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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零章 先天一炁(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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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你就這麼想要殺本座的?”

“……”

種玉混洞,神靈歸元。

一氣陰陽,兩儀四象。

三陰三陽,盡入波動。

……

這般攻勢太強勁了,太強大了,太無可捉摸,太無...

魔宗山門廢墟之上,風捲殘灰,吹得田蜜鬢邊幾縷青絲凌亂拂動。她立在斷柱殘石之間,指尖攥緊劍柄,指節泛白,卻始終未曾出鞘。身後數十魔宗弟子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盤坐巨石之上的蓋聶——他閉目垂眸,淵虹橫置膝上,劍尖斜垂,一滴未乾的硃砂自刃鋒滑落,墜入塵土,無聲無息。

那不是血。

是先前被劍氣震裂的山門匾額上剝落的硃砂漆。

可這細微之物,落在田蜜眼中,卻如一道驚雷劈入識海。

硃砂……是魔宗宗主蒼璩親筆所題。

十年前,初立此山門,蒼璩負手而立,袖袍翻飛,以指爲筆、以氣爲墨,在十丈青石上書下“魔”字。那一日天光晦明,雲氣翻湧如龍,石面灼灼生溫,三日不散。後來匠人以硃砂調金粉浸染,字跡至今未褪。

而今,字裂了,石碎了,硃砂卻還活着。

像一句未盡的詰問。

田蜜喉頭微動,終於壓不住心頭翻湧,低聲問:“班大師那邊……可有新訊?”

身旁一位玄關長老悄然靠近,聲音壓得極低:“飛鳥剛回,又放了第三隻。文書原封未拆,只在信筒底部刻了一道淺痕——是‘未歸’二字。”

田蜜瞳孔驟縮。

不是“未至”,不是“將返”,是“未歸”。

未歸者,非行路未抵,乃心志未定,身意未決。

蒼璩若真已合道,斷不會以一道刻痕作答。合道之人,言出法隨,氣機所至,萬里傳音不過一念。他既只刻痕,便說明……他還未踏出那一步。或正卡在門檻之前,氣息滯澀,不敢輕動;或已窺見天門縫隙,卻因某處根基未穩,遲遲不敢引動天劫。

可蓋聶來了。

恰在此時。

恰在此刻。

恰在蒼璩最不該被驚擾的關竅之上。

田蜜忽然想起數月前的一樁舊事——那時蒼璩尚在陳留外的太昊陵遺址盤桓,整日枯坐於一座坍塌的伏羲祭壇中央,身周浮起七十二枚青玉符篆,每枚符篆皆刻着不同古篆,皆指向同一源頭:《列子·天瑞》中那句“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

當時她不解其意,只當宗主又在參悟種玉功第二重“陰陽分胎”的玄機。直至昨夜,她翻閱魔宗密藏的《楊朱遺簡》,才於殘卷夾頁中發現一行蠅頭小楷:“種玉非養胎,乃養劫。玉成之日,即劫臨之時。故合道非登峯,實爲赴死之始。”

——原來種玉功最後一步,不是納天地入己身,而是以身爲鼎,煉化自身所有過往因果、恩仇執念、名利色相,盡數凝爲一枚“劫種”。劫種一成,則天道感應,雷火自生。若扛過九重天劫,方算真正合道歸元;若中途潰散,輕則修爲盡廢,淪爲凡俗;重則形神俱滅,連轉世之機都不存。

而蒼璩這些年四處奔走,非爲尋地脈靈泉,亦非覓奇珍異獸,實爲尋“劫引”。

所謂劫引,即是足以撼動其道心、逼其直面本源恐懼之物。或是一段未了之仇,或是一場未解之惑,或……是一個非殺不可、卻又殺不得的人。

蓋聶,正是那個殺不得、卻必須面對的人。

田蜜指尖忽地一顫,幾乎握不住劍。

她終於明白了。

蒼璩不歸,並非畏戰,亦非怯懦,而是……他在等。

等蓋聶把魔宗徹底打爛,等弟子們絕望哭喊,等山門崩塌之聲響徹中原,等天下人親眼見證魔宗之辱——唯有如此,他才能確認,自己是否仍願爲這一宗一派擔起生死,是否仍肯爲這羣曾追隨他屠戮百家、揹負惡名的弟子,親手接下那一道本可避開的天劫。

若他避了,便是心虛;若他退了,便是道墮。

所以,他寧可讓蓋聶砸碎山門,也不肯提前現身。

因爲那不是應戰,那是……獻祭。

“副宗主!”一名化神境弟子突然踉蹌奔來,臉色慘白如紙,“西崖藥圃……毀了!連同三百株‘醒神草’、六十籠‘九轉蜂’,全被劍氣絞成齏粉!蜂王……蜂王逃了三隻,往南去了!”

田蜜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醒神草是種玉功第三重“魂胎凝魄”所需主藥,九轉蜂蜂蜜更是煉製“渡厄丹”的關鍵輔材。此二者損毀,短則三年,長則五年,魔宗再難批量助弟子突破化神。而蜂王南逃,若被旁人捕獲馴化,不出半年,江湖上便會多出三支專破魔宗祕術的“蜂毒針”。

——蓋聶不動手殺人,卻比殺人更狠。

他斬的是根,斷的是脈,剜的是未來。

田蜜咬住下脣,嚐到一絲腥甜。她忽然抬眼,望向蓋聶盤坐之處,聲音沙啞如裂帛:“蓋聶前輩……你可知,蒼璩曾在洛邑鬼谷廢墟,爲你立過一座衣冠冢?”

蓋聶眼皮未抬。

“冢前無碑,只有一塊青石,石上刻着八個字:‘劍心未死,吾道不孤’。”

蓋聶屈起的左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彈了一下。

田蜜繼續道:“那年你敗於衛莊之手,重傷瀕死,是他潛入鬼谷禁地,盜出‘續命寒髓’,又以自身精血爲引,熬煉七晝夜,才保你一線生機。你醒來之後,只道是衛莊所救,他亦從未辯解。”

淵虹劍身,悄然嗡鳴。

“你今日所毀山門,第一根白玉柱,是他親手從泰山截下;第二尊黑曜石獸,是他單槍匹馬屠盡河西三十六寨,奪其鎮寨之寶所雕;那塊十丈青石……是他以種玉功反向催動地脈,硬生生從地底託舉而出。”

風停了一瞬。

連遠處一隻受驚的山雀,也懸停半空,羽翼微顫。

田蜜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釘:“蓋聶!你既知他未歸,便該明白——他正在渡劫!你此刻強逼,不是逼他應戰,是逼他……提前赴死!”

蓋聶終於睜開了眼。

眸中無怒,無悲,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倒映着漫天碎石與殘陽。

他緩緩起身,淵虹離膝,斜指地面。

“蒼璩若真在渡劫……”他聲音平淡,卻似裹挾着萬載玄冰,“便更該出來。”

“因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田蜜蒼白的臉,掃過身後顫抖的弟子,掃過滿目瘡痍的宗門,“他若死在劫中,魔宗今日所毀,不過塵土;他若死在我劍下,你們……才真正無路可退。”

話音落,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直射魔宗內殿方向。

田蜜想攔,雙腿卻如灌鉛。

兩位玄關長老剛欲騰空,忽見蓋聶身後虛空扭曲,一道淡青色劍影憑空浮現,竟比他本體更快三分,瞬間撞向內殿入口處那座鎮守千年的青銅巨門!

轟——!!!

門未碎,卻發出一聲沉悶如心臟爆裂的巨響。

整座魔宗山脈劇烈震顫,山腹深處傳來巖石崩裂之聲,彷彿大地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自門後幽暗通道中洶湧而出,混雜着濃烈藥香、鐵鏽腥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新生嬰兒般的奶腥味。

田蜜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那是……劫氣!

真正的、尚未完全收束的劫氣!

蒼璩果然在內殿深處渡劫!

可劫氣外泄,分明意味着……劫種已成,天雷將至!

就在此刻——

“嗡……”

一聲清越鐘鳴,自魔宗地底深處悠悠盪起。

不是青銅鐘,不是鐵鐘,而是某種更爲古老、更爲沉重的聲響,彷彿混沌初開時,第一塊隕鐵墜入熔巖所激起的共鳴。

隨着鐘聲,整片廢墟之上,所有碎裂的白玉石柱殘骸,所有散落的黑曜石獸碎片,所有沾染硃砂的青石粉末,竟同時懸浮而起,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漸次排列成一個巨大無朋的環形圖案——正是種玉功心訣開篇所繪的“太極籽圖”。

圖案中央,一點幽藍光芒悄然亮起。

如星,如瞳,如即將睜開的……第三隻眼。

田蜜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着冰冷碎石,淚水終於決堤:“宗主……您終於……回來了。”

蓋聶腳步一頓,淵虹劍尖微微下壓。

他沒有回頭,卻已感知到身後那股氣息——並非合道圓滿的浩瀚,亦非臨門一腳的躁動,而是一種……奇異的平衡。像春水初生,像鷹隼試翼,像新刃出鞘未飲血前,那抹凜冽而剋制的寒光。

蒼璩來了。

不是踏空而來,不是裂地而出。

他是……從劫氣裏走出來的。

身影由虛轉實,自那點幽藍光芒中緩步踏出。

白衣勝雪,卻無半點塵埃;墨髮如瀑,未系一簪;面容清俊依舊,眉宇間卻似沉澱了千年霜雪,左眼瞳仁漆黑如墨,右眼瞳仁卻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銀白。

最令人駭然的是——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託着一枚僅有拇指大小的青玉種子。種子表面佈滿細密裂紋,裂紋之中,有幽藍色電弧絲絲遊走,每一次閃爍,都令周遭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劫種!

未爆,未潰,未成,亦未毀。

它就在那裏,脆弱得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散,卻又堅韌得令天道都爲之忌憚。

蒼璩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掠過跪伏的田蜜,掠過噤若寒蟬的弟子,最後,落在蓋聶背上。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

“蓋聶。”

“你砸了我的門。”

“毀了我的藥。”

“嚇跑了我的蜂。”

“……還差點弄死我。”

蓋聶緩緩轉身。

兩人目光相接。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殺氣沖霄,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疲憊與瞭然。

蒼璩右手微抬,掌心劫種幽光流轉,忽然輕輕一握。

咔嚓。

一聲脆響。

劫種表面裂紋驟然擴大,幽藍電弧暴漲三尺,隨即,所有光芒急速內斂,最終縮成一顆米粒大小的湛藍光點,靜靜懸浮於他指尖。

天穹之上,厚重雲層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縷純粹至極的金色陽光,精準無比地灑落下來,恰好籠罩住蒼璩全身。

他沐浴在光中,白衣泛起淡淡金輝,右眼銀白瞳仁深處,似有星河流轉。

“合道了?”蓋聶問。

“嗯。”蒼璩點頭,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剛剛。”

“劫呢?”

“……壓住了。”蒼璩指尖光點微微跳動,“沒讓它劈下來。”

蓋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田蜜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溫暖的鬆弛。

“你還是老樣子。”蓋聶說,“連天劫,都要算計着時辰。”

蒼璩也笑了,右眼銀光微閃:“你也是。砸門之前,先去東崖挖走了我埋的三壇‘松醪酒’。”

蓋聶一怔,隨即搖頭:“酒是衛莊拿的。他說……替你保管,等你出來再喝。”

蒼璩笑意更深,右眼銀光流轉,竟似穿透虛空,望向某個遙遠之地:“哦?那他現在……應該在喝第四壇了。”

話音未落,遠處山道盡頭,忽有一道紫黑色流光撕裂長空,疾馳而來。流光未至,一股霸道絕倫、混雜着血腥與烈酒的氣息已撲面而至。

衛莊來了。

他手持鯊齒,大笑如雷,聲震四野:

“蒼璩!聽說你快死了——老子特來送終!結果……嘖,怎麼反倒比以前更欠揍了?”

蒼璩側首,銀白右眼望向那道紫黑流光,脣角微揚:

“衛莊。”

“你遲到了。”

“……酒,涼了。”

紫黑流光戛然而止。

衛莊落地,鯊齒拄地,眯眼打量着蒼璩右眼那抹銀白,又瞥了瞥他指尖那顆湛藍光點,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竟有幾分罕見的暢快:

“好!好!好!”

“合道了?”

“嗯。”

“那……”衛莊舔了舔嘴角,眼中兇光暴漲,“咱們仨,現在能打一架麼?”

蒼璩抬手,指尖湛藍光點倏然飛出,懸浮於三人中央,幽光吞吐,映照着蓋聶的淵虹、衛莊的鯊齒,以及……田蜜含淚帶笑的雙眼。

“可以。”

“但得等我先把這壇酒熱了。”

他左手一翻,不知何時,竟真取出一隻青瓷酒罈,壇口泥封完好,隱隱透出松脂清香。

蓋聶搖頭失笑。

衛莊咧嘴獰笑。

田蜜終於站起身,抹去淚水,聲音帶着哭過後的微啞,卻無比清亮:

“宗主……酒熱了,要不要……先收拾一下山門?”

蒼璩看向滿目瘡痍的廢墟,又看看指尖那枚劫種,輕輕頷首:

“好。”

“先把門……修起來。”

他指尖光點飄向那塊裂成萬千碎片的十丈青石。

幽藍電弧溫柔纏繞每一塊碎石,無聲無息間,石塊自行飛起、拼合、彌合裂痕。不過三息,青石復原如初,連那抹硃砂“魔”字,都鮮紅如新。

風過山門,松濤陣陣。

魔宗,還在。

蒼璩,回來了。

而屬於他的劫,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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