騎兵銃,張忠武在後面的訓練中改變了一些戰術。
先搶右,然後以騎兵銃逼退敵人再變陣進行八字運動。
這是騎兵對騎兵的打法。
如果騎兵衝鋒步兵陣營,自然不能直衝,乾脆就是在左邊用騎兵銃,在右邊用弓。
線列、線列梯形、棋盤、棋盤梯形分別有不同的打法。
趙誠明的精銳騎兵部隊,沒有個人的花裏胡哨的炫技,但進退有度,令行禁止,忽左忽右如指臂使。
四種陣列隨意變幻。
商賈雖然不懂戰陣,但也明白,如果在戰場上還能保持這種嚴整和靈活,那可太牛逼了。
砰砰砰………………
硝煙瀰漫。
騎兵銃響了。
鄭與航錯愕:“不可能啊?”
這不科學。
就算火繩沒沾雨水,火藥池也會被雨水打溼無法點燃,銃管內火藥受潮更是打不響。
結果,他們不但能打響一槍。
只見那些騎兵在馬背搗鼓了幾下,很快又打響了第二槍。
砰砰砰………………
有了製作子彈的設備後,12號彈不再用卷邊焊接法,直接衝壓而成,能保證密封性。
根本不怕雨天。
打了兩輪銃,騎兵退下。
運兵車橫亙路中,打開一個個射擊孔,探出銃管。
砰砰砰……………
當然,火繩鳥銃還是受影響的。
火銃兵不敢出車廂,否則真的打不響。
演練了兩輪也就罷了。
趙誠明對勾四說:“拿一把鳥過來。”
很快,鳥銃拿來,趙誠明給這些商賈傳看:“這是咱們鄉兵的鳥銃,各位可以瞧瞧。”
多數人不懂,幸好有鄭與航這個捧哏的存在。
鄭與航驚訝說:“此銃銃管竟不是卷的?巧奪天工,此銃巧奪天工!”
此時的鳥銃,基本都是鐵匠打出的鐵皮一層層卷的。
要不然怎麼容易炸膛呢?
可趙誠明的鳥銃,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使用了無縫鋼管。
後面還有帶螺紋的堵頭,可以拆掉方便清理銃管。
有鄭與航的一番解釋,衆人明白了這種鳥銃的厲害之處。
勾四看了一眼趙誠明,見官人點頭,他才解釋:“不唯如此。此銃規格統一,打同一型號鉛丸。”
說完,他抓了一把鉛彈給衆人看。
鄭與航懂一些火器知識,但也是個半吊子。
他看着鉛丸圓潤的不像話,大小都是一樣的。
但他只是想到了製作銃管和鉛彈的工匠厲害,沒往別處想。
勾四徵得趙誠明同意後,解釋說:“戰場上,火銃手不必尋找合適鉛彈,補給鉛丸隨拿隨用。”
這下大夥都懂了。
趙誠明不怕讓他們知道。
就算他拿喇叭對全天下人喊。
眼下又有誰能做出來呢?
朝廷也不是傻子,他們會想不出口徑統一,彈藥統一的好處麼?
他們只是做不到。
建房也做不到。
流寇更做不到。
趙誠明告訴他們:“即便最精銳的邊軍,火銃兵也隨時要面臨炸膛的風險。但是我汶上鄉兵,從建立到今日,火銃從未炸膛過。”
炸膛這件事,哪怕不懂的人也至少聽過。
在商言商,衆商賈至少對趙誠明的財力有了清晰的認知。
沒銀子是造不出這麼多這麼好的鳥銃的,也供應不上那些圓潤規整的彈藥補給。
趙誠明見李輔臣率領騎兵已經迴轉。
他正色道:“因爲下雨,炮車就不展示了。本官只想告訴諸位,我黑旗軍兵精械足,月月滿餉,天下無不可戰之敵手。敵人有的,我們也有。敵人沒有的,我們還是有。我不會拿諸位生命冒險,不會打無把握之仗。”
這是一個承諾,是一個定心丸。
仲光問:“趙老爺要對何人用兵?”
趙明看了一眼撐着傘的陳良錚,交換了一下眼神說:“選擇權交給你們。”
曹烈鈞有些打怵趙誠明。
但此時他忍不住插嘴問:“趙老爺,若朝廷不傳檄,如何能用兵?”
他問到點子上了。
鄉兵鄉兵,守鄉土有責。
怎麼可能到處跑?
誰允許到處跑?
昨天他們已經問過陳良錚了,陳良錚只是說趙誠明會解決。
趙誠明掏出煙用防風打火機點燃,吐了口煙說:“朝廷練兵自然因爲缺兵,秦良玉秦老將軍不也時常不受人節制協助寇?盧象升盧將軍,生前不也招兵買馬擅自去勤王?守土有責,本官如何不可?再者......”
趙誠明衝衆人勾勾手。
大夥靠近。
趙誠明低聲道:“遠則,本官當懇請陛下頒賜便宜行事之特旨;近則,佈政司、按察司諸公皆爲本官至交摯友,實乃堅實後盾!左參政孫禎乃本官長輩。陛下曾再三庇佑本官。若有不信,儘管打聽。”
一羣人眼睛瓦亮瓦亮的。
他們想聽的其實就是這個。
“不過......”趙誠明聲音忽然拔高:“近期不可用兵,蓋因陛下極有可能想法子邀本官赴京參加萬壽節大典。”
衆人譁然。
皇帝會因爲私交,想辦法讓你進京一晤?
這得是什麼私交?
鄭與航驚奇,將信將疑道:“趙老爺,當今聖上,會以何由頭邀你進京?”
趙誠明搖頭:“難說,到時一切自有分曉。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不準往外傳。”
大夥點頭如搗蒜:“一定。”
“那是。”
“俺口風很嚴。”
趙誠明嘴角一扯。
原本他還不想展露筋肉。
可察覺到孫極有可能已經猜到趙明搭上皇帝這條線,聰明人有的是,別人肯定也能猜到。
既如此,銀子也賄賂了,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演習完畢,衆商賈既開了眼界,又開了“耳界”。
陳良錚邀請趙誠明一起去釋菜禮,趙誠明搖頭:“不行,我得抓緊回縣衙,要讓湯典吏給我寫東西。”
他還有很多事要辦。
陳良錚懂。
大概率是——當官日記。
趙誠明走後,衆人隨陳良錚去了理工學院。
下車後,曹烈鈞抓緊時間問王惟仁:“王員外,你認爲趙知縣所言,有幾分可信?”
王惟仁:“細說?”
知縣老爺說了很多話,誰知道你問的哪句?
曹烈鈞撓了撓後脖頸:“陛下一事。”
“面聖?”
“正是。
王惟仁想了想,搖頭:“我沒記錯,萬壽節在臘月廿四,眼見着就快到了。若趙知縣果真受邀,還須提前出發,稍待便知真假。”
現在已經農曆十月多了。
最多十一月就會有消息吧?
另一邊,仲光也在問鄭與航:“鄭員外知武事,黑旗軍究竟有無本事?”
鄭與航以拳擊掌:“旌甲鮮明,部伍嚴整,若家兄在此,必盛讚黑旗軍乃虎賁之師,大明無出其右者。”
仲光一愣:“過了吧?”
鄭與航搖頭如撥浪鼓:“不不不,家兄有匹四十兩銀子採買的戰馬。趙知縣的親丁戰馬,各個不比家兄的戰馬差。那鳥銃之精良世所罕見,卻至少有三四百杆。雨天能打響的銃,你可曾聽聞?他們連步亦配馬,專挑瘦小步
卒掛於馬上,騰躍而下,迅速整隊,趙知縣護衛勾四說那叫騰躍兵,排的陣列叫線列,端的是厲害。他們雨天使弓尚有顧忌,可用弩時全無顧忌......”
因爲弩是用玻纖做的。
玻纖弓片廉價,耐水性強,只要不是長期浸泡在水中,下點雨並不能對其性能產生不利影響。
可勁造。
從整隊速度,到行軍速度,到兵器精良,到士兵訓練有素,鄭與航一一分析。
仲光只覺震撼:“若循鄭員外之論,黑旗軍莫非已天下無匹?”
“不不不。”鄭與航又搖頭:“建房也非好相與的。黑旗軍畢竟人少。豈不聞金軍不滿萬,滿萬不可敵?黑旗軍不足兩千衆。”
仲有好多賬沒算明白:“可打仗於趙知縣有何好處?加官進爵?”
陳良錚沒有直接言明,打仗第一爲了練兵,第二爲了利益。
但話裏話外都是爲了這兩個目的。
只是不挑明,還是有許多人覺得趙誠明是爲了升官纔要打仗。
這話問的鄭與航遲疑。
他想了想:“或許爲了銀子?”
仲光不認同:“明藝當鋪、明藝精品店日進斗金,何必興師動衆?”
“何必想那許多?”鄭與航道:“咱們有銀子賺即可。”
“說的是。”
兩人不再糾結這個。
理工學院建的格外不同。
此時學校分幾種,有官學,有私塾,也有文社書院。
私塾不提,官學爲了尊孔重教,多半與文廟合建,前廟後學。
主要建築有大成殿、明倫堂、齋舍、尊經閣。
大成殿是祭祀用的,明倫堂爲講堂,齋舍相當於宿舍,尊經閣是圖書館。
原本還應有射圃,畢竟孔子講君子六藝。
可現在文武殊途,射藝早已荒廢,射圃自然也是不建的。
理工學院有院牆,院牆外有停車場,停着一些四輪馬車,車廂很長,裏面有豎着兩排長椅。
外面用漆塗着倆字:校車。
門外沒牌坊,大門洞開,門楣只有汶上理工學院四個大字,寫的闆闆正正,不出彩,也不醜陋。
衆人隨陳良錚進入學院,發現這裏沒有大成殿,反而有個“爲公殿”。
“大道之行,天下爲公?”有人疑問。
沒人解答。
既然不叫大成殿,而叫爲公殿,當然也沒有孔子、孟軻、顏回等牌位,也沒有鼎、簋、籩等禮器。
只有上百個固定在地上的板凳和桌子,釘的結結實實,不可移動。
趙明提供的洋釘子,大大加快了役廠各項目進度。
有一個高臺,有一面黑板,有一座講臺。
倒是大殿的窗戶都是玻璃窗,雖是陰天,但也有採光。
牆壁上還有玻璃罩燈,小兒臂粗細的蠟燭點亮其間。
此時,殿內已經有一羣學子。
他們大概佔了一半的座位。
令衆商賈詫異的是,這些“學子”年紀很大,最小的也有十七八歲的樣子,最年長的怕是四五十歲?
他們各個皮膚黝黑粗糙,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老繭。
怎麼看着像是農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