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趙誠明掏出煙點上,靜靜地等待答案。
趙家漁行的當家人趙武奎乾巴巴的說:“知縣老爺,俺們趙家漁行……………”
趙誠明眼睛一瞪,厲聲道:“我他媽問你們,是否遵從?”
趙武奎沒想到趙誠明絲毫不給緩衝餘地,也沒有臺階。
他脖子一梗:“恕難從命......”
趙誠明叼着煙,雙手舉着三米二的長棍:“隨我衝鋒!”
趙、李兩家譁然。
百姓譁然。
他們幾乎以爲趙誠明是個好說話的知縣,是個脾氣好的知縣。
畢竟趙誠明每天出門都不乘坐轎子,也沒人開路,百姓打招呼他一一回應,他甚至能叫出一些百姓的名字。
一點當官的架子都沒有。
大家幾乎快忘記了趙誠明殺的清軍望風而逃的事情了。
趙誠明這邊都是騎馬來的,不累。
他們衝鋒的時候,要的是一鼓作氣。
說時遲,那時快,眨眼趙誠明就帶頭衝到了趙武奎等人面前。
趙武奎雙手舉起棍子,想要下劈。
噗!
趙誠明的長棍更長,而且走中線,距離短,本來速度就快,更兼他每日練習,準頭奇佳,這一根直接懟在了趙武奎的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
“額......”
趙武奎的棍子落地,捂着脖子仰頭倒下,嘴角有鮮血溢出。
勾四越過趙誠明,一棍懟在後面一人的肋骨。
咔嚓!
咔嚓!
隨着趙誠明護衛齊進,僅僅一個照面,趙、李兩家的人手哭爹喊娘,還有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
趙誠明丟掉長棍,從背後掏出雙管銃:“誰敢跑?”
有個幾乎嚇破膽的閒漢,哪裏聽得進去?拔腿就要跑。
趙誠明釦動扳機。
砰!
閒漢背後一片模糊,細小的鉛彈將他後背,後腦打成了篩子,頓時斑斑點點的血跡滲透了短褐。
人羣驟然後退。
趙誠明面色陰鷙,冷冷道:“誰,敢,跑?”
這下沒人敢動了。
趙誠明來到李家漁行的當家人李廣龍面前,住他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一樣拎到身前:“記得我剛上任的時候就跟你們說過,我下令,你們都要聽,誰給我要橫,我就打斷他兩條腿!”
李廣龍兩膝一軟,就要跪下。
可趙誠明的麒麟臂如鋼澆鐵鑄,他竟然跪不下去。
趙誠明頭也不回叫道:“來啊,給我架住他。”
倆護衛上前架住李廣龍,趙誠明從胸包掏出洋鎬把,掄起來猛砸。
咔嚓!
“嗷.......
咔嚓!
李廣龍的兩條腿算是廢了。
能不能活,看造化。
趙明住他的頭髮,讓他仰着頭,看着周圍商戶和百姓道:“你們今天給老子記住了,在汶上,但凡我下的命令,今後但有不從者,都是這個下場!”
說完,一個擺拳下去,李廣龍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被打掉了兩顆牙,腦袋耷拉着,嘴角溢血。
因爲趙誠明的半指防割手套拳鋒處有膠質墊片,硬的,內部有緩衝墊。
打別人疼,他的手卻不疼。
護衛鬆開手,李廣龍軟塌塌的倒在地上。
趙誠明語氣不帶一絲感情:“有一個算一個,腿全給我打斷!”
衆人如虎入狼羣,慘嚎聲喧天。
百姓看的體若篩糠,兩股戰戰。
趙誠明上馬,鷹視狼顧全場,不發一言,只是看着護衛毆打那些人。
百姓紛紛避開目光,不敢與之直視。
等完事,所有人重新上馬,趙誠明調轉馬頭,將菸頭彈進奶奶廟裏:“走!”
一石激起千層浪。
趙誠明打死了趙家漁行當家人趙武奎,將李家漁行當家人李廣龍打到半死,將兩家人打殘廢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城。
孔府。
孔胤峯聽了消息:“嘶......好狠!”
他被趙誠明打瞎了一隻眼睛。
孔胤植已經上書彈劾趙明。
但估計彈劾奏疏還沒送到京城。
然而趙誠明喪心病狂的毆打百姓,甚至打死百姓。
簡直無法無天!
孔胤峯僅剩的一隻眼睛裏透着仇恨:“孔慧,你給趙、李兩家寫份狀子,教他們去兗州府狀告趙誠明!”
作爲地方父母官,竟然披甲殺良民,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孔慧也恨。
他好不容易撿一條命回來,但臉頰至今仍舊腫脹,口齒漏風:“老爺,小的擔心趙誠明尋仇。”
“無妨,寫完狀子,一個閒漢送去。”
“是。”
孔慧回去奮筆疾書,很快寫完狀紙,吹乾了墨跡拿着狀子出門。
剛出孔府,就被人按住。
王照田嘿嘿冷笑:“俺家官人一早便料定有跳樑小醜,是以讓俺在此盯着。拿來吧你。”
他奪過狀紙一看:“曜,你他媽成了訟師了?依看,你這雙手留着也是禍害!”
孔慧嚇的尿了褲子:“你,你敢……………”
王照田命人按住孔慧的手,抄起錘子砸下。
"
王照田一下又一下的砸去,孔慧的兩隻手已經黏糊了.....
王照田這才起身,在孔慧身上蹭了蹭錘頭的血跡,啐了口:“啊......tui!狗一樣的東西!”
然後帶人飄然離去。
其實不用孔胤峯使壞,趙、李兩家人就已經打算去兗州府狀告趙誠明瞭。
李廣龍他爹遣人去找訟師。
第一個不敢接。
第二個加錢,這訟師接了活,拿了銀子剛出門,便被人摁住了:“什麼銀子都拿,你這雙手不要也罷!”
這訟師的兩隻手黏糊了。
再也當不成訟棍了!
趙家直接被嚇住。
再沒訟師敢接他們的活。
孔胤峯看着廢了雙手的孔慧,當真是又怒又怕:“趙誠明,欺人太甚,目無法紀,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
等着彈劾奏疏到了,等你被錦衣衛下獄......到時候,看老子怎麼奪你家產,怎麼花錢給你披麻勘獄……………
他說着狠話,心底多少是怕了。
這趙誠明已經成了氣候。
只能寄希望於衍聖公的彈劾奏效。
有了漁行趙、李兩家的禍事後,縣衙成功收回汶上縣內的各個坑塘和護城河的捕撈權。
第二天,趙誠明以爲昨天舉動會讓整頓五行八作順利進行。
他準備統合稱行、牙行、鬥行,組織出一個行會,然後由衙門出一個會長。
因爲朱由檢馬上就要收練餉了,牙行會跟糧商狼狽爲奸,農戶賣糧壓低價格,百姓買糧時再隨意抬高價格,中間還要夾雜着強買強賣、私下扣稅、索要折扣,偷用成色不足銀錢等伎倆糊弄百姓。
趙誠明打算提前整頓,以免到時候抓瞎。
縣衙裏的小吏跑斷了腿,四處通知各行讓他們到衙門開會。
到了第三天,湯國斌正等着呢,結果一家都沒來。
湯國斌是想做事的,想在趙誠明面前表現一番。
結果天不遂人願。
他只能再去尋求幫助:“官人,車船店腳牙,屬實可惡......”
趙誠明瞥了湯國斌一眼,覺得他還是更擅長結交官員,而不是施政。
正要說話,勾四進來稟告:“官人,張榕回來了。”
趙誠明笑了。
張榕是他派出去花銀子撈王廠乾的弓手。
所以他沒回應湯國斌,起身道:“千裏迢迢的,想來張榕沒少喫苦,咱們迎迎他去。”
張榕嘴脣乾裂,皮膚黝黑滿臉憔悴,頭髮像枯草一樣蓬亂。
喫飽了風霜之苦。
張榕咧嘴一笑:“官人,幸不辱命。”
聲音很澀。
趙誠明知道,張榕身旁那個形象邋遢的就是王廠幹。
但他沒搭理王廠幹,快步上前說:“好樣的,回來就好,給你放半個月假,讓你恢復恢復精神。湯師爺,給張榕批賞銀髮會票!”
然後他親自給張榕倒了一杯茶水,給他拉過來椅子坐下。
張榕受寵若驚接過,覺得這趟沒白跑。
一旁的王廠幹靜靜地看着,並沒有發言喧賓奪主。
等趙誠明噓寒問暖罷了,這纔看向他。
這人一米六五左右身高,其貌不揚。
他鬍子稀稀拉拉,很長,顯得很邋遢,鬚髮間能看到蝨子爬來爬去,他還伸手不停地捏着,偶爾捏中了,發出“嘎巴”一聲脆響,然後蝨子的屍體就掛在鬍鬚上。
連泰迪生都往後退了退。
它一點不傻,知道身上有寄生蟲會很癢很難受。
趙明臉一黑:“勾四,帶他去洗漱,把身上的小動物殺乾淨再來見我。”
王廠幹愕然,被倆護衛推搡着出門。
這下張榕也有些不好意思。
因爲他知道官人喜歡乾淨,而他衛生條件同樣不達標。
“官人,俺也去洗洗。”
趙誠明從胸包掏出香皁、洗髮水和一條浴巾:“澡堂子裏有殺蟲藥。”
勾四知道,如果不將王廠乾洗乾淨,回頭趙誠明還得訓斥他。
於是他讓倆護衛,幾乎是按着王廠幹清洗。
篦子篦了幾十遍,直到再也等不出一隻活物爲準。
王廠幹大聲抗議:“豈有此理,歲末備食宰豚也洗不得如此乾淨,你們這是要我命啊......”
“少他媽廢話!”
“不給你洗乾淨了,官人罵俺!”
好一通搓洗,油皮都給他搓破了好幾處。
然後,兩個護衛又給他來了個全套除蝨——洗、噴、抹。
但凡有毛之處,都沒放過。
那些隱藏至深的蝨子,比如陰蝨,也紛紛斃命。
王廠幹大叫:“真是豈有此理,有辱斯文,爾等粗鄙至極,換個繞指柔來某便讓她憐柳杞………………”
倆護衛也是讀書的,聞言老臉一黑:“你他孃的住口!”
心說這貨真是個奇葩!
好不容易折騰完,他們將王廠幹帶到趙誠明的辦公室。
這會兒王廠幹看着多少像個人了。
趙明大赤赤的坐着:“你就是王廠幹?”
王廠幹使勁的挺胸抬頭:“你便是救我之人?”
洗完澡回來的張榕呵斥:“休得無禮,這是他們官人!”
王廠幹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趙誠明。
趙誠明同樣不在意,說:“夏糧秋稅,向來是國家大事。近年災害頻發,多有民戶遲納,牙行便有機會從中漁利。現在,我要整頓牙行,建立行會,設立會長。但衆牙行、稱行、鬥行不配合。何解?”
湯國斌心裏一咯噔。
他知道這人叫王廠幹,知道他曾經是滋陽知縣。
趙誠明把湯國斌的難題,拋給王廠幹,這是什麼意思?
王廠幹眉頭一挑:“此事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