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裏,她時常後悔那日一時心軟,蒙了心竅,將男子救下。
那天阿紅離開房間後,她吩咐廚房給男子做了一碗粥,男子還算是聽話,乖乖地將粥喝下了。
甚至她吩咐下人給男子備熱水洗澡的時候,男子也乖乖地拿着衣裳和浴巾洗了澡。
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同阿紅口中的難以搞定,完全判若兩人。
不過這男子那麼乖,不得不說,這樣的性格甚得她的喜歡。
男子沐浴完後,便帶着一身的水氣站在她的跟前,兩隻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不想被傳出什麼虐待下人之類的傳聞的她,順手輕拍身邊的椅子示意男子坐下。
男子望了一眼,會意落座。
待男子落座之後,她清了清嗓子,斜眼瞧着男子:“你可還記得自己喚做何名?”
男子清亮的眼眸一瞬間暗淡了下來,頗爲落寞地輕輕搖了搖頭。
男子這副模樣,讓她莫名地感覺到了一種犯罪感。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被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弄得無語的她,趕緊將這種荒唐的感覺撤去,清冷道:“既然沒有名字,那麼我爲你起一個名字可好?”
本來低着頭略顯低沉的男子,聽到了她的詢問,抬起了頭,連帶望着她的目光都亮了起來。
她假裝沒有看到男子眼中的期待,思考了一會兒,便開口:“既然你是我撿回來的,那麼,從此以後,你便換作阿撿。”
不用別人說,她也曉得自己起的這個名字是多麼的沒有水準。
可儘管沒有水準,有了意義,莫約也稱得上是一個好名字了。
很顯然,阿撿這個名字充滿了意義。
因爲它記載了一段往事,而這份往事,自然是她從瓊波山將他撿了回來。
很顯然,眼前的阿撿不是一個擁有內涵的人,因爲聽着這個名字,阿撿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禁不住阿撿望着他的那濃濃的幽怨目光的洗禮,微微撇過臉,嘟囔道:“若是有意見,直說便是?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你若是不滿意,可以自己取啊。”
阿撿默了半響,忽然笑道:“阿撿倒是一個好名字。”
得到認可的她,這一下開心了,心中頗認爲阿撿比阿紅的審美正常多了。
按照着李婭兒對阿撿的印象,一直以爲阿撿會是一個聽話的人,所以十分果斷地將阿撿劃之羽下。
待她察覺到阿撿披着溫柔之皮下的霸道屬性時,她已經來不及將阿撿劃出去了。
初次發現阿撿的不聽話是在給阿撿取名的那一日晚上。
晚上的時候,出去辦事的阿紅邁着輕快的步伐回來了。
堪堪歸來,阿紅便興沖沖地問:“小主,小野呢?”
完全將那隻奇醜的小野豬拋之腦後的她,腦子有一瞬間的停滯。
這短暫的停滯過後,她那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十分自然地道:“不知道。”
阿紅臉上的笑立刻消失了,她不可置信地垂着眼簾:“怎麼可能不曉得,那一日,不是小主親自照顧的小野嗎?”
李婭兒心中嫌棄萬分,畢竟她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一個小主同她這般悲慘,不僅僅要幫自己的奴婢帶豬,還要被奴婢質問豬的下落。
這一傳出去,她得多丟面子。
奈何她還真不在乎所謂的面子。
看着阿紅對那隻小野豬十分擔心的模樣,她趕緊安撫急得要跺腳的阿紅:“你莫要擔心,瓊波山那地方,雖然兇險,可是小野好歹是來自哪裏的豬。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可不是嘛。這隻小野豬可有能耐了,她不僅沒有把它弄死,還差點被它玩死。
這年頭,人不如豬啊。
阿紅一聽,更急了,瞪着眼道:“小主這般說,那小野的處境當真危險。”
她心想,小野的處境哪裏有半點危險,成爲地得到自由的小醜豬不曉得有多麼的歡快。
至於誰是阿紅,這小醜豬恐怕已經在自由的狂喜中,忘了個乾淨。
她的不表態讓阿紅誤以爲現在的小野當真是悲慘無比,不曉得阿紅腦補了什麼,臉上要哭不哭,一股悲愴之意,洶湧澎湃地從阿紅的眼中蔓延出來。
李婭兒受不了阿紅這副模樣,頭疼地撫額,一手拿起軟鞭立刻邁出了房間:“不就是一隻豬嗎?我這就將它找回來。”
她出了門,不過片刻,便發現有人跟着她。
她挑了挑柳眉,心中實在找不到有膽量躲在她身後,想要暗算她的人是誰。
而且這個跟着她的人,不曉得是武功不高,掩飾不了自己的腳步聲,還是放肆到根本就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腳步聲。
實在沒有見過遇到過那麼沒水準的跟蹤技術的她,一個轉身躲在了同她齊高的芒草裏。
隨着腳步聲的接近,她立刻拔出衣袖中藏着的銀製匕首,萬分準確地將匕首搭在來人的脖子上。
朦朧的月色之下,她看到了一襲白衣的阿撿,阿撿生得好看,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就連那皎潔如明月的眼眸也顯得十分的亮,他飽滿的脣微微閉着。
此刻的阿撿,彷彿沒有意識到脖子處匕首的存在,乖乖地站在她的面前,將她望着,卻是一言不發。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阿撿這般跟蹤人,被發現了還能十分從容的人,彷彿他所做的事情,同每天要按時喫三頓飯一般的正常。
她默了默,將匕首收回,雙手抱胸看着眼前的阿撿:“說吧,跟着我做什麼?”
阿撿好看的脣微張,神色認真道:“我,你,一起。”
她再次默了默,看來阿撿頭上的傷,或許不僅僅讓他丟了記憶,人都變傻了不少。
完全不想跟傻子計較的她轉過了身,衝着身後輕輕地揮手:“快回去吧,莫要丟了。不然,難不成又要我將你撿回去?”
她揮着的手沒能放下,因爲她做出這番動作的時候,手腕已經被阿撿握住了。
阿撿大概是怕她疼,握着的力道很輕,雖然力道輕,可卻是不容掙開。
被阿撿頭一回的不聽話弄得呆滯的她,那張豔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生得好看的她,便是錯愕,也美得動人。
阿撿再次開了口,神色仍舊是認真:“我,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