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龍女繼續道:“波旬當年並沒有跟隨進入這裏世界來。
“波旬沒有進入裏世界,那他去了哪裏?”趙皺起雙眉。
“當日通天與夔牛先至,佈下種種迷惑和障礙,待我佛門中人還有一些其他鴻蒙宇宙的仙神到來時,並不見通路,頗爲耗費了一番功夫進行尋找破障,方纔跟入了裏世界中,但因爲裏世界通天正在施放禁制封閉空間,所以時
間十分緊迫,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進來了。”龍女語調一副清冷:“我記得波旬便沒有來得及跟進,畢竟他是魔主,並不受衆仙佛待見。”
“嗯?”趙倜想了想:“還有誰沒有進來?”
“我記得女媧娘娘也沒有進入,還有準提聖人也沒有進入,二位聖人乃是爲了破開通天所設的障礙,又兼顧斷後,防備叫這個宇宙的神?察覺,這纔沒有來得及進入裏世界,還有其它一些仙佛也因爲時間來不及,同樣沒得進
入裏世界。”龍女道。
準提?趙倜聞言想起了在玉州城飛來寺飛來塔下地宮內看到的歸葬古佛雕像,形似準提,又拿妙樹狀寶物,那便該就爲準提了,應是當日之後掩藏身份來歷,降臨了表世界,開創了表世界的佛門,不過卻沒有發揚光大,只是
另點了一樁香火綿延保證佛宗不滅。
而女媧娘娘就是趙靈兒,在表世界轉世了,但卻不知歷經了幾轉,可能前面的轉世都沒有甦醒自我,只有這一次纔剛剛覺醒了往昔的記憶。
“接引聖人哪裏去了?”趙道,準提攻擊高,接引防禦厚重,乃爲兩個風格,按理來說接引保全自我的本領更大。
“無量光佛……………”龍女慢慢道:“在鴻蒙宇宙與天道一起戰鬥至最後,已然涅?了,還有一些仙佛祖師也都沒有踏上星途,都是與那混沌怪物鬥至了最終的時候......”
趙?沉默,片刻道:“原來如此......那麼依靠你的意思,波旬是在表世界中了?”
“必然是在表世界,如果去到星空別處,只怕你的武功再神奇也無法碰見對方的神通,表裏世界乃爲平行,只有對方在表世界落腳,纔會巧合地在他施展神通,四處破壞修行之人功行時,遇見了你的真氣影射,導致心魔劫境
產生變化,從而使得你的一縷神念穿透空間壁壘,去往了那邊渡劫。”龍女道。
“如他是在表世界,那麼會不會知曉此事?畢竟波旬與我不同,我只知心魔劫數,不知自己功法特殊,不知劫境還會有此種變故,但那是他的神通,冥冥之中發生了什麼,他會不覺察嗎?”
“他......當然應是知曉!”龍女道:“若一切推測爲真,他不但會知曉此事,依他的心性......甚至會出現在你身邊,與你結識,明裏暗裏想辦法破壞你的修行劫數,叫你渡劫失敗,境界大損,不得前進半步,甚至會因此墮入魔
道。”
“這個......”趙調轉了轉眼珠:“出現在我身邊,與我相識?”
“就是如此,你想一想身邊之人,說不定有一個就是波旬。”龍女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看的翻了一個白眼。
趙嘴角抽了抽,自己身邊人中有一個是欲界第六天主,天魔之首的波旬?那會是誰?
“波旬變化萬千,未必就一定是男子的形象,也可能是女人孩童,耄耋老者,也未必就是人類,也可能是飛禽走獸,通靈的妖精。”龍女緩緩道。
趙?表情複雜,這個範圍可就太大了,雖然他在表世界那邊交際不多,可也有幾名老師,數十個同窗,杏花巷的鄰居,四海街鋪面的相識,還有這近一年來的不少新認得之人。
想要從中分辨哪個是天魔波旬,並非一件容易之事。
“天魔波旬必然會接近你,不是正常認得那種普通的關係,應該有所來往交集。”看着趙思索,龍女淡淡道:“你想想認得的那些女子中有無可疑?"
趙道:“爲何是女子?”
龍女眼神瞅向一旁:“男女老少,妖怪異物,都有可能。”
趙倜哼哼了兩聲:“我琢磨琢磨吧,一時半刻無法確定。”
龍女道:“那我先將你從這兩界空間的夾隙之內救出來。”
趙倜道:“要怎麼救?”
龍女道:“雖然你我都不擅長空間法術,但我有一顆蘊涵了三千大千世界的寶珠,具備莫大空間威能,釋放無量重力,必然能夠叫你於兩界空間隔點中失去平衡,墜往一旁,脫困而出。”
趙揚了揚眉:“可是傳說中的那顆寶珠?此珠不是在你成道之前賄......送給佛了嗎?”
龍女道:“鴻蒙世界破滅,踏上蒼茫之旅,世尊將這顆寶珠給了我回來,藉此寶珠,我才安然渡過無數年的星途,並沒有受到太大致命的傷勢。”
趙倜道:“寶珠在哪裏?如何施爲?”
龍女輕啓檀口,幽香飄揚,一枚微微閃爍瑩白光芒,不停旋轉的珠子吐了出來,在兩人之間空中虛浮,隱隱可見裏面滄海桑田,松柏催薪,人事代謝,往來古今,不停的逝去流轉。
“你將它吞入丹田,以法力加持,便能激出其威能,叫空間之力暴漲,重力加持,至一定程度之時,必然會從兩界夾縫之內跌出。”龍女道。
“要喫下嗎?”趙道:“我雖然法力運轉無礙,但不外放,無法操控身外,無法吸攝這珠。”
“我幫你送下去吧。”龍女輕輕道,臉上出現一絲奇異表情:“你以往餵我雞蛋,便是整個塞入我的口內,也不管我想不想喫,飢不飢餓,便是硬丟入喉裏,叫我無法反抗嚥下。”
“嗯,這個......”趙倜聞言頓覺不好,沒想馬兒還有這般報復的心思。
就看龍女上前,輕託他的下巴,道:“好好喫,喫下去就能從空間夾縫裏出來了。”
話音落下,那珠便自家撞進趙倜嘴?,然後“咕嚕”一下就順了下去,趙也來不及想其它,急忙導引沉入丹田,接着內視起來。
枚蘊涵三千大千世界的寶珠,乃是天地之間最爲難得的寶物。
佛家所言須彌芥子,大小無礙。
須彌是宇宙的神山,高八萬四千由旬,喻極大,芥子是芥菜種子,喻極小。
芥子納須彌,指大小可互容、無絕對邊界,是“事事無礙、一多相容”的空性智慧,破除對大小的執着,空性無邊界。
又有粒沙觀世界,一即一切。
謂一微塵含三千大千世界,微觀中見宏觀全息,萬物本質平等,無大小分別,此與“一花一世界”同旨,強調以禪觀見實相,不被表象侷限。
更有佛觀一鉢水,八萬四千蟲,八萬四千是虛數,表數量極多。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一花含攝宇宙全體,一葉映現如來法身,表“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圓融。
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法倫,一毛端能容諸佛國土,微塵中可演大法,顯大小無礙、事事圓融,悉能容受一切世界而無障礙,“微細相容安立門”,破大小之執,毛端納世界,無障無礙。
十方諸世界,鹹於一剎中,十方無量世界盡入一念一?,顯時空圓融、一多相容。
塵中現衆生,種種悉明見,一微塵中現無量衆生與世界,如影無實,顯法界全息。
毫吞巨海,米納須彌,毫髮可吞大海,米粒能納須彌,以極端比喻顯大小無定、法界無礙。
似此種種,都如這顆三千大千世界寶珠般此刻具現,三千大世界,納於一珠,一珠即宇宙。
國之內不知世界,世界之內不知世界之外,世界之外不知其它世界,其它世界不知星空浩瀚,星空浩瀚不知宇宙蒼茫,宇宙蒼茫不知乃是一珠之中,一珠之中不知珠外天大地大,生物詭隔,精靈惚恍。
一粒沙子裏可能存在着一個無數人口,無數種族生物的世界。
此刻這寶珠在趙丹田中依舊不停旋轉,他內視之下自比外界感受更爲清晰。
每一個旋轉,珠中的世界便過去一年,那些世界上居住的人口就老去一歲。
幾十個旋轉,一代人便泯去,一代人已然成長,新人催舊人,舊人逝者去,代代有如長江水,東赴一去不回頭。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
癡心多情空餘恨,爲誰風露立中宵,終不再似少年遊。
只是幾息之間,趙倜臉色變了又變,心中陡然生出一種空空之感。
天地如蒼茫,朔風虎虎,天地空空,世間空空,彷彿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什麼眼前事,身邊事,家國事,未來事,一切彷彿都是夢幻泡影,色不異空。
哪怕就算是長生不死,成仙做祖,掌控萬物,化身天道,甚至駕馭宇宙,都似乎再無任何的意思。
這一時,他竟然直接陷入了頓悟之內,佛門的頓悟。
趙雙目微閉,臉上神情空洞無相,似在似不在,似有似無有,似有似不存,似即似若離。
就在此刻,他丹田中的那枚被幻陰真氣包裹許久的燃燈古佛傳承種子,忽然微微顫動,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產生了些許靈意,雖然並沒有掙脫幻陰真氣,但種子的顏色卻變得金黃起來。
由原本的黃昏之昏黃,昨日黃花落寞之黃,變成朝陽般的燦燦金黃,似乎晨曦之光。
雖然種子沒有脫離幻陰真氣的包蔽,但其中一股蒼老而荒誕的舊日意味卻滲了出來。
這種味道說不盡,道不明,言不完,語不止。
似舊域怪誕,雖然在伴隨着時間的沖刷,可彷彿無論多久過去,竟是似乎能夠回到從前。
在這種意味的瀰漫之下,三千大千世界寶珠的旋轉竟然開始變慢起來,雖然還是在轉動,但時光卻被拉長。
裏面世界生靈的生命在被拉長,每一個生靈的生命都在被延長着,每一個物品的存在都被放緩,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到結束的過程都變換了速度,但裏面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這種異常變化。
在絕對的相對之下,給所有生靈的感覺竟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誰都沒感到自己活的久了,壽命變長了,也更不可能感知這方寶珠宇宙外面旋轉的速度變慢。
時間,其實只是一個僞概念。
不知過去多久,或許只是幾息,或許足足幾天幾夜,但都不重要,時間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東西。
趙倜睜開了雙眼,輕輕吐出幾個字:“頓悟有毒。”
龍女眨了眨雪白的眼眸:“你有佛性。”
趙道:“我沒有,我可不想中毒。”
龍女看着他,語氣奇異地道:“彼之砒霜,吾之甘露,我都許久沒有頓悟過了。”
趙倜道:“你已經證得無上正等正覺,還要什麼頓悟?”
龍女道:“我非是證而所得,所以並不圓滿,現在不邁去那一步。”
趙瞭然,知道她是佛菩薩身,道:“有毒無毒,等我脫困再說,現在我要催動珠子了。”
說着,重新閉上雙目內視,然後法力加持寶珠,就看寶珠四周立時颳起空間風暴,出現“噝噝”駭人的閃電之網,然後竟瞬間向下沉去了半分。
趙?感覺身子忽然間便是一重,與之前那種動不了的天沉重不同,這種重似乎重水之重,明明身體還在榻上坐着,但卻沒來由地感覺向下沉落。
他繼續加大法力的加持,寶珠放出種種異彩,似乎割裂空間,似乎碰撞空間節壁,似乎在平行與主空間之內橫衝直撞,搖搖晃晃。
而他的身子雖然還不能自主動彈,但卻隨着體內的三千大千世界寶珠一起搖晃起來,寶珠在丹田內往左,他外面的身體也往左,寶珠在丹田內往右,他外面的身體也往右。
這......趙?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此刻好像一隻不倒翁,而寶珠卻似乎在起着阻尼器的效用。
隨着他將法力繼續加大,寶珠發出“噼裏啪啦”的恐怖之聲,撞擊得愈發快速猛烈,他的身子也搖晃得幅度更大。
就聽“嘎嘣”一下脆響動靜傳來,彷彿蛋殼被打破了一般,他身體竟然從榻上平移出三尺有餘,接着一躍而至地上,終於解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