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問題是什麼?”黑驢道。
“你既然知道三十三天造化神拳不能隨意推衍,擅自推測練習必然會出大事,對練習者造成不可磨滅之傷害,甚至會氣血虧傷,損及生命,爲何不傳言下去,叫後輩不得再修煉此功,或者直接不傳此功,一把火燒掉了事?”趙
倜道,這是他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
“我哪裏知道擅自推演會造成這般惡果,那不都是我名義上賓天之後發生的事情嗎,我上哪裏知道去。”黑驢哼道,驢目之中光芒頗有幾分閃爍不定。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爲何會只練三十二拳便罷休,不向後繼續推行呢?”趙倜眉峯皺起:“你好武好道,靈魂居於驢身都不忘修行之事,怎麼可能拒絕得了三十三天造化神拳這種曠世神功的誘惑?”
“我……………”黑驢眨了眨一雙巨眼,不悅地道:“難道我小心謹慎還不行嗎?我是好武,但我不是傻子,我練到第三十二式便知足了,根本不想推第三十三式,我又不是沒有的別的功法可以修煉。”
“這可就矛盾了。”趙倜微微一笑:“你說自己小心謹慎,不是傻子,那麼爲何不提醒後人一聲,那可都是你的子孫後代,你不會想不到這點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用得着我提醒嗎?他們一個個愚蠢還能怪我嗎?”黑驢怒道。
“可是道理上說不通啊......”趙調搖了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是一回事,而明知道練這三十三天造化神拳危險是另外一回事,你知道危險,卻不告誡,不毀掉此功,任由後人爲之,這便叫人難以理解了,而且後人推衍此功也
和愚蠢無關,大抵乃是遵守祖訓,爲了那還沒現世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黑驢看趙一副恍然的樣子,急忙追問道。
“沒想到你自私自利之心竟然至到極處。”趙調淡然道:“你擔心真有外神來毀滅天下,又擔心崑崙會舉高人滅掉大宋,所以毫不顧及子孫後代生死,只當練蠱,叫他們隨意去推行造化神拳的第三十三式,就是怕日後那些事情
真的來臨,大宋會被滅掉,求那萬分之一的推衍成功機會,到時能夠對抗外神,反正後人子孫無數,練死一個還有第二個,練死第二個還有第三個。”
“胡說八道,我這是爲國爲民,爲國爲民!”黑驢忽然咆哮起來:“若是能犧牲幾個後代,便推出第三十三拳,拯救天下,救黎民於水火,挽大廈之將傾,又爲何不去做?哪怕死也死得值,全當爲了天下萬民,爲大宋江山社稷
出力了!”
“那你自己當時爲什麼不往後推衍?也算給後人積累一份經驗,反而是練到第三十二拳就止住不練了,這不是自私是什麼?叫子孫後代承其重,你自己借驢還魂,跑到山中逍遙快活?”趙倜道。
“我哪裏逍遙快活了,哪裏逍遙快活了!”黑驢惱羞成怒吼道:“既然繼承了大宋的皇位,就要擔負起這個責任,推衍不出來只怪他們愚蠢,怎還能怪在我的身上?他們自己笨怪誰?又想救天下於未來,又沒本事練成三十三
拳,關我什麼事情!”
“我是說......你爲何沒進行推衍。”趙倜緩緩地道。
“你!”黑驢大叫道:“你管我練不練,我知道的功夫太多,哪裏有時間推衍這個破拳法!”
“但不是隻有三十三天造化神拳才能抵禦住外神,進行救世嗎?剛剛你不是也這麼說的,叫後人推衍,只爲了對抗外神,救萬民,救大宋江山。”趙倜悠悠地道。
“我……………”黑驢聞言張了張嘴巴,一陣氣喘吁吁,有些啞口無言。
“你不能自圓其說,前後矛盾,只能說明你是個極其自私自利之人,將這些事情都推給子孫後代,自己逃跑了不管,叫子孫後代前仆後繼扛着,還以爲真能推出第三十三拳,而實際那第三十三拳怎可能是凡人能夠推出,
仙人還差不多,就這樣坑了一代又一代。”趙倜嘆息道。
“怎麼可能推不出,只要天驕之輩....……”黑驢道。
“那是仙武,乃天尊傳下,不是尋常世上武功,除非得到全本,否則凡人斷不可能推出最後一式的......”趙倜搖頭。
“我又哪裏知道這些彎繞......”黑驢聲音低了低,微微露出一些心虛。
趙倜看了片刻:“我現在問你第三個問題。”
“什麼問題?”黑驢立刻道:“這是最後一個了吧,答完了就趕快放開我,我原諒你不敬祖先之過,你趕快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你在這邊的時候我也不再下山,你走了我還和以往一樣,不離這片左右,修煉生活......以後我再也
不想再看見你這小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趙調笑了笑:“太宗,就不想回東京去看看嗎?修煉在哪裏還不能修,非要在這山上?”
“這個你不要管,也別管我叫什麼太宗,我又沒死,總喚什麼廟號!”黑驢不高興地道。
“太宗就不想念東京的花花世界嗎?不如我在京城專門搭建一座宮殿,給太宗居住,太宗不喜住宮殿,我搭設一處驢廄給太宗也可以,或者建個大宅,全都可以,沒事我也可以見見太宗,聆聽一些教誨。”趙調笑眯眯地道。
黑驢聞言猛地打了個響鼻:“我纔不要去東京,我苦修百多年,逍遙自在,無拘無束,不煩惱,豈肯再紅塵?何況我此刻驢身,你還要讓我去東京,究竟是何居心?”
趙個摸了摸下巴:“我不是說了嗎,只爲能時常看到太宗,聆聽太宗的教誨。”
“你……………”黑驢呲呲牙:“你想將我軟禁起來,門都沒有,不自由,毋寧死!”
“哈哈哈。”趙倜聞言笑道:“我本好心,太宗何來此言?既然太宗願意做山魂野精,逍遙自在,我又怎會攔阻呢。”
“什麼山魂野精?你小子少廢話,第三個問題是什麼,還問不問了,若是不問了,趕快放我離開!”黑驢咆哮道。
“當然要問。”趙調慢條斯理道:“第三個問題就是......太祖當年究竟是怎麼死的?”
“太祖究竟是怎麼死的?”黑驢聞言頓時呆了一呆,隨後勃然大怒:“怎麼你也以爲是我害死的嗎?難道連我的子孫都相信那什麼莫須有的燭影斧聲不成?!”
趙調並不言語,抬手攝來一根枯草,捏在指尖,輕輕搖晃。
“我就算是想害,也得有能害的本事吧,太祖一身武功原本就出神入化,後來又練習了三十三天造化神拳,天下無敵,你也說了那是仙武,有此種手段傍身,誰又能害得了他?”黑驢嘶吼道。
“太宗當年有武庫、毒庫,那毒庫裏可是諸般毒藥齊全啊,什麼牽機、砒霜、鶴頂紅......”趙倜道。
“太祖百毒不侵,什麼毒藥都沒有用!”黑驢道。
“哦?百毒不侵嗎?”趙倜點了點頭,三十三天造化神拳練成後確實可能百毒不侵,凡間毒藥難傷分毫。
“那太祖究竟是怎麼死的?”
“誰說太祖死了!”黑驢哼哼道。
“太祖......沒死?”趙揚了揚眉:“太祖如果沒死,那永昌皇陵之中所葬又是何人?”
“誰說葬下就是死了?永熙陵中葬的還是我呢,我死了嗎?”黑驢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確實是死了,肉身覆焉,靈魂獨存,其稱爲鬼,哪怕你借驢還魂,其實也可以說算是死了。”黑驢道。
“太祖不一樣,他飛昇了,拋棄肉身,舉夜霞飛昇而去了!”黑驢大聲道。
“飛昇了?”趙倜眯起雙眼:“這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飛昇呢,要知道這裏不是鴻蒙宇宙,也不是封神世界,根本就沒有飛昇一說。
裏世界因爲受古今歸一鑑的影響,所以存在此詞,但在這個宇宙之中,根本就是沒有這個詞的,沒有這種事情存在的。
退一萬步講,哪怕真有這種異狀存在,但裏世界處於封閉狀態,被周天禁制和異獸之皮遮掩護住,根本就是飛昇不出去的。
至於元小仙那則是另外一回事,元小仙是這片星空之人,說不得有些什麼詭奇手段,不是鴻蒙宇宙之人能所知所想的。
“怎麼就不可能,我眼睜睜地看着他舉夜霞飛昇星空,當時心中急迫,大聲呼喊他要去哪裏,還問他造化神拳第三十三式如何使用,他卻笑而不答,越飛越遠。”黑驢忿忿道:“他成仙去了,丟下我在這俗世之中,想想便心內
負氣,後來我四處搜尋修煉之法也是這個原因,我也想成仙得道,世俗的皇帝做久了又有什麼意思?哪比得上長生不死,法力齊天。
趙微微閉上雙目,這是怎麼回事?太祖怎麼可能會飛昇,如果黑驢所說是真,那太祖又飛昇去哪裏了?究竟飛沒飛出去這片星空?
“太祖既然不是肉身飛昇,那屍身如何?”
“屍身?”黑驢道:“自然大有不同,否則我也不會完全篤定他就是羽化飛天了,他飛昇之後,餘下的身體輕如鴻毛,彷彿蠶,鼻中流下兩道瑩白筋液,直垂身下,而且七日之後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至合棺發喪,已經完全就
似琉璃一般。”
“果真如此嗎?”趙倜眉頭越皺越緊。
“你若不信,大可以打開永昌陵觀看,就可知我所說真僞。”黑驢道:“不要和我談什麼不敬祖宗,先滅祖之類,你這小子都膽敢綁我要挾,要打要殺,也斷然不會不敢開太祖的陵墓觀看,何況偷着打開,再偷偷關閉,也沒
誰知道,你大可用親近之人,不然的話事了全都殺了也就是了。”
趙倜看了看黑驢:“太宗確定沒有妄言?”
黑驢怒道:“我有何可妄言的,你去一看不就知道!"
趙道:“是得看看,不過也不用開陵那麼麻煩。”
“不開要如何觀看?”黑驢納問道。
“我如今之手段,哪裏是你能夠想象。”趙倜嘴角揚了揚,身體不動,只是將頭轉向山下永昌陵方向,接着目中隱隱射出了兩道神光。
他如今已然是仙人,且不是初入仙境,已然道宮第五重境界,想要穿破陵土棺槨看一看裏面情況,完全可以做到。
目中兩道神光在永昌陵上稍稍一旋,便射入進去,隨後趙調的神色頓時變化,有些詫異,還有點驚奇,片刻之後表情複雜地收回了眼神。
黑驢所說不假,太祖遺蛻確實與衆不同,幾乎便和他所說的一模一樣,尤其是百多年過去,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不腐爛,就是剛纔黑驢所描述的那種形狀模樣。
這便是羽化飛昇之後的身體模樣嗎?趙個想了想,好像道家一些古籍確實如此記載,大差不差。
“你,你看進陵墓之中了?”黑驢這時開口道。
“不錯。”趙倜點了點頭:“太宗誠不欺我,確實太祖遺蛻與衆不同。”
“那還不放開我,三個問題都已經答完,從此以後你做你的皇帝,我爲我的山人,再不要相見。”黑驢急迫道。
“太宗着什麼急。”趙倜思索道:“太宗再想一想,太祖飛昇之前可曾說過什麼特殊的話語,有過什麼樣的異狀?”
“話語,異狀?”黑驢道:“這個我曾反覆想了多年,因爲當時事出倉促,叫人不防,所以我心中也疑惑重重,但思來想去,除了一句原來如此之外,太祖實在再無其它的特殊話語,至於異狀也是沒任何得以展現,飛昇之前便
和平時一樣,直到那晚叫我飲酒,喝至末尾,也不與我打招呼,只是對我笑了一笑,接着便飛昇了。”
“一句原來如此?”趙倜道。
“就是這句。”黑驢道:“我這些年也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大概是太祖想通了一些事情,或許是人所不知的事情,或許是修煉上的事情,甚至可能是仙界之事吧。'
趙倜點了點頭,隨後沉默良久,接下抬手解開了黑驢身上的符索,道:“太宗便在這山上好好的修煉吧。”
說完,轉身邁步向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