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別擠!大家都彆着急!”
林平踮着腳,伸手攔着湧來的人羣,高聲大喊着。
王金石先是愣了愣,短暫的錯愕過後,也立刻拔高了嗓門:
“對啊!大夥都別擠啊,小心踩到人!我們這次要招二百個男工,只要符合條件都有份,都能選上!”
“唉!後面的女眷就別往前湊了!修城牆只收男工,等下次招女工你們再來!”
王金石心裏很是納悶,上一次來招工,大夥一聽說僱主是敢和朝廷作對的大荒村,還都猶猶豫豫顧慮重重的,可這次剛聽見大荒村招工這五個字,一個個連想都不想就瘋了似的衝過來。
又驚又喜之餘,王金石收起臉上的笑意,沉下臉色厲聲道:
“你們都給我聽仔細了啊!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們這次只招男工,要去大荒村修城牆,包住包喫,能喫多少管多少,絕對管夠!一日工錢八錢!聽懂的過來報名,要是去了嫌累想撂挑子,別怪我把你直接踢回來!”
“聽懂沒有!”
“我!我聽懂了!”
“啥活我都能幹,只要給工錢就行!我去!”
“快讓我進去!我手腳利索得很!這活我來做”
“.......”
王金石看得有些無語,感覺自己的話這羣人是一句都沒往心裏去。
“算了大哥,先別多說了,我看他們現在根本聽不進去。”
林平說着突然提高音調,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喂!都不許再擠了!你們再這麼推搡,我們就去別的地方招工,誰也別想去大荒村賺錢!”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周圍的人頓時慌了神,再也不敢往前擠,紛紛停下腳步,老老實實站成了歪歪扭扭的隊列。
就這片刻功夫,王金石已經被擠得滿頭大汗,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珠,緩了口氣才繼續喊道:
“現在開始發牌子!每人一塊木牌,領到木牌的先去外面等着啊,別都堵在這兒礙事!”
“一個一個來!只要是男人,手腳健全的能下苦力的,來一個算一個,都能領到牌子!”
“就從你開始吧!”
“對,就是你了!”
王金石就近走到一個身材比較壯實的男人身邊,仔細檢查了他的雙手雙腳,確認並無殘疾後,將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塞進他手裏,催促道:
“行!牌子給你,趕緊去外面等着,別在這兒耽誤事!”
“多謝!多謝王老闆!”
男人連連作揖道謝,緊緊攥着木牌,彷彿這是塊稀世珍寶,快步向着外圍走去。
“哈哈!我拿到牌子了!我能去大荒村做工了!我要過好日子啦!”
又有男人從人羣中走出,他興奮地大笑,高高舉起手中的木牌。
這個舉動無疑刺激到了其他男人,一個個又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蠢蠢欲動地想要往前擠。
王金石轉頭看向兩個夥計,叮囑道:
“都看仔細些!確定是手腳健全的才能發牌啊!”
“知道了東家!”
兩個夥計應聲點頭,四個人忙忙碌碌了沒多久,兩百塊小木牌就全部發了下去。
不知道是誰把招工的消息傳了出去,這期間陸續還有男人聞訊趕來,到最後,整片區域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王金石將最後一塊木牌遞出去,抬手示意大家安靜,隨後大聲喊道:
“二百塊木牌全發完了啊!沒領到牌子的,這次就只能這樣了,下次招工還有機會!”
一部分後來的人,壓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別人說這邊在招工,便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趕來,其中最先到的幾個還算幸運,補上了最後的空缺。
人羣裏有不少人認識王金石,紛紛開口詢問:
“王店主,這次招的是什麼活啊?給多少工錢啊?”
王金石沒有絲毫不耐煩,再次提高音量說道:
“去大荒村修城牆,包喫包住,一日工錢八錢!”
衆人一聽,心裏頓時一陣懊悔,早知道應該來得更快些,也不至於錯過這麼好的差事!
去年縣城修城牆,縣衙的苦役不夠,也招過一批男工,除了一日五錢的工錢,別的啥也沒有。
而大荒村這邊,不僅工錢給到八錢,還包喫包住。
住的地方只要能遮風擋雨就行,可說到喫,一日三頓飯敞開了喫,一個成年男人一天下來也能喫不少糧食,折算後實際到手的工錢堪比十錢!
“王店主,這活能幹多久啊?”又有人在人羣中發問。
這個男人就住在附近,卻磨磨蹭蹭耽誤了時辰,等出來時外面已經擠滿了人。
他此刻只希望這活幹不長久,心裏能好受些,畢竟一次性招了兩百人,這麼多人一起忙活,城牆肯定建得快,說不定連一個月都幹不了就沒活了。
王金石沉吟片刻,回道:
“具體能幹多久我也說不準啊,不過......應該能幹一年吧!”
聽了前半句,衆人心裏都暗道果然如此,這麼好的活計怎麼可能長久?
可王金石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們驚掉了下巴!
能幹一年?這活竟然能做一整年!
一天八錢,幹一年能賺多少啊!
僥倖心理徹底被擊碎,只剩下滿心的懊悔,尤其是剛纔發問的男人,招工就在自家門口,連幾個外來的都領到了木牌,他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哎呦!”
男人懊悔地拍着大腿,心裏直罵自己:
不應該啊!真不應該啊!
隨後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
“沒用的東西!讓你早點出門你偏不,說什麼沒事沒事!送到家門口的話你都能弄丟!能幹一年的長工啊,這得賺多少錢!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哎呦!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你給我閉嘴!滾回屋裏嚎去!”
男人見周圍的人都看過來,臉上掛不住,心虛地大聲呵斥自己的婆娘。
其他來晚的人,心情也不比他好受多少,管他大荒村是不是反賊山匪,能帶着大夥賺錢能給大夥活路的,就是好地方,比縣衙還強百倍!
王金石將衆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心裏一陣暗爽!
好啊!上一次招工你們一個個對我愛答不理猶猶豫豫的,這次就讓你們高攀不起,後悔得拍大腿!
王金石甚至能想象到,等李逸把城池蓋起來,大荒村將來會是何等光景。
想到這裏,王金石的腰桿挺得更直了,挺着大肚子喊道:
“行了!都散了!都散了!這次沒招上的,下次手腳麻利點!”
“領到木牌的,趕緊回家收拾收拾或者交代家裏的事!”
“等我準備好馬車,就直接出發去大荒村!”
“都抓緊點啊!半個時辰後準時出發,到時候沒來的,別怪我不等你,直接讓別人頂替你的名額!”
王金石話音剛落,幾個領到木牌的人立刻大聲喊道:
“大家都讓讓!別圍着了,讓王老闆他們先出去!”
人羣自發地分開一條道路,王金石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挺着大肚子在前邊走,兩個小夥計跟在身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林平心裏也美滋滋的,順利完成了二哥的囑託,他打心底裏高興。
大荒村越來越好,他臉上也有光,這村子是義兄的,也就是他的。
王金石離開後,立刻着手準備馬車,他在縣城裏有十輛用來收糧食的馬車,可指望這十輛車拉兩百個人,實在是杯水車薪。
不過,他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借就是了!
老吳的布行生意越做越大,前些日子又添了十輛馬車,專門用來收原材料。
如今,安平縣吳記布行的生意,不僅遍佈周圍各個縣城,還已經賣到了郡城。
同品級的布料,吳記布行的價格只比別家高出兩三成,可質量和工藝卻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尤其是吳記的布,花色格外美觀,而能買得起綢布和素錦的人,自然也不在乎這兩三成的差價。
其中,一款被染成湖藍色的素錦最受歡迎,因其紋理酷似冰晶,被人取名冰凌布,每次到貨都被一搶而空。
布料質量好,花色美也就罷了,最讓人驚歎的是吳記布行的補貨速度!
尋常布行,一種布匹賣空後,補貨往往要等很久,可吳記布行的布,每次賣空後沒幾天就能補上一批,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故意留着貨,等賣空了再拿出來售賣。
也有不少人想來學吳記布行的手藝,之前吳老闆還支支吾吾地想要隱瞞,現在卻直言不諱的說布是從大荒村進的,有什麼想法,你們自己去大荒村談。”
怕外人不清楚大荒村的底細,吳老闆還會貼心地介紹大荒村的歷史戰績,用事實說話,不管是想打歪心思,還是真心想合作,都讓他們自己去大荒村談。
哦?你問大荒村的人怎麼樣?
別問!千萬別問!問就是挺好的!
不過是殺了些州城的大官,還滅了一兩千大齊的兵卒罷了。
什麼?你想談合作?我可以給你帶路啊!
吳老闆這過於坦誠又熱情的態度,反倒讓人心生忌憚,忍不住懷疑,自己會不會就是他要賣的買賣,用錢買命,恐怕沒有比這來錢更快的了。
如此一來,反倒沒人敢打吳記布行的主意了,敢和大齊朝廷對着幹的人,能是什麼好脾氣?官府都奈何不了他們,殺自己還不是像殺雞一樣容易,根本不會有絲毫猶豫。
王金石帶着林平直奔吳記布行,昨日老吳還去他的酒肆喝酒,今日應該還在安平縣,吳老闆現在是大忙人,說不定這會兒還在店裏,一轉頭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老吳!老吳!”
人還沒進店鋪,王金石的大嗓門就先傳了進去。
天氣轉暖,做衣服的人多了起來,布行的生意比冬天要火爆,王金石他們從遠處走來的這片刻功夫,就有五六個客人進進出出。
不多時,一個小夥計從店鋪裏出來,對着王金石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
“王店主,我們家東家剛剛去了您的王記布行!”
王金石有些詫異:“哦?去王記了?那我去那邊找他!”
於是,王金石又轉頭往王記布行趕去,兩家店鋪離得不遠,他和林平趕到時,正好看到吳老闆帶着個小夥計從店裏出來。
“哎呀!老吳,你可真是個大忙人!我這要是來晚一步,你是不是又要出門了?”
吳老闆呵呵一笑,回道:
“正打算去一趟鹿縣,怎麼,你找我有事?”
王金石連忙說道:“哎呦!那我可來對時候了!借我十幾輛馬車用用,我剛招了兩百個男工,打算天黑前把他們都送到大荒村去。”
“二百個男工?招這麼多人做什麼?”
吳老闆清楚大荒村的人口規模,一下子招這麼多工人,着實讓他有些意外。
王金石笑着感慨道:
“李村正現在可不滿足只當村正了,他要在大荒村建一座城!修城牆這活兒,人少了可不行,指不定要做到何年何月!”
“要建城?”
吳老闆微微眯起雙眼,接觸得多了,他深知李逸的能耐,現在已經打得大齊軍隊損兵折將,前些日子還殺了好幾個大官,連伍縣令和趙縣尉都投靠了大荒村,若是再建起一座城,將來的大荒村,那可就真不得了了!
“老王!你回頭跟李逸兄弟叮囑一聲,我那院子的事,可別給我忘了!”
吳老闆神情嚴肅地叮囑道:“放心,我出錢!二十個金餅,給我弄成你家那樣就行!”
王金石呵呵一笑,搖了搖頭,伸出五根手指:
“哎呀,老吳,你賺了這麼多錢,怎麼還這麼小氣啊!”
“我們建城可是個大工程,要花不少錢,你再加點!”
“五十個金餅,你看怎麼樣?”
吳老闆聽聞,嘴角狠狠一抽!
你管這叫加點?從二十漲到五十,這點加得也太大了吧!
可轉念一想,他和李逸和王金石搞好關係,等城池建好,說不定能在最好的位置留一間鋪子,到時候賺的可就不止五十個金餅了。
這麼一想五十個金餅倒也不算多,於是,吳老闆當即點頭答應:
“成!五十個金餅就五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