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馬狂奔,劍鋒所指,所向披靡。他身後的騎兵以他爲鋒矢,組成一個銳不可當的錐形陣,沿途的倭寇根本無法阻擋他們分毫。
終於爬出陷坑的柳生無雲,在親衛的簇擁下剛剛跨上一匹備用戰馬,回頭便看到了那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一支騎兵,正以驚人的速度,撕開他的軍陣,直奔他而來。
而爲首的那名少年將領,青衫仗劍,雖身形未完全長成,但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勢,那雙在火光中亮得可怕的眼睛,除了陸明淵,還能是誰?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攔住他!”
柳生無雲驚恐地尖叫,他被陸明淵那彷彿來自九幽的眼神嚇破了膽。
他無法想象,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爲何會有如此恐怖的殺氣和膽魄!
夜風嗚咽,捲起地上的血腥與塵土,像是在爲這場屠殺伴奏。
柳生無雲的嘶吼聲很快便被戰場上更爲宏大的聲音所淹沒——那是鐵蹄踏碎骨骼的脆響,是刀鋒劃開皮肉的悶聲,是瀕死者絕望的哀嚎,更是五百鐵騎整齊劃一的馬蹄轟鳴。
這聲音,是柳生無雲的催命符。
他身邊的親衛,那些平日裏以悍不畏死著稱的武士,此刻臉上也寫滿了恐懼。
他們試圖組成一道人牆,用血肉之軀去阻擋那道青色的閃電,可是在絕對的速度與衝擊力面前,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陸明淵的劍,快得不像凡物。
那不是沙場大開大合的劍法,而是經過無數次生死磨礪,專爲殺人而生的劍技。
每一劍刺出,都精準地尋找到倭寇鎧甲的縫隙,或是直取咽喉,或是洞穿心口。
他的身形在馬背上隨着戰馬的奔騰而起伏,卻穩如山嶽,手中的劍彷彿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冰冷而致命。
他身後,五百鐵騎如同一體。
這些人中,有落魄的江湖客,有邊軍退伍的老卒,甚至有被官府通緝的悍匪。
陸明淵給予他們的,不僅僅是金錢,更是尊嚴與一個嶄新的身份。此刻,他們用手中的馬刀,回報着這份知遇之恩。
“噗嗤!”
一名倭寇武士揮刀砍向陸明淵的馬腿,試圖將他掀翻在地。
然而刀還未落下,陸明淵左手已經從馬鞍一側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短矢,反手一揮,那支沒有羽尾的鐵矢便如毒蛇般,精準地釘進了那武士的眼窩。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武士便仰面倒下,被後續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這種鬼神莫測的手段,徹底擊潰了周圍倭寇的心理防線。
他們看着那個青衫少年,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陸明淵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死死鎖定着那面正在倉皇逃竄的帥旗。
他左手再次探入箭囊,這一次,摸到的卻是一張小巧的硬弓。那是他讓工匠特製的騎弓,弓身雖短,但用的卻是上好的牛角和蛟筋,爆發力驚人。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去。
正拼命護着柳生無雲逃竄的一名親衛頭領,只覺得後心一涼。
巨大的力道貫穿了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帶飛了出去,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柳生無雲駭然回頭,只看到那名親衛胸前透出的半截箭簇,鮮血正汩汩流出。
“嗖!”
第二支箭,接踵而至。
又一名親衛應聲落馬,這一次,箭矢射穿了他的脖頸。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柳生無雲身邊蔓延。那些所謂的死士,所謂的精銳,在死亡面前,終於露出了凡人的脆弱。
他們不怕對沖,不怕白刃戰,但他們怕這種來自背後的、無法躲避的點殺。
每一次弓弦響起,都意味着身邊會有一個同伴倒下,而下一個,很可能就是自己。
終於,一名武士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他發出一聲怪叫,猛地撥轉馬頭,脫離了護衛的隊伍,朝着另一個方向瘋狂逃竄。
他寧願去面對那些追殺上來的騎兵,也不願再待在那個少年的箭鋒之下。
有一個人帶頭,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無論是英勇還是怯懦。柳生無雲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最後的屏障,在陸明淵那精準而冷酷的箭矢下,土崩瓦解。
那些平日裏對他宣誓效忠的武士,此刻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自己成爲下一個被點名的亡魂。
整個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場追逐與屠殺的遊戲。
倭寇大軍的建制徹底被打散,變成了無數股小規模的潰兵,在溫州城外的曠野上四散奔逃。
而陸明淵的五百騎兵,以及李志率領的五百步卒,則像一羣經驗豐富的獵人,不緊不慢地分割、包圍、收割着這些獵物。
半個時辰後,夜色似乎變得更深了。
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哀求與哭嚎。
許多倭寇被殺破了膽,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路邊,用生硬的漢話高喊着“投降”、“饒命”。
對於這些失去抵抗意志的俘虜,陸明淵早已下令,由李志的步卒負責收攏看押。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曠野之上,柳生無雲的戰馬喘着粗氣,口鼻中噴出的白沫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他的身邊,只剩下最後十餘名最爲忠心的死士,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在他們身後,馬蹄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像踏在他們心臟上的鼓點。
陸明淵帶着三十餘騎,追了上來。
他們的人數雖少,但每個人身上的煞氣,卻足以讓這十餘名倭寇肝膽俱裂。
柳生無雲知道,他逃不掉了。他猛地勒住繮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嘶。他轉過身,那張曾經因興奮而扭曲的臉,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陸明淵……”
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陸明淵沒有答話,只是平靜地舉起了手中的騎弓。他的動作不快,卻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嗖!”
弓弦輕響。
柳生無雲只覺得右肩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從馬背上狠狠地拽了下來。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幾圈,那支羽箭正正地釘穿了他的肩胛骨,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呃啊——!”劇痛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