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本打算趁機多刷些耕種熟練度,但看日暮西山天色已晚,陳玉竹又剛生完孩子,便打消了念頭,他的黃牛和曲轅犁,都被何鐵牛趕着車給拉了回來,今日就此作罷!
這邊翻地的活兒如火如荼,更遠些的第二道城牆基坑也正在賣力的挖着,挖基坑的同時,打造好的長條石磚正同步運送過來,這道防禦工事必須做紮實,否則等下次齊軍大軍壓境,他們辛苦種下的莊稼,免不了要遭馬蹄無情的踐踏。
必要的防護半點不能少,李逸可不會天真地以爲,這一戰過後大齊就會安分守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恰恰相反,他們與大齊的正式對峙纔剛剛拉開序幕,等他將大夏城建成,比大齊的都城還要富庶繁華,到那時,大齊只會一邊忌憚,一邊垂涎三尺。
沒有賺錢和創造的能力沒關係,敢打敢搶照樣能得償所願!
哪怕有一天打到大齊那邊的人忌憚到不敢輕易帶兵過來,只要一有機會,他們依舊會像餓狼般撲過來咬上一口。
所以,他必須時刻做好戰鬥的準備。
眼下唯一的難題,是既要搶時間建設城池,又要趕進度耕種生產,兩邊的人手都無法達到最優配置。
單是挖灌溉用的水井,就需要上百人,即便精簡了人數,每口水井也得安排十人協作。
純人工挖井實在是耗時耗力的活計,絕非單純挖個深坑那麼簡單,挖好後得用石頭將井壁壘砌牢固,避免塌方,後續的洗井,養井工序也都要耗費不少時間。
想要在第一次灌溉時用上這些水井,只能多口水井同時開挖,而非挖完一口再動工下一口。
按時間推算,一組人最多能挖兩口水井,若要挖第三口,定然趕不上第一次灌溉的關鍵時機。十組人各挖兩口水井,便是二十口灌溉水井,其中隱藏的問題李逸必須提前考量。
每口井該選在什麼位置,大致能灌溉周邊多少畝田地。
按照李逸的計算,三十口水井灌溉起來會更便捷,因此這些挖井工人每組得連續挖三口水井纔算完成任務,而這還只是農田灌溉用的水井。
大荒村如今人口這麼多,新村那邊的水井太少,村民打水多有不便,等灌溉用井挖完,這些工人還得去村裏開挖飲用水井。
總之,這些人的工種算是直接固定了,今年一整年,他們都要在挖井的活兒裏度過,直到天氣變冷才能結束。
而一年之後,這些人挖井的手藝和流程會愈發熟練,經過熟能生巧的打磨,終將成爲挖井領域的專業好手。
單是挖井就用了百人,磚窯那邊和蓋磚瓦房的工人,也各需上百人,另外,他們還要兼顧鍊鐵,鍊鋼,挖礦,採集石灰巖,洗煤,煉焦,伐樹、篩沙等多種活計。
即便烏孤帶了大量族人前來,李逸依舊覺得人手緊缺,就算開荒耕種後能騰出些人手,想要加快城池修建的速度,至少還得再僱傭一兩百人纔行。
李逸要的是先機,是所有事情都優先於大齊的先機,每次都在敵人到來之前做好充足準備,才能百戰百勝,還都以最小的代價取勝。
繼續招工!
李逸沒有絲毫猶豫,決定讓王金石再招一批工人,賺到的錢,本就是爲了此刻所用。
僱傭一個工人,日薪八個銅板,還包喫包住,相當於一人一天十枚銅板的開銷。
僱傭兩百人,一天的工錢也才兩個小銀錠,布坊和香皁面膏帶來的豐厚收益,讓李逸有底氣再僱傭幾百人爲自己幹活。
想到便要行動,李逸轉身去了林平家,讓他明日去一趟縣城找王金石,儘快招到男工送到大荒村,因爲修建城牆是重體力活,所有最好全用男工。
“成!二哥,我明早一早就出發去縣城,準保儘快把這事辦妥!”
林平答應得乾脆利落,這幾日他主要在城牆那邊監工,這次的城牆比起之前那道要長五六倍,必須有個可靠的人盯着,才能確保建造質量。
通往大荒村的小路,李逸特意選了整條路最窄的一段,跨度只有之前城牆的一半,但翻過土丘的另一邊,卻是一片極爲開闊的荒地,這片地一直連通到大荒村新村的位置。
若是齊軍肯認真研究地形,定然能發現這一點,只可惜他們過於自大,完全沒有仔細探查。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李逸也是後來探查時才發現這個隱祕,更何況中途還有橫向的小土丘遮擋,任誰也不會往這方面多想。
李逸將城牆建造的位置選在橫向土丘前,這樣有個極大的好處,建造城牆需要填充土石時,便能就近挖掘土丘,等這邊城牆建好,土丘也平整了,簡直是一舉兩得。
開工前便已着手搭建木屋,到現在,這些木屋已經足夠容納兩百人,如今李逸要繼續招工,木屋還得擴建一倍,另外,爲了讓工人們能更專心幹活,他特意安排了十個村婦,每天專門給這些工人做飯,工人們只需全身心投入三件事,幹活,喫飯和休息。
過去一年裏,通過在大荒村做長工的人相互宣傳,縣城裏早已一傳十,十傳百,很多人都知道在大荒村幹活的好處,工錢給得多,還包喫包住,最重要的是常年有活幹。
那三十幾個在大荒村做了一年工的男人,周邊鄰里都看在眼裏,他們家從左鄰右舍中最窮,最沒出息的人家,只用了一年時間,就成了讓人羨慕眼紅的富裕人家。
家裏的米缸再也沒空過,破舊的房屋院落也修繕一新,媳婦和孩子都換下了滿是補丁和破洞的舊衣服。這任誰看了都知道,是男人在外頭賺了大錢。
於是越來越多人主動打聽,怎麼才能去大荒村做工,大荒村還招不招工。
可自從大荒村被官府扣上反賊的帽子後,不少人又變得猶豫不定,上次招工便沒那麼順利。
甚至因爲連續三四個月,都沒見到那些去做工的男人回來,縣城裏的百姓紛紛猜測,那些人大概是已經死了,暗自慶幸當初沒讓自家男人去蹚渾水。
結果到了年末,那些去大荒村的男人竟全都回來了!
他們走的時候破衣爛衫,回來時每個人都穿着乾淨的衣服,帶回了沉甸甸的銅錢,甚至還有成卷的布匹,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大荒村的錢是真的好賺。
更讓人眼紅的是,三四個月前出發時還略顯瘦弱的男人,如今回來,人都精壯了許多。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都是因爲在大荒村喫得太好了,一日三頓,頓頓管飽,時不時還能沾些葷腥油水,住得地方也舒心,至少在雪最大和天最冷的時節,沒人凍着。
見到這情形,那些前幾日還暗自慶幸的人,一個個捶胸頓足,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自家還在忍飢挨餓,人家卻不僅有錢買米,還能換上新衣服。
於是在這消息傳開後,所有人都在打聽大荒村下次什麼時候招工,那些家裏男人在大荒村打工的人家,門檻都快被左鄰右舍踏爛了。
清晨.....
孫倩柔和翠兒還睡得正熟,林平已經悄悄起身穿衣,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在跟着李逸練習那套《氣合拳》,按照李逸所說,這是一套能幫助修煉出內力的內家拳法,從那以後,林平也加入了晨練的隊伍。
如今李逸家的院子裏,每天早起跟着他一起打拳的,大人小孩加起來有二十多個,院裏院外很是熱鬧。
林平起身後來到李逸的院子,跟着打了一套拳,隨後便去馬廄挑選了一匹腳力好的馬。
趁着天色還昏暗,他便離開了大荒村,快馬加鞭朝着安平縣城趕去。
單人單騎,馬匹飛奔的速度遠非步行可比,只用了一個多時辰,林平便抵達了安平縣城。
他先去了一趟縣衙,將大荒村已經開始犁地的消息傳了過去,好讓嶽父儘快安排去大荒村學習耕種的農戶,從縣衙出來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王金石家。
王金石正要出門去酒肆,剛走到門口就迎面遇上了林平。
他滿臉詫異看着林平說道:
“唉?三弟!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王金石還特意抬頭看了眼天色,確認自己不是睡過頭了。
最近幾日他確實有些勞累,自家的老七自打嫁過來後,肚子就一直沒有動靜,眼瞅着都快兩年了,如今她終於開始心急起來。
王金石暗自嘀咕,這事哪能急得來?
也不看看爲夫多大年紀了,有這勁頭,早兩年幹啥去了?還好多虧了陳掌櫃,他偷偷託陳掌櫃配了些藥,否則還真是折騰不動。
林平翻身下馬,笑着說道:
“起了個大早趕過來的,對了,玉竹嫂子生了,是個閨女!”
聽聞李逸又添了個孩子,王金石打心底裏高興,笑着打趣道:
“還是二弟厲害啊,這開枝散葉的速度,用不了幾年就得超過我了!三弟,你可得加把勁啊!”
林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家倩柔也懷了孕,下半年就該生了!”
“對了大哥,二哥讓我們再招兩百個男工修城牆,日薪八個銅板,包喫包住。”
王金石早料到林平不會只爲了傳個口信而來,當即點頭應道:
“成!咱們這就動手,別耽誤了二弟的計劃!”
林平跟着王金石先去了酒肆,喊來了兩個嗓門大的夥計,讓他們拎着銅鑼趕往窮苦百姓扎堆的區域招工。
“噹...噹...噹...”
小夥計連續敲擊着銅鑼,隨後扯開嗓子大聲喊道:
“大荒村招工了啊!要兩百個男工,去修城牆!日薪八個銅板,包喫包住!家裏有勞力的都出來看看啊,招工!招工!來晚了可就沒名額了!”
雖說這幾日天氣轉暖,眼看就要到耕種的時節,但不少沒活幹的男人還是整日在家躺着。
沒辦法,動得多餓得快,這時候又沒地方挖野菜,索性就老實待着省力氣。
“哎呀,餓死我了!我怎麼就找了你這麼個沒用的男人!”
“你看看人家燕子的男人,在大荒村做工,每次回來都能帶回一串銅錢!前天我還看見燕子去集上割了塊肉,人家都喫上肉了啊!咱們還在餓肚子!哎呀!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你煩不煩?上次我都要跟着去大荒村了,還不是你攔着我,說不能去反賊那邊做活?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那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哪怕去大荒村看看也行啊,興許人家還在招工呢!你就這麼在家躺着,讓我和孩子跟着你捱餓?”
“娘!我餓了!”
“忍着點!這纔剛早上,得等到正午才能做飯喫!”
“哎呦,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
夫妻倆正相互抱怨着,突然聽見外面傳來銅鑼聲,緊接着就有人大聲喊着大荒村招工。
聽到大荒村招工這幾個字,原本躺在木牀上的男人和女人一同猛地坐起身。
二人對視一眼,短暫驚愕後,女人率先反應過來連忙催促道:
“哎呀!招工!又招工了!你快去啊!去晚了名額就滿了!”
男人也顧不上再多說廢話,胡亂穿上鞋就往屋外跑。
林平和王金石來之前,原本預想能在天黑前招夠兩百個男工,結果夥計纔剛喊了沒多久,附近一座破敗小院裏就衝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腳上還只穿了一隻鞋,滿臉急切地衝到近前問道:
“是大荒村招工嗎?”
這副急切的模樣,讓王金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生怕對方是一言不合就動手搶錢的主。
林平暗中戒備,點頭應道:“沒錯,是大荒村招工,去修……”
他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就忙不迭地連連點頭:
“我去!我去!我什麼活都能幹!”
“我也去!”
“是大荒村招工嗎?算我一個!”
“還有我!我有的是力氣!”
越來越多的男人從各自家中衝了出來,很快就把王金石和林平他們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都滿是急切,像是生怕落了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