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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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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妙計!”鄧玉堂激動地一拍大腿。

“末將……領命!”

陸明輕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鄧總兵,這計策,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兇險萬分。”

陸明淵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那份平靜中,卻帶着一種冰雪般的冷冽。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羣烏合之衆。”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

“自戚少保在臺州府打出那幾場驚天動地的奇襲戰後,如今的倭寇,早已不是當年那般驕狂自大。”

“他們喫了大虧,學會了教訓,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狡猾,更加謹慎。”

“我們這五百人若演得不像,會驚走匈奴,讓他們從此對溫州府沿岸敬而遠之,轉而襲擾他處。”

“到那時,我們千算萬算,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卻落得個‘無能’的考評。”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鄧玉堂剛剛燃起的火熱心頭。

他冷靜下來,細細思索,額上不禁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確實如此。

戚繼光將軍的赫赫戰功,威震東南,也同樣給後來的剿倭將領帶來了無形的壓力。

倭寇被打怕了,也打精了。

他們潛伏在暗處,只在最有把握的時候,才發動致命一擊。

想要騙過這樣一羣狡詐的敵人,談何容易?

陸明淵看着他神色的變化,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所以,這出戲,必須要做全套。不僅要做,還要做得真,做得滴水不漏。”

“第一步,便是示弱。從明日起,鎮海司水師要停止一切出海巡邏,所有戰船歸港。”

“但不能閒着,要日夜操練,炮聲、吶喊聲要傳遍整個溫州府城。”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鎮海司水師被倭寇的襲擾搞得焦頭爛額,只能收縮兵力,固守港口,連主動出擊的勇氣都沒了。”

“這是一種姿態,一種‘外強中乾’的姿態。”

“做給城裏的百姓看,做給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線看,更是做給倭寇的探子看。”

“讓他們覺得,我陸明淵,這個所謂的少年伯爺,不過是紙上談兵,真到了戰場上,已經黔驢技窮。”

“第二步,是疲兵。鄧總兵你明日派出的這支‘運糧隊’,不能是精神抖擻的精銳之師。”

“恰恰相反,他們要衣甲不整,要面帶疲色,行軍隊列要拖沓散漫。押車的民夫要唉聲嘆氣,彷彿對前路充滿恐懼。”

“這支隊伍,要讓所有看到的人都覺得,溫州衛所連日奔波,早已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

“如此一來,水師困守,陸軍疲敝,整個溫州府的防線,在他們眼中,便處處都是破綻。”

“鷹愁澗的伏兵,是我們的殺手鐧,但真正讓倭寇下定決心走進鷹愁澗的,是前面這兩步棋。”

“我們要用溫水煮蛙的方式,一步步瓦解他們的警惕心,讓他們從懷疑,到試探,再到最後的貪婪與瘋狂。”

“直到他們認爲,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喫簡直對不起長生天的眷顧時,我們的機會,纔算真正到來。”

陸明淵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雕細琢的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構建出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殺局。

鄧玉堂聽得背後寒意陣陣,他看着眼前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年,心中再無半分將其當做孩童看待的念頭。

這哪裏是什麼少年狀元,分明是一個將人心與戰局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天生將才!

他所想的,只是設伏殺敵,而陸明淵所謀劃的,卻是一場牽動全局、層層遞進的心理戰。

“伯爺所言,末將……茅塞頓開!”

鄧玉堂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深沉的敬畏與決絕。他再次抱拳,這一次,腰彎得更低,聲音也變得沙啞而堅定。

“伯爺放心,末將明白該怎麼做了。這出戲,我溫州衛上下,就算是個跑龍套的,也一定給您演得真真的!”

“末將這就回去點兵,安排諸般事宜,絕不辜負伯爺的信任!”

“區區倭寇,跳樑小醜,既然他們敢來我溫州府的地界撒野,末將便讓他們瞧瞧,什麼叫做有來無回!”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書房外走去。

那魁梧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帶着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然氣概。

陸明淵沒有再挽留,只是靜靜地站在輿圖前,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夜風從敞開的門扉灌入,吹得燭火一陣劇烈的搖晃,將他臉上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

“拜託了,鄧總兵……這一戰,關乎溫州百萬生民,也關乎……我陸明淵的道。”

……

夜色如墨,溫州衛的軍營卻燈火通明。

鄧玉堂的坐騎一路疾馳,帶起的煙塵還未散盡,他的人已經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兵,徑直闖入中軍大帳。

營帳之內,幾名將校正在沙盤前推演着什麼,見到總兵大人面色凝重、步履生風地進來,皆是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行禮。

“都坐。”鄧玉堂擺了擺手,聲音裏壓抑着一絲難掩的興奮。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電,掃過自己最信任的幾名手下。

左首第一位,是副將張猛,一個長着絡腮鬍子的壯漢,使得一柄開山大刀,勇冠三軍,性如烈火。

右首,則是參將李青,一個麪皮白淨的中年文士,雖是武將,卻精通兵法謀略,是鄧玉堂的左膀右臂。

“總兵大人,可是伯爺那邊,有了新的示下?”參將李青心思縝密,率先開口問道。

鄧玉堂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帳外森嚴的崗哨,壓低了聲音。

“伯爺有令,咱們……不當縮頭烏龜了!”

“什麼?”副將張猛一聽,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總兵大人!您的意思是……咱們要打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奉命嚴守城池,眼睜睜看着沿海的烽火狼煙一道道燃起。

聽着那些百姓被劫掠的慘狀,軍營裏的每一個士兵,胸中都憋着一股無處發泄的惡氣。

如今一聽要打,張猛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打!而且要打一場大的!”

鄧玉堂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那是在屍山血海裏磨礪出的狠厲。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將衆人召集過來。

“伯爺的計劃是……”

他沒有全盤托出陸明淵那環環相扣的心理戰術,軍中之人,無需想得太過複雜,只需知道自己的任務。

他言簡意賅地將“押運糧草爲餌,主力設伏於鷹愁澗”的計劃核心說了出來。

饒是如此,也聽得帳內幾名將校倒吸一口涼氣。

以五百人爲餌,去釣倭寇主力的大魚!這份魄力,這份狠辣,簡直聞所未聞!

“總兵大人,這……這五百弟兄,豈不是九死一生?”一名校尉忍不住擔憂道。

“放屁!”張猛粗着嗓子吼道。

“當兵喫糧,怕死還穿這身皮幹什麼!能當誘餌,那是他們的榮光!老子倒想去當這個餌,親手砍下幾個倭寇的腦袋!”

參將李青卻微眯着眼睛,手指在沙盤上鷹愁澗的位置輕輕摩挲着,沉吟道。

“伯爺此計,兵行險着,卻又合乎兵法正道。示敵以弱,誘敵深入,聚而殲之……關鍵在於,這誘餌要像,伏兵要狠。”

他抬起頭,看向鄧玉堂:“總兵大人,末將以爲,挑選誘餌的五百人,必須是老兵油子,他們懂得如何在戰場上保命,也懂得如何演戲。”

“而我們設伏的主力,則必須是軍中最精銳的悍卒,一旦發動,便要如雷霆萬鈞,不給倭寇任何喘息之機!”

“說得好!”鄧玉堂讚許地看了李青一眼,“本將也是這個意思!”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張猛!”

“末將在!”

“你即刻去挑選五百名機靈、滑頭的老兵,明日一早,由你親自帶隊,充當誘餌!”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演戲!把你們最懶散、最怕死的樣子都給老子拿出來!”

“誰要是演得不像,驚跑了魚,老子回來扒了他的皮!”

“得令!”張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雖然是去演戲,但能第一個出營,他已是興奮不已。

“李青!”

“末將在!”

“你立刻從全衛所,挑選出兩千名最能打的弟兄,備足三日乾糧,今夜子時,我們便祕密出城,潛往鷹愁澗!此行務求隱祕,但有泄露軍機者,立斬不赦!”

“遵命!”李青躬身應道,眼中閃爍着智慧與冷靜的光芒。

鄧玉堂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沙盤上,那條從溫州府城通往平陽的官道,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黃泉路。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燈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弟兄們,咱們溫州衛,被那些狗孃養的倭寇欺負得太久了!”

“城裏的百姓,看咱們的眼神都帶着怨氣!這口氣,老子咽不下,相信你們也咽不下!”

“這一次,伯爺給了我們機會,一個一雪前恥的機會!一個讓我們溫州衛重新挺起腰桿的機會!”

“傳我將令!”鄧玉堂將佩刀重重插在沙盤上,刀尖直指鷹愁澗。

“此戰,不爲封侯,不爲拜將!”

“只爲溫州府的父老鄉親,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只爲我大乾軍人的榮耀,血債血償!”

帳內,所有將校的血液,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他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甲上,發出沉悶而雄渾的響聲。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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