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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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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一口氣問了錦寧幾句。

這話聽起來像是質問,可實際上,分明句句都是關心。

因錦寧的年歲比帝王小許多,所以有些時候,帝王關心起錦寧的時候,難免就像是長輩,管教不聽話的小輩一樣,言語上少不了有積分嚴厲。

錦寧整個人被那帶着帝王溫熱氣息的大氅罩住後,隨意地反駁了一句:“一點也不冷。”

“可孤覺得你冷。”蕭熠的語氣堅定。

錦寧:“……”

她有些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這冷不冷的,還能讓帝王覺得?

不過錦寧並不打算......

太後這句話如一道驚雷劈在殿中,錦寧指尖微顫,茶盞裏浮沉的碧螺春忽而晃出一圈細紋。蕭熠垂眸盯着那圈漣漪,喉結緩緩滾動,卻始終沒有抬眼看向榻上氣息微弱的生母。

壽康宮內炭火燻得人面頰發燙,可這暖意卻一絲也未滲進帝王眼底。他沉默良久,才道:“父皇疑心母後與舊臣私通,查了三年,抄了七家,最後只在母後妝匣夾層裏尋出一枚褪色的平安符——是當年太醫院判爲母後診脈時所贈,上面繡着‘康寧’二字,恰是母後閨名。”

太後呼吸一滯,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錦被,指節泛出青白。

“兒臣記得清清楚楚。”蕭熠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刃,“父皇將那平安符燒了,灰燼落進母後湯藥裏,母後仰頭喝盡,一滴未灑。她說:‘若君不信臣妾,臣妾便只做君之臣妾;若君信不得臣妾,臣妾便只做君之臣妾。’”

殿內死寂。連福安都屏住了呼吸,連炭盆裏爆開的輕響都清晰可聞。

錦寧垂眸,袖中手指悄然掐進掌心。她忽然明白,爲何帝王從未對徐皇後動過廢立之念——不是不忍,而是不敢。怕重蹈先帝覆轍,怕自己亦成那個焚符飲灰的瘋子,更怕有朝一日,自己也親手將那枚繡着“芝芝”二字的香囊碾作齏粉,混入湯藥,逼她嚥下。

太後嘴脣翕動,終究沒再開口。

蕭熠卻在此時抬眸,目光如冰錐刺向太後身後垂首侍立的浣溪:“浣溪姑姑,你伺候母後三十七年,可還記得,先帝駕崩前夜,是誰替母後送了那碗蔘湯?”

浣溪身形一晃,膝下一軟,重重跪倒在金磚地上,額頭觸地,聲音抖得不成調:“老……老奴記不清了……”

“記不清?”蕭熠冷笑,“那孤便替你憶一憶——是棲鳳宮的陳嬤嬤,她今晨已在刑部大牢自縊身亡,脖頸勒痕深可見骨,指甲縫裏全是血痂,分明是被人按着脖子,硬生生吊上去的。”

太後驟然咳嗽起來,枯槁的手劇烈顫抖,嘴角竟溢出一線暗紅。

錦寧心頭一跳,忙上前幾步欲扶,卻被蕭熠抬手攔住。他緩步上前,在太後榻前半步處站定,俯身低語,聲音輕得只有兩人可聞:“母後,您當年能護住自己,是因爲您手中攥着先帝最疼愛的幼弟——襄王。可如今,瑞王已無兵權,南疆軍符在孤手中,戶部糧冊在孤案頭,就連您枕邊這個浣溪,昨夜已向福安遞了密摺。”

太後瞳孔驟然收縮。

蕭熠直起身,轉身離去前,只留下一句:“靜心庵的雪,比汴京乾淨。”

他牽起錦寧的手,十指緊扣,步履沉穩地跨過壽康宮硃紅門檻。錦寧回望一眼,只見太後頹然倒向引枕,鬢角一縷銀髮散落,浣溪仍跪在原地,肩膀無聲聳動,像一尊被抽去脊骨的泥胎。

回到昭寧殿,錦寧親手捧了盞溫熱的杏仁露遞給蕭熠。他接過,卻未飲,只凝視杯中浮沉的奶皮,忽而道:“芝芝,你可知徐氏爲何執意要遣散隨從?”

錦寧搖頭。

“因爲棲鳳宮東偏殿的地龍,有條暗道,直通宮牆外的慈恩寺後巷。”蕭熠指尖輕叩杯壁,發出篤篤輕響,“孫院正昨夜並非從正門入宮,而是由慈恩寺方丈親自引着,從佛龕後暗門進入。那佛龕第三層供奉的藥師琉璃佛,左眼嵌着的琉璃珠,便是開啓暗道的機括。”

錦寧怔住。

蕭熠終於飲了一口杏仁露,目光沉沉:“徐氏以爲,只要無人看見瑞王進出,便算不得鐵證。可她忘了,宮中每一寸地磚、每一道梁木,都刻着先帝命人勘驗的印記。那條暗道,是先帝爲防叛軍圍宮所設,圖紙就鎖在朕寢殿紫檀匣最底層——與你那幅未拆封的《春山行旅圖》同匣。”

錦寧心頭一熱,眼眶倏然發熱。原來他早知暗道,卻一直未曾點破。他在等,等徐皇後自己把蛛絲織成絞索,等瑞王自己踏進那扇佛龕後的門。

“陛下……”她聲音微哽。

“噓。”蕭熠用拇指抹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淚,“莫哭。你腹中孩子,最忌心緒起伏。”

錦寧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裏尚平坦如初,卻彷彿已有暖流悄然湧動。她輕輕點頭,將臉貼在他掌心。

窗外風聲漸起,卷着碎雪撲打窗欞。福安匆匆進來,壓低聲音:“陛下,瑞王府傳信——瑞王妃今日午時,以‘爲成元祈福’爲由,獨自去了慈恩寺。她……在藥師佛前跪了半個時辰,出來時,手裏多了一隻素白瓷瓶。”

蕭熠眸光一凜:“瓶中何物?”

“尚未查驗。但慈恩寺知客僧說,那瓶子……是瑞王妃三年前隨瑞王離京時,從王府帶去的舊物,瓶底刻着‘元’字。”

錦寧渾身血液驟然一凝。

“元”字。成元。

瑞王妃竟還留着兒子的乳名瓷瓶?可昨夜書房中,她分明聽見瑞王親口說出“成元之事已無轉圜餘地”——那瓶中裝的,究竟是藥,是毒,還是……祭奠?

蕭熠卻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寒如霜刃:“傳旨,明日卯時三刻,欽天監擇吉日,冊封錦寧爲貴妃。賜九鳳銜珠步搖一對,赤金嵌寶瓔珞一副,東宮舊制鳳印一枚——暫代六宮事。”

錦寧愕然抬頭:“陛下,這……不合祖制!”

“祖制?”蕭熠捏起她一縷青絲繞在指間,輕笑一聲,“先帝曾許諾,若太子正妃誕下嫡長子,即賜鳳印監國。你雖未產子,可你腹中這一胎,是朕登基以來,頭一個盼來的骨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聲音陡然低沉:“也是朕,唯一想留給他的江山。”

錦寧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輕應:“是。”

福安領旨退下。殿內只剩炭火噼啪作響。

蕭熠卻忽然起身,走到多寶格前,取下一隻不起眼的黑漆匣子。匣面無紋,四角包銅已磨得發亮。他打開匣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烏木簪,簪頭雕着半朵未綻的蓮。

“這是你及笄那年,孤親手刻的。”他指尖摩挲簪身,“當時你說,蓮花未開,便不算真美。孤便答應你,待你生下麟兒,再爲你簪上。”

錦寧怔怔望着那枚簪子,眼前忽而浮現十年前那個春日——她躲在御花園假山後偷看太子練劍,他收劍轉身,額角沁汗,笑着將一枚粗糙的木簪塞進她手心:“芝芝,別躲了。孤知道你在。”

那時她慌亂藏起木簪,卻不知他早已在簪底刻下“熠寧”二字。

“陛下……”她聲音輕顫,“那簪底的字……”

“還在。”蕭熠將簪子放入她掌心,溫熱的指尖拂過她手腕內側的脈搏,“孤從未讓人磨去。”

窗外風雪更急,撞得檐角銅鈴嗡嗡震鳴。錦寧握緊那枚烏木簪,彷彿握住十年光陰的餘溫。她忽然想起昨夜徐皇後在棲鳳宮中那兩滴淚——那淚是真的,可那淚澆灌出來的,卻是毒藤。

而此刻她掌心這枚簪子,亦是木,亦是火,亦是十年不滅的燈芯。

翌日清晨,雪霽天青。

錦寧剛用過早膳,便見昭寧殿宮人魚貫而入,捧着金盤玉盞,託着雲錦霞帔。爲首的是尚宮局掌印女官,恭恭敬敬展開明黃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儀錦寧,溫良淑慎,毓秀鍾靈,今懷龍嗣,實乃社稷之福。特晉封爲貴妃,賜居昭陽宮,掌鳳印,協理六宮……”

聖旨宣畢,滿殿宮人齊齊跪拜:“恭賀貴妃娘娘!”

錦寧端坐於鳳座之上,指尖撫過鳳印溫潤的印鈕,目光卻越過衆人,落在殿外那一片澄澈雪光上。雪光盡頭,棲鳳宮飛檐翹角隱現,檐角銅鈴在風中輕晃,叮咚作響,如同垂死之人的嘆息。

她忽然問:“棲鳳宮那邊……如何了?”

女官垂首:“徐皇後已於寅時三刻啓程,赴靜心庵。臨行前,她命人將棲鳳宮所有舊物盡數焚燬,唯獨留了一幅畫——是當年陛下爲她畫的《並蒂蓮》。”

錦寧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午時,瑞王府傳出消息:瑞王妃吞服瓷瓶中藥物,搶救不及,薨於西苑。屍身送至停靈堂時,左手緊握成拳,掰開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染血的乳牙——正是成元六歲時換下的第一顆乳牙。

同日申時,慈恩寺方丈親至宮門,呈上一份泛黃卷軸。福安呈給蕭熠時,手微微發抖:“陛下……是先帝手書《靜心庵地宮圖》。圖末批註:‘若後宮有悖德者,可引地宮水淹慈恩寺暗道,斷其往來。’”

蕭熠展開卷軸,目光掠過密密麻麻的墨線,最終停在圖右下角一行小楷:“此圖僅朕與監國太子共知。若太子違逆,可焚之;若太子蒙塵,可啓之。”

錦寧站在他身側,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帝王從未真正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他將最鋒利的刀,鑄成最溫厚的鞘;將最熾烈的火,埋進最冰冷的雪。

而她,是他唯一敢袒露胸膛,任其執刀的人。

暮色四合時,蕭熠牽着錦寧的手,緩步走向昭陽宮。新宮尚未修繕完畢,殿內仍鋪着素淨的湘妃竹蓆。他命人取來筆墨,在雪白絹帛上揮毫落墨,不多時,一幅《雙蓮映月圖》躍然紙上——兩朵並蒂蓮,一朵盛放,一朵含苞,月下清輝流淌,蓮瓣邊緣卻隱隱透出金線。

“芝芝,你看。”他指着那金線,“這是朕命尚衣局新研的金蠶絲,融了硃砂與玄鐵粉,織進去的。”

錦寧不解。

蕭熠將筆擱下,攬她入懷,下巴抵着她發頂:“金蠶吐絲,百鍊成鋼。蓮出淤泥而不染,可若淤泥之下,早埋了熔巖呢?”

錦寧仰起臉,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他低頭吻住她,溫柔而堅定,彷彿要將十年光陰、萬里山河、滿朝風雨,盡數渡入她脣齒之間。

窗外,新雪又起,簌簌撲向昭陽宮硃紅宮牆。牆根下,一株野梅悄然綻開第一朵胭脂色的花,在風雪中輕輕搖曳,蕊心一點金紅,灼灼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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