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開始停滯不前,她新奇地看着握着她的手腕,不肯讓步的阿撿。
夜晚的瓊波山,在這一刻似乎都寧靜了不少,圍繞在他們周身與他們同高的芒草隨風而動,發出細碎的聲音,而點點流螢閃爍着螢光,照亮瓊波山,也照着他們的臉龐。
螢光之下,阿撿眼中的堅定是那麼的清晰,她終於回過了神,眨了眨狹長的眼睛,提醒阿撿:“我,是你的主子。”
作爲她的下屬,自然是萬萬不能違揹她的話。
阿撿聽了,微歪着頭,茫然地看着她:“那又如何?”
阿撿臉上的茫然不像作假,這般想來,興許是因爲阿撿失去記憶之後並沒有人教他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下屬,今夜裏纔會有這樣的一幕。
她瞭然地清咳一聲,然後用目光示意阿撿鬆開握着她手腕的手。
阿撿莫約也曉得維持同一個姿勢過久會累,十分貼心地將她的手放下,只是,雖然這樣確實是換了一個姿勢,他的手仍舊握着她的手腕。
她將落在手腕上的目光挪開,然後瀲灩的雙眸望向阿撿:“身爲下屬,阿撿你,理應萬事聽我的話。”
阿撿面上仍然是茫然,不甘不願地問:“爲何小主不讓阿撿跟着?”
她十分自然地回答:“阿撿是我從瓊波山撿回的,瓊波山兇險無比,上回我撿了你,可是少不了一番折騰。這回我帶上你,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阿撿默了默,微低着頭,輕輕鬆開了握着她的手,十分低落地開口:“既然小主嫌棄阿撿是個麻煩,阿撿離開便是。”
一襲白衣的阿撿,被皎潔的月光披上了一層清冷,他整個人微低着頭,渾身散發這一股落寞的氣息。
阿撿這副模樣,她都差點覺得自己對阿撿做了什麼萬惡不赦之事,一股愧疚感莫名其妙地襲來。
佯裝落寞的阿撿餘光中瞧見李婭兒那豔麗的臉上出現了糾結,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脣角偷偷地勾起。
阿紅沒有欺他,雖然他的小主李婭兒表面上瞧着冷心冷肺,其實內在裏,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
彷彿害怕李婭兒嫌棄他礙手礙腳,他抿着脣,十分低落地開口:“小主,阿撿絕不會麻煩你,阿撿現在,立刻就走。”
說完,阿撿果真轉了身。
那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略顯單薄的後背之上,配着在風中微動的芒草,以及他微微垮下的肩膀,整個人瞧着十分落寞,十分淒涼。
李婭兒心裏嗚呼一聲,那雙瀲灩的眸子在長長的睫毛中直視着阿撿的後背,她朱脣輕啓:“喂,你曉不曉得作爲一個下屬。本小主沒有同意,你是不能擅自離開的。”
走了不過幾步的阿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微低着頭,垂着眸,端正地站在,這般姿態,彷彿一個做錯了事,被訓的孩子。
她十分無語地轉身:“跟上。”
此話一出,轉過身的她並不知道,那一刻原本乖乖站着的阿撿抬起來頭,那清俊的臉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而他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這樣的阿撿,哪裏還有方纔可憐巴巴的模樣。
然而這一切,轉過身的李婭兒並不曉得,現在的她,滿腦子都在爲帶着阿撿這麼一個麻煩進入瓊波山而苦惱。
若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她到底是把阿撿丟掉了好,還是把阿撿丟掉了好?
總之,無論如何,她同阿撿還是一起進入了瓊波山。
踏入瓊波山錯綜複雜的深山老林時,關於大蛇和灰褐色不明生物的記憶不斷地湧進她的腦海。
正當她陷入不幸的回憶中無可自拔時,阿撿偏過臉瞧着她彷彿凝固的容顏,安撫性地開口道:“你若是害怕,站在我身後便好。”
她也側過臉,對上一臉認真的阿撿,十分不屑道:“你,只管站在我身後便好。”
說完,往前走着,又轉過身提醒他道:“我是你的主子,你可不能直接稱呼我爲“你”。”
若是阿撿這般沒有禮數的行爲被瞳幻宮的人瞧見,她免不了又要護他一番。爲了避免這個麻煩,還不如現在就糾正他的好。
阿撿身體一僵,然後面色如常道:“阿撿曉得。”
聽到阿撿應了,她才繼續往前走。
若不是李婭兒提醒,阿撿都差點忘了,她是他的小主。
其實一開始從懸崖上跌落下來的時候,他就一直清醒着。
那一日,他在高聳的山崖上醒來,醒來後,頭疼欲裂的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交錯縱橫的屍體。
廝殺在上演,兵刃交接中,慘叫聲,哀嚎聲,淒厲地在山崖中迴響。
疼,他將手放到疼痛之處,觸到了溼**感,待一手的鮮血出現在自己的視野時。他曉得,他的頭部定然是受了很重的傷。
在他發愣的時候,一長相清俊的男子,手中握着劍,將他扶起:“亦桉,你先行離開。”
說完,也不顧他的反應,將他一把推開,便眯着眼,沉着地應戰。
被推開的他完全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推開他的男子是誰,更不知道現在這樣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在這份迷茫中,一名黑衣人提着刀向他砍來,他完全是下意識地一個轉身,抓住黑衣人的胳膊,將其掰斷,在黑衣人的哀嚎聲中,他奪過黑衣人手中的大刀。
他額頭上的血還在歡快地流淌着,這一切做完,被放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痛苦地扭成一團。
反應過來的他,更加迷茫了。
在他迷茫着的這個檔口,他突然被衝來的另一個黑衣人撞擊下了懸崖。
摔下懸崖的那一刻,他聽到有一道清脆的女聲,撕心裂肺地喊着:“亦桉……”
這懸崖那麼高,他以爲自己當真是死定了,正當他閉着雙眼迎接死亡的時候。
他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還活着,救他的人,是他眼前行走着的女子。
“阿撿?”李婭兒忽然轉過身,疑惑地打量了阿撿半響,見他眼眸中含着深思,好奇道:“你可是想起了什麼?怎麼一路上也不說話,我還以爲你當真被我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