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36章 親迎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賢貴妃似笑非笑:“還不到時候。”

“揭穿她簡單,可若是她肚子裏面沒有孩子,本宮要如何收場?”

畢竟這有沒有孩子的事情,在太醫查驗之前,除卻徐皇後之外,誰又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

畢竟那字條出現得太蹊蹺了。

這讓賢貴妃有一種,自己仿若是魚被魚餌釣上來的感覺。

她行事素來謹慎。

雖然說這件事她的確難以控制自己,將徐皇後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緊緊地盯着。

可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本宮已經可以肯定了,她必定是......

錦寧指尖微頓,繡繃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出一點冷光。她垂眸盯着那處未收針的鳳凰尾羽,彷彿真在凝神刺繡,實則眼角餘光早已將瑞王妃那一瞬的僵硬、甩手、咬脣盡數收進眼底。成元——這名字像一粒細沙,猝不及防硌進耳膜裏。

成元是誰?

她記得,前年冬獵時,瑞王府一位庶出的小郡主突發急症夭折,棺木擡出城門那日,風雪大得睜不開眼。禮部記檔上寫着“瑞王府郡主成元,年七歲,歿於風寒”。可當時隨行太醫私下與永安侯府老太醫飲茶時曾嘆過一句:“脈象清亮,不似風寒之症,倒像是……嗆了水。”

嗆了水?

錦寧心頭一跳,目光悄然掠過瑞王妃袖口——那裏露出半截素銀鐲子,內壁刻着極細的“元”字,字跡邊緣磨得發亮,顯是經年摩挲。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將繡繃輕輕擱在膝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疑雲。瑞王妃恨徐皇後,恨得連太後壽宴都藏不住眼底淬毒;瑞王卻用一個死孩子的名字,便能勒住她所有動作。這恨不是無根浮萍,而是深埋地底、盤根錯節的藤蔓,纏着血、裹着骨、結着不敢見光的果。

“娘娘,柳姑孃的信。”海棠無聲上前,遞來一封薄箋,火漆印是青竹纏繞的私印——那是柳真真離京前親手交給錦寧的,只說若遇急事,可拆此信。

錦寧指尖摩挲着火漆,沒拆。她知道柳真真爲何走。半月前宮中流言初起,說太子側妃裴明月落水前夜,曾有青衣小婢鬼祟出入永安侯府後巷,被巡防營兵士驅散。那婢女身形纖細,左耳垂一顆硃砂痣,與柳真真貼身侍女阿沅一般無二。柳真真第二日便遞了告假摺子,第三日便啓程南下。她不是逃,是替錦寧擋刀去了。

可擋得了一時,擋不了長久。

錦寧將信收入袖中,抬眸時已是一派沉靜。恰逢內侍高唱:“陛下駕到——”

滿殿珠翠霎時俯首,環佩輕響如春溪碎玉。蕭熠玄色常服未着朝冠,只以一根白玉簪束髮,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太後身側主位。他經過徐皇後身側時,腳步未停,卻微微偏首,目光在她腕間那串東珠佛珠上停了半息——那珠子顆顆渾圓瑩潤,可最末一顆卻有道極細裂痕,裂痕深處沁着暗紅,像是乾涸多年的血。

徐皇後脊背一僵,下意識將手腕往袖中縮了縮。

錦寧看得分明。那串珠子,她曾在鵲山行宮見過。那時徐皇後跪在佛前抄經,唸的是《金剛經》,珠子卻是當年先帝賜下的西域血珀珠,據說浸過三百僧人誦經之音,能鎮邪祟。如今珠裂血沁,佛音未鎮住什麼,倒像在替誰招魂。

宴席漸入佳境,絲竹悠揚,觥籌交錯。太後氣色果然孱弱,不過飲了三盞蜜酒,便由徐皇後扶着回了內殿歇息。瑞王妃趁機離席,裙裾掃過蟠龍金磚,無聲無息消失在垂花門後。

錦寧藉口更衣,亦起身離席。

御花園西角有座廢棄的觀星臺,荒草沒膝,石階佈滿青苔。此處偏僻,原是先帝爲寵妃所建,妃子早逝,臺子便荒廢了。錦寧提着宮燈走上石階時,瑞王妃正立在最高一層,仰頭望着天幕上一勾殘月,手中攥着一方帕子,指節泛白。

“瑞王妃好雅興。”錦寧聲音不高,卻讓瑞王妃渾身一顫。

瑞王妃霍然轉身,眼中驚怒交加,待看清是錦寧,又迅速化作一片冰霜:“裴昭儀也愛來這荒涼地方?莫非……也想尋個清淨處,好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錦寧不惱,只將宮燈遞給身後海棠,緩步上前兩階,與瑞王妃平視:“見不得人的事?本宮倒是好奇,王妃口中‘見不得人’,是指三年前瑞王府後院那口枯井,還是指去年冬獵時,成元郡主墜馬前,您親手替她繫緊的那條繮繩?”

瑞王妃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您不必怕。”錦寧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本宮若要揭發,早該在您瞪着皇後時就開口了。可本宮沒揭,因爲——”她頓了頓,目光如刃,“成元郡主,不是您親生的,對嗎?”

瑞王妃瞳孔驟然收縮,踉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石欄。

“她是皇後的孩子。”錦寧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先帝在位時,瑞王奉命戍邊三年,皇後獨居鳳儀宮。那一年,成元郡主出生,瑞王府冊封文書上寫的是‘庶出’,可禮部密檔裏,接生嬤嬤的指印按在‘嫡出’二字上——嬤嬤三天後暴斃,屍身火化,骨灰撒入汴河。”

瑞王妃喉頭滾動,終於嘶啞開口:“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爲那位接生嬤嬤,是我外祖母的陪嫁丫鬟。”錦寧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鳳仙花汁,“她臨終前,把一隻青瓷小瓶塞給我娘,瓶裏裝着半塊褪色襁褓布,布角繡着‘宸’字。她說,皇後讓她把孩子抱去瑞王府,說只有那裏,才能活命。”

瑞王妃雙腿一軟,竟順着石階滑坐下去,雙手死死摳進青苔縫隙裏,指甲崩裂滲出血絲:“……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不。”錦寧搖頭,“本宮也是今日才真正確認。您看皇後腕上那串珠子,裂痕裏的血色,是成元郡主的乳名‘元’字。當年她夭折後,皇後將那滴未乾的奶血,混着硃砂,點在了最後一顆珠子上。”

瑞王妃猛地抬頭,淚如雨下:“她讓我養她!她說只要我認下成元,就保我瑞王府百年榮華!可我待她如親生,教她寫字,給她梳頭,帶她騎馬……她病重那晚,我守了整整一夜,她抓着我的手喊‘母妃’……第二天早上,她就沒了!太醫說,是嗆了水……可我分明親眼看見,是皇後身邊的宮人,抱着她從井口下來……”

錦寧靜靜聽着,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原來如此。

裴明月落水,不是意外,是復刻。徐皇後在用成元的死,警告裴明月——不聽話,就和成元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一口井裏,或一汪冰湖中。而瑞王妃,不過是另一枚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活祭品,日日舔舐着親手養大的孩子之死,還要對着兇手俯首稱臣。

“您若真恨皇後,便該明白,裴明月手裏握着的,不是把柄,是催命符。”錦寧俯身,聲音低如耳語,“她越張揚,死得越快。皇後容她一日,是因她還有用;若哪日覺得她蠢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便是下一個成元。”

瑞王妃渾身劇震,猛地抓住錦寧的袖角,力道大得幾乎撕裂錦緞:“那……那我該怎麼辦?求您告訴我!”

錦寧緩緩抽回袖子,拂去並不存在的褶皺:“您什麼都不必做。只消記住——成元郡主真正的生父,不是瑞王。”

瑞王妃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錦寧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對了,賢貴妃正在查成元郡主的死因。您若想救裴明月,與其來求本宮,不如去求賢貴妃。畢竟……”她回頭,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潭,“賢貴妃手裏,有當年那口枯井的井壁拓片。”

夜風捲起錦寧鬢邊一縷碎髮,她提燈下階,身影漸漸融入蒼茫樹影。瑞王妃癱坐在地,望着她離去的方向,許久,忽然神經質地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又戛然而止。她顫抖着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鎖片,鎖面刻着模糊的“元”字,背面卻有一行極細的鏨文:永昌七年秋,宸字印。

永昌七年——正是蕭宸出生那年。

錦寧回到宴席時,裴明月正巧被宮人引至她席位旁。裴明月今日穿了件桃紅蹙金襦裙,髮間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晃得人眼暈。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惶恐,向錦寧福身:“姐姐安。”

錦寧頷首,接過海棠遞來的桂花酪,慢條斯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香濃郁,卻壓不住舌尖泛起的苦澀。

“姐姐嚐嚐這個,是太子哥哥特意囑人從江南快馬運來的蜜漬梅子。”裴明月笑着捧上一隻青玉小碟,碟中梅子顆顆飽滿,泛着琥珀光澤。

錦寧目光掃過梅子,又掠過裴明月腕間那隻新打的赤金絞絲鐲——鐲子內壁,一道極細的刻痕蜿蜒如蛇,正是“元”字筆畫。

她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妹妹有心。只是這梅子,本宮喫着有些酸。”

裴明月笑容微滯:“許是醃得不夠久……”

“不。”錦寧放下銀匙,指尖輕輕點了點碟沿,“是妹妹心裏太酸,連梅子都跟着變了味。”

裴明月臉色瞬間煞白。

就在此時,殿外驟然傳來一陣騷動。內侍尖利的嗓音劃破絲竹:“報——瑞王府急奏!瑞王殿下突發急症,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已昏迷不醒!”

滿殿譁然。

徐皇後霍然起身,臉色比宣紙還白。

蕭熠卻端坐不動,只淡淡抬眸,看向殿門方向。他身後陰影裏,一道玄色身影無聲浮現——是禁軍統領蕭燼,他手中託着一隻紫檀匣子,匣蓋掀開一線,露出半幅泛黃絹帛,絹上墨跡淋漓,赫然是當年成元郡主夭折當日,瑞王府後院枯井的勘驗圖。

錦寧垂眸,用帕子掩住脣角一絲極淡的弧度。

戲,纔剛開場。

瑞王的“急症”,不過是賢貴妃遞來的一把刀。而她剛剛,在瑞王妃心上,埋下了一顆更鋒利的種子——那枚金鎖片上的“宸”字印,足以讓徐皇後今夜徹夜難眠。至於裴明月……她腕上那隻刻着“元”字的鐲子,已成了懸在頭頂的鍘刀。

宴席亂作一團時,錦寧悄然離席。行至宮牆拐角,一道高大身影已負手而立。

蕭熠轉過身,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深邃陰影:“怕麼?”

錦寧仰頭看他,夜風拂起她鬢邊流蘇:“怕什麼?怕瑞王死了,還是怕皇後瘋了?”

蕭熠低笑一聲,伸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至她耳後。指尖微涼,觸感卻異常清晰:“孤問你,怕不怕——孤親手將她們,一個個送進地獄。”

錦寧沒有躲閃,只靜靜望着他:“陛下若要送人下地獄,何須親自動手?您只需……”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看着她們,互相把對方拖進去。”

蕭熠眸色驟然幽深,如同古井吞沒月光。他久久凝視着她,忽然抬起手,掌心覆上她小腹——那裏尚且平坦,卻彷彿已能感知到血脈搏動。

“這裏。”他聲音低沉如鍾,“以後,只準住一個人的孩子。”

錦寧呼吸微滯。

他收回手,轉身步入夜色,玄色袍角翻飛如鴉翼:“明日,孤帶你去個地方。”

錦寧站在原地,夜風捲起裙裾,涼意沁入肌骨。她緩緩抬手,覆上自己小腹,指尖下皮膚溫熱。

原來他早已知道。

知道她腹中,已有他的骨血。

而她方纔那句“只準住一個人的孩子”,他竟聽懂了——不是警告,是承諾。是帝王以江山爲契,許她腹中胎兒,獨一無二的尊榮。

遠處,瑞王府方向隱約傳來哭嚎聲,淒厲刺耳。

錦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波無瀾。她提起裙襬,一步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宮殿。每一步踏在金磚上,都像踩在舊日骸骨之上。

這宮闈深似海,人人都是執棋者,也皆是棋子。而她腹中這粒微小的種籽,已悄然長出第一根銳利的根鬚,正無聲刺向這盤巨大棋局的核心。

夜愈深,風愈烈。

而黎明,終究會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明煙火
如果時光倒流
神話版三國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對弈江山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紅樓之扶搖河山
挾明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我在現代留過學
天唐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