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薇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雖然,她已經猜到了一點了,可還是忍不住驚訝。南門東籬是絕對不會認錯人的。既然,他都說了,那這個就是暗室裏的十六皇子。
那個頭髮披散被關在暗室的囚徒,那個食人魔,竟然是眼前器宇軒昂的男子。一想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她就忍不住要作嘔,怎麼都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像野獸一樣,啃食人肉,飲人血?
可嘆,世事多變。
衆人聽了南門東籬的話,更是議論紛紛,皆仔細的盯着那男子。既然皇上都大方的承認了,他們也就沒有什麼顧慮了。
非喜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眼前的男子,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就是你說的證人?”南門東籬的語氣很輕。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有一天,他會站在敵人一邊,來對付他。若是,有他作證,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弒兄奪位的罪名了。
太後微笑着點了點頭,又指着衆人,“你們識得他嗎?”
“是十六皇子,真的是十六皇子”許多人連連點頭。
衆所周知,十六皇子南門東方,在一個夜晚,從薇宮裏跑了出來,渾身是血,頭髮散亂,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晰,口裏不斷的胡言亂語,然後,大家就在薇宮發現了死狀模糊的麗妃。誰也不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個皇子,又怎麼會和父皇的妃子出現在一座被塵封已久的宮殿裏。
再後來,先帝悲痛欲絕,多方追查,始終無果,各種流言紛沓至來,爲了保存皇室顏面,命人將十六皇子祕密送出宮了。並且下旨,後宮衆人,不準再談論這件事情。自此,世上再無十六皇子南門東方。那夜的事情,也被時間掩埋在歷史的長河裏,成爲了一個永久的祕密。
在宮裏,有太多的祕密了,這件事情當年還是引起了很多的轟動。所以,大家都知道。皇家的家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
大家都以爲他已經死了,沒有想到,他還活着。還會這麼好好的出現在衆人面前。這其中,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這樣戲劇性的事情,真是讓人心裏承受不了。
聽見衆人的議論,太後一臉勝利者的姿態。她知道,自己已經快成功了。她就是要當着衆人的面,將他拉下皇位,當年,她是怎麼扶他上位,今日,就要怎麼拉他下來。只有這樣,她纔會以泄心頭之恨,纔會有活路。
南門東籬扶着朵薇站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他自己則緩緩走下高臺。一步一步,腳下似乎有千斤重。
“十六哥,你終於好了”他站在他的面前,身子有些機械。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他的臉,這麼多年,他還是老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氣度不凡。
但,南門東方始終不應。就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太後面對衆人,朗聲道:“你們說的沒有錯,這便是先帝第十六子,南門東方。相信大家都記得,當年,南門東方從薇宮裏跑出來,就瘋魔了,再後來,大家都以爲他死了。當夜的情況怎麼樣,本以爲會永遠是一個謎,可是這些年,十六皇子並沒有死,他是被當今皇上,也就是他的親弟弟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暗室裏數十年。”
她的語氣充滿悲切,“最近,哀家纔在暗室將他救出,尋得良醫,將他治好,爲的就是要指正喪盡天良的人”
“怎麼會這樣?”靠向聞人慕容兩家的大臣們皆一片憤怒。卻又不敢去看君王。生怕惹怒了君王。
朵薇一直死死的盯着下方,沒有想到,十六皇子的病已經好了,赫連梓嘗試了那麼多次,都沒有治好他,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將他治好,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赫連梓醫術更好的人?
“你不要含血噴人,朕並不是故意囚禁十六哥,只是”
他本想說,這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說過,一輩子不要放他出來。可是,他不能夠這麼說,這是在污衊他父皇的名聲。死者已矣,他如果說出真相,就是不孝。他一定要維護父皇的顏面。
其實,他也不明白,父皇爲何這麼狠心,一直將十六哥,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暗室裏面,如豬狗般鎖着。不曾請大夫醫治過。直到臨死前,纔將暗室的鑰匙交給他。還交代,一輩子也不許放他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麗妃的死,他真的恨毒了自己的兒子。所以,要折磨他一輩子。
他本也想說,十六哥會傷害別人,他就是食人魔,他這是爲了他好。可是,沒有人會相信的。更何況,他之前已經爲他找了個替死鬼。現在說出事實,他只會難以自圓其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實,這些年,他心裏也不好受。每每去看他,看見他那副披頭散髮衣不蔽體的樣子,他的心都痛。每次,他都會咬人,有時候,還會和他大打出手。他根本就不認識他,他的心裏更加的難過。也想過要放他出來,可他危險太大了。別人根本無法接近。況且,他的身份不能夠讓別人知道。
現在,他是百口莫辯了。
“你只是爲了坐上皇位,將自己的兄弟全部殘害至死。”太後的聲音充滿了怒氣,幾乎是怒吼出來的,她指着衆人,“你們若是不相信,可以讓十六皇子自己說,這些,他都是過的什麼生活”太後說着朝南門東方遞看一個眼色。
衆人屏住呼吸,靜等着十六皇子開口。他的話,是至關重要的。
朵薇站在高臺之上,只能焦急的望着。看樣子,十六皇子已經被他們控制了。看來,今日的局勢,很不利於南門東籬。難道,今日,他就要敗在這裏?
非喜趁大家不注意,悄然的從一邊退了出去。
南門東籬也直直的盯着南門東方,他怎麼也不會相信,有一天,自己的十六哥會和敵人合謀陷害他。帝王家無情,他早就知道,可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那些年,他們的關係是那麼的親密。
南門東方動了動自己有些乾裂的脣,始終沒有發出一個字。頓了良久,他終於開口。“這些年我一直被關在一座荒廢宮殿的暗室裏。”
或許是許多年,不曾開口說過話,他的聲音很沙啞,很笨拙。
此言一出,衆人皆一愣。太後說的果然是真的。
南門東籬一下子就後退了一步。
朵薇腳步都幾乎有些站不穩。但她還是堅持走下高臺,走向他的身邊。
太後得意的點了點頭,“皇上,這下,你沒什麼什麼話說了吧!還是準備退位吧!”她已經有些得意忘形。她已經看了自己贏得了勝利。
“太後殺害皇子,囚禁我”就在大家都信以爲真的時候,南門東方再次開口。
衆人頓時石化。事情發生戲劇性的轉變。
太後一臉難以置信的望着南門東方。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你胡說什麼?”
聞人卿的皺了皺眉頭,但臉上並沒有太大的驚訝。彷彿這一切都和他無關。
“太後,原來,你自己無法生養,竟然如此的歹毒,殘害皇子,害我南門家子嗣單薄”南門東籬怒斥着太後。
“請皇上爲皇子們討回公道”幾個大臣跪在地上。他們是南門東籬的人,自然是向着他的。
太後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本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她終究還是輸了。她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殘害皇子,她所犯的罪,是誅滅九族的大罪。慕容家的人,以慕容丞相,早已嚇得瑟瑟發抖。另一邊,聞人家的人,自是又一臉垂頭喪氣。
南門東籬望着太後,一臉笑意,“太後,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朕名義上的母後,朕不會殺你的,你就在壽康宮裏孤獨終老吧!朕祝你長命百歲”長命百歲,多麼惡毒的詛咒,對於一個失去自由,失去青春的女子來講,那隻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他的話,句句打在太後的心上。她不要孤獨終老。“不”太後連連後退了幾幾步,還好,身後的宮女扶住了她。
於此同時,外面響起了巨大的兵器碰撞聲。然後,就看見聞人卿帶來的士兵一個一個的倒在血泊之中。拼命的廝殺,打鬥聲不斷。
“皇上”外面想起了非喜和墨林的聲音。他們正帶着人擊殺着聞人卿的人。今日,墨家兄弟都沒有上朝,等的就是這一刻。
南門東籬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轉而低眸望着聞人卿,“聞人卿,還是回聞人府中待著吧!”聞人卿的勢力,經過這一次,算是被徹底的瓦解了,他無需再擔心。對於聞人家,他沒有必要再下手。
他將目光轉向南門東陽,眼中有流光,聲音有些哽咽,“十六哥你終於回來了,你知道嗎?我盼這一天盼了很久了”他一直都在想,或許,那雙渙散的眼神,有一天會變得神採奕奕,會像這樣,充滿歡喜的看着他。
南門東方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有些抽象。這些年,他已經忘記了要怎麼笑了。驀然,那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但是,他的笑容依舊沒有變,即使身子已經搖搖欲墜,還是不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