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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掌控千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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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節度使府

屋內整整齊齊坐着兩排悍將,甲冑的貼片咣噹作響,莫名有一股殺意在空氣中瀰漫着,其中還有禿固族的族長禿雀,令人奇怪的是同爲兩大族之一的乞伏族卻無人在場。

韓靖眉宇微皺,瞅了瞅屋內的情況,然後看向了端坐主位的康瀾:

“不知節度使大人擊鼓聚將,有何要事宣佈?”

康瀾正襟危坐,有條不紊地說道:

“我軍各營徵兵操練、整頓軍心士氣已經一月有餘,是時候出兵平叛了,總不能任由那些個反賊在千荒道爲非作歹......

月牙紋!那是郢國鎮北軍統帥府的劍銘——“朔月”!

洛羽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一滾,舌尖泛起一股鐵鏽般的腥氣。不是錯覺,絕非偶然。這柄劍他曾在千荒道南麓的雪原上見過一次,那時顧劍率三千輕騎突襲烏桓殘部,戰後繳獲一柄斷劍,劍脊裂痕間正嵌着半枚褪色的銀月刻痕;後來在郢國使團入燕時,禮部呈送的《諸國兵刃圖譜》中亦有記載:郢國鎮北軍四品以上將官佩劍,皆以“朔月”爲記,取“朔風捲月、斬盡胡塵”之意,非戰功卓著者不得私鑄。

可眼前這人,蒙面、持劍、身法如鷹隼掠崖,招式裏帶着邊關鐵血的狠勁,更兼那份壓而不發的沉鬱……不是顧劍,卻比顧劍更冷、更靜、更像一把藏在鞘中十年未出的霜刃。

“你不是顧劍。”洛羽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字字如釘,釘進夜風裏。

黑衣人長劍一頓,劍尖微垂,似有剎那遲滯。就這一瞬,洛羽左刀右匕,身形暴起,彎刀劈向他持劍右臂外側,匕首則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下方三寸——鎖骨凹陷處,是人體筋絡交匯最脆弱的一點,也是郢國武經《斷嶽譜》中明載的“死穴三疊”之一。

黑衣人猝然仰身,後頸幾乎貼地,匕首擦着他喉結上方劃過,帶起一縷斷髮。他旋即擰腰翻腕,長劍自下而上反撩,劍鋒撕開空氣發出銳嘯,逼得洛羽不得不撤步回防。可就在他足跟離地未穩之際,洛羽竟不退反進,左手彎刀突然脫手,呼嘯着砸向對方面門!

黑衣人本能抬劍格擋,“鐺”的一聲震響,彎刀被盪開,可就在他視線被刀影遮蔽的剎那,洛羽右手匕首已至——不是刺,而是橫削!刀鋒貼着他左腕內側疾掠而過,一道血線瞬間迸現,皮肉翻開,露出底下森白的腕骨。

“呃!”黑衣人悶哼,劍勢一滯,左臂垂落,血珠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

洛羽沒有追擊。他站在三步之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卻如寒潭深水,牢牢鎖住對方:“郢國鎮北軍左廂副將,謝硯之。三年前雁門關外,你率五百遊騎截殺我乾國糧隊,燒燬三百車粟米,斬我押運校尉七人——那一戰,你用的也是這把朔月劍。”

黑衣人渾身一震,握劍的右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沒說話,可那雙眼睛在黑巾之上驟然睜大,瞳仁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不是因被識破身份,而是因洛羽連他當年所部建制、人數、戰果都記得分毫不差!

“你……怎會知道?”他嗓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像是砂紙磨過粗陶。

“因爲我當時就在那支糧隊裏,扮作火頭軍。”洛羽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巷中廝殺的雜音,“我親眼看見你摘下頭盔,用斷劍削下校尉的耳墜,說要拿回去給病中的女兒當護身符。”

黑衣人僵住了。

夜風捲起他額前一縷亂髮,露出眉骨上方一道舊疤——斜貫左眼,形如新月,與劍脊上的月牙遙相呼應。

洛羽盯着那道疤,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謝將軍,你女兒如今該有十歲了吧?去年冬,郢國鎮北軍遭北狄突襲,你率殘部退守雁門關,卻在突圍途中失散了她。你一路尋到燕境,在千荒道北口的雪窩子裏找到她時,她正抱着一隻凍僵的灰兔,嘴裏含着半塊幹餅……”

謝硯之呼吸驟停。

洛羽沒再看他,而是慢慢彎腰,從地上拾起自己的彎刀,用袖角擦去刀刃上的血漬,動作從容得像在擦拭一件傳家寶器。

“你來薊城,不是奉命殺我。”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你是來找人的。”

謝硯之喉結劇烈滾動,終於,他左手緩緩抬起,揭開了臉上的黑巾。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顯露出來,左眼覆着一道猙獰舊疤,右眼卻清亮如寒星,眼尾細紋深刻,顯是常年眯眼望風雪所致。他面容枯瘦,顴骨高聳,脣色泛青,顯然是久居苦寒之地、氣血虧耗之象。可那雙眼,依舊燃燒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洛王爺。”他開口,聲音嘶啞如裂帛,卻不再掩飾,“您既知我女下落,爲何不早說?”

“因爲我想知道,是誰給你通風報信,說我在薊城。”洛羽抬眸,目光如刀,“謝將軍,你女兒確實在我手裏——但她不是人質,是我從千荒道狼羣口中搶下來的。她如今在乾國幽州,由太醫署正卿親自照看,每日服三劑溫補藥湯,左手五指已能勉強握筷。”

謝硯之身形晃了晃,彷彿被無形重錘擊中胸口,踉蹌半步,才扶住身後牆壁站穩。他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右眼之中,水光劇烈翻湧,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女兒叫謝昭,乳名阿沅。”洛羽繼續道,語調平穩得像在唸一份公文,“她左肩胛骨有一顆硃砂痣,形如豆粒;右耳垂缺了一小角,是三歲時被狼崽子咬的;她怕雷,每逢暴雨必蜷在牀角,用棉被裹緊自己……這些,你可還記得?”

謝硯之閉上眼,一滴渾濁的老淚終於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我記得。”他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每一處,我都記得。”

“那好。”洛羽收刀入鞘,轉身走向巷口,腳步不急不緩,“你若真想見她,就跟我走。但不是現在。”

他頓住,背對着謝硯之,聲音沉如古鐘:

“淨業寺今夜有場大火,燒得越旺越好。我要太子的人馬全部調往東南六十裏,一兵一卒,都不能留在薊城。而你——”他微微側首,餘光掃過謝硯之染血的手腕,“你得替我辦一件事。”

謝硯之立刻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末將謝硯之,願爲王爺效死!”

洛羽沒回頭,只抬手做了個手勢。

許韋立刻吹響一聲短促哨音,巷中護衛聞聲驟然發力,刀勢暴漲三分。三名纏住許韋的黑衣人措手不及,一人被砍斷大腿動脈,慘嚎倒地;另一人剛欲後撤,後心已被許韋的短矛洞穿;第三人轉身欲逃,卻被洛羽擲來的彎刀貫穿後頸,釘死在灰牆上。

其餘黑衣人見首領跪降、同伴死傷殆盡,頓時士氣潰散,有人轉身便逃,有人棄刀跪地求饒。許韋等人也不追殺,只迅速收攏屍體,潑上火油,引燃。

烈焰騰空而起,映得整條街巷如赤色煉獄。火光跳躍中,洛羽終於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謝硯之臉上:

“你女兒阿沅,手腕內側有一道燙傷,是你親手烙下的‘歸’字。你說,那是你給她立的生死契——只要她活着,終有一日會循着這個印記,回到你身邊。”

謝硯之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眼中驚駭欲絕:“你……你怎麼可能知道?!”

洛羽望着他,緩緩道:“因爲那個‘歸’字,是我親手燙的。”

謝硯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連呼吸都忘了。

洛羽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三個月前,千荒道暴雪封山,阿沅高燒不退,肺腑積寒,太醫署判她活不過七日。我以乾國皇室祕傳‘續命金針’刺其十二經絡,又割腕放血三碗,混入藥湯喂她服下——那血裏,摻了我一滴玄王印血。所以她活下來了,身上也留了我一道隱脈,只有我能感知她的生死方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謝將軍,你女兒體內流着我的血,也承着我的命。從今往後,她不是謝家孤女,她是乾國玄王府的義女,是我洛羽親認的妹妹。”

謝硯之怔怔望着洛羽,嘴脣顫抖,最終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王爺大恩,謝硯之粉身難報!”

“不必報。”洛羽伸手將他扶起,力道沉穩,“我要你做的,是今夜子時,潛入東宮密檔司,取走一份文書——《癸未年春,郢國密使謁見太子爾朱屠事錄》。原件,帶火漆印。”

謝硯之瞳孔驟縮:“那是……滅族之證!”

“不錯。”洛羽冷笑,“爾朱屠勾結郢國,欲借北狄之手,假道伐燕,再以郢國爲援,篡位登基。這份文書,寫明瞭他許給郢國的三郡之地、三十萬石軍糧,還有——他親筆所書,允諾郢國可派‘鎮北監軍’常駐薊城,掌燕國兵符調度之權。”

謝硯之臉色慘白如紙:“王爺如何得知?”

“因爲那份文書,原本該在郢國鎮北軍帥帳中。”洛羽淡淡道,“是我讓人‘借’出來的。而你,是唯一能把它‘還’回去的人。”

謝硯之豁然醒悟,渾身冷汗涔涔:“王爺是要……嫁禍?”

“不。”洛羽搖頭,眸光幽深如淵,“是讓爾朱屠親手把罪證,送到律皇子手上。”

謝硯之猛然抬頭:“律皇子?”

“爾朱律,纔是我真正要扶上龍椅的人。”洛羽負手而立,火光在他眼中跳動,“太子謀逆,三皇子無能,滿朝文武,唯爾朱律通曉兵略、善察人心、知我乾國底線——也只有他,敢在我玄王面前,坦蕩談兩國分疆之事。”

謝硯之沉默良久,終於頷首:“末將明白了。”

“還有一事。”洛羽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一枚烏木牌,正面雕着雲紋,背面刻着半個“洛”字,邊緣磨損嚴重,顯然常年佩戴,“拿着它,去城西永寧坊第三條衚衕,找一位姓姜的跛腳老婦。她會給你一匹青驄馬,馬鞍下壓着一套東宮侍衛甲冑,還有——一把鑰匙。”

他盯着謝硯之的眼睛:“鑰匙能打開淨業寺後院西側禪房的地窖鐵門。門後,是太子豢養的‘鴉衛’練功場。他們用活人試毒、煉蠱、修邪功,兩位主母……就被關在最底層的‘寒魄井’裏。”

謝硯之雙手接過木牌,指腹摩挲着那半個“洛”字,聲音低沉:“王爺放心,寅時之前,末將必返。”

“去吧。”洛羽擺手。

謝硯之抱拳一禮,身影如墨般融入火光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尾黑暗中。

洛羽目送他離去,直到最後一絲氣息也消散於風中,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抬頭望天,雲層裂開一線,漏下一鉤殘月,清冷如霜。

許韋悄然靠近,低聲問:“王爺,謝硯之可信?”

“可信。”洛羽答得極快,“但他信的不是我,是他女兒的命。而我,恰好握着那條命。”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更何況……他不知道,阿沅手腕上的‘歸’字,本就是我教他烙的。”

許韋一怔,隨即瞭然,深深低頭:“屬下明白了。”

洛羽沒再言語,轉身走向馬車。臨上車前,他忽然停下,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銅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

聲音極輕,卻彷彿穿透了整條街巷的喧囂,直抵人心深處。

鈴聲落處,遠處屋脊之上,一道黑影無聲伏下,手中弓弦緩緩鬆開。

洛羽這才登上馬車,簾幕垂落,車輪再次碾過青石板,嘎吱作響,駛向更深的夜色。

而在薊城東南六十裏,翠屏山淨業寺的山門前,一隊披甲騎士正踏着月光疾馳而來。爲首者銀甲覆身,腰懸長劍,馬鞍旁掛着一面銅鑼,鑼面上赫然印着東宮徽記——雙鶴銜芝。

山風掠過古寺檐角的鐵馬,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一場大火,即將焚盡虛僞的香火;

一紙文書,終將掀開皇權的遮羞布;

而那口深埋地底的寒魄井中,兩個被鎖鏈纏繞的身影,正於徹骨寒意裏,聽見了井口傳來第一聲,清脆如鈴的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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