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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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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

嘡嘡警鐘疾鳴,爐火熄,風箱止,幾百個手持鐵錘的鐵匠急惶惶奔出門口,向宗廟廣場彙集。

藍宇大陸,雷霆山脈,鐵匠村。

宗廟對面矗立着一尊鐵錘雕像,黑石鑄就,高三十米,屹立千年。

宗廟前的廣場上,兩隊人默默對峙,夕陽的餘暉斜斜的灑在他們身上,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偉大的神啊,請護佑您的信徒吧。”宗廟前,一名中年人雙手捧心,虔誠的祈禱,衣袂飄飛間,一縷黑髯迎風飄擺。聖錘門第九十九代門主,戰青雲。

對面百餘弓手,青衣蒙面,戰青雲對着爲首一人沉聲說道:“鐵匠村一向與世無爭,耕織稼穡,錘鍊爲生,閣下率領大隊人馬,手持利器,有何貴幹呢?”

“咯咯”,乾澀的笑聲如夜梟般陰冷,爲首的蒙麪人道,“有何貴幹?戰青雲,何必裝蒜,聖錘門做了一千年的縮頭烏龜,沒想到今天還是被我們找到了吧?廢話少說,交出紫電珠,今天饒了你們,否則血洗聖錘門。”

“隱忍了一千年,還是被人察覺了”,戰青雲心中暗驚。“閣下的話我聽不明白,鐵匠村世代以鑄造爲生,你所說的聖錘門,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戰青雲,明白人何必說糊塗話,你手中的玄鐵錘只是打鐵用的?”

“呵呵,看來你們都清楚了。”戰青雲冷笑道,“沒錯,玄鐵錘不光可以打鐵,還能殺賊!你們藏頭露尾的,又是什麼意思?這可不像是射月宗的作風!我很奇怪,聖錘門與射月宗一向沒什麼瓜葛,爲什麼今天突然要奪我門聖物呢?”

“這你管不着,玄鐵錘我沒興趣,交出紫電珠,咱們相安無事,否則,雞犬不留!”

戰青雲緩緩轉身,掃了一眼宗廟,對面前的一衆鐵匠喝道:“聖錘門子弟,你們都聽到了?我門隱忍千年,爲的是什麼,還記得我門訓誡嗎?告訴我!”

“神賜傳承,世代相守,殞身不惜,誓此不悔!”粗獷豪邁的聲音轟然大作,羣山震響,迴盪着決絕和驕傲。

“偉大的神,或許我們等不到您的傳承者來到世間了,今天,我們只能用血來捍衛您的尊嚴!”戰青雲的眼中盪漾着堅毅和自豪,轉過身,他挺直了胸膛,鏗鏘的聲音迴盪在人羣中:“得到紫電珠,你們只有一個辦法,踏過我們的屍體!來!”

注視着對面的聖錘門子弟,那裏面有老人,有婦孺,他們緊握在手中的錘子微微抖動,每個人的眼中都透着光,青衣首領讀得懂,那是堅定、坦然、無畏、蔑視,那是視死如歸。

“很好,這是你們自取滅亡。門衆聽着,聖錘門上下,雞犬不留,準備!”

“轟”鬥氣在鐵匠們強壯的身上翻湧,錘子在鬥氣的催動下發出陣陣嗡鳴。

“咯吱”弓手們利箭上弦,瞄準對手。

“放!”

嗤箭離弦,漫天箭雨,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瞬間灑向聖錘門衆。

“殺!”巨錘閃耀着烏光,鐵匠們悍然衝向弓手隊伍。

絃聲,錘影,血雨,殺聲

“八戒,咱們該回家了”,雷霆山脈,魔獸森林外圍,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

戰霆,十五歲,一米七十的個頭,黑髮垂肩,相貌普通,除了一雙異於常人的紫色眼眸,沒什麼出奇的地方。不過,父親每每看到他單薄的身體,只有搖頭嘆息。他是村中夥伴們公認的廢柴,身體孱弱,沒有修煉鬥氣的資本,掄起那幾十斤重的鐵匠錘根本就是妄想。

聖錘村的村民個個孔武有力,都是修爲不錯的戰士,父親戰青雲修爲高達六十五級,貴爲絕地武士。修習了聖錘門祕技,就連同齡的夥伴們也都達到了三十五級以上。

在父親的“雷霆手段”下,戰霆拼死拼活的混到了二十五級,但也僅限於戰鬥技巧,至於說鬥氣,基本沒有。小小的武士級別,僅僅比普通人強了點,相對於大陸上那些強大的戰士們,簡直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家門不幸,唉!”作爲聖錘門的門主,自己唯一的獨苗卻如此不堪,戰青雲的臉一直都是陰雲密佈。好在母親護短又強勢,三十多歲得此一子,寵的不得了。母親對戰青雲的高壓政策十分反感,經常因爲兒子和老伴橫眉立目,戰青雲無可奈何,只好聽之任之。戰青雲懼內,聖錘門人都知道!

十歲以後,戰青雲再不管戰霆修煉,只是教給他聖錘門修煉方法完事,反正也是廢柴了,愛咋咋地。戰霆倒也落得清閒,從此像脫繮的野馬,無人管他。村裏的玩伴忙着修煉,他卻自己跑到村外的雷霆山脈裏去混,只有一個夥伴忠誠的陪着他,不過,那是一頭豬。

八戒是戰霆八歲的時候在雷霆森林外撿的,剛看見它的時候八戒已經奄奄一息,渾身漆黑如炭,像一隻被烤的半熟的烤豬。看它那一雙小紅眼睛半睜半閉,可憐巴巴的望着他,戰霆心軟之下就把它抱回了家。經過父親的鑑定,這只是一隻二階的魔獸,不知道怎麼混成了一副天打雷劈的相,倒沒什麼危險。戰霆收養了它,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八戒,成了自己唯一的玩伴。誰也不知道八戒這名字有什麼意義,只有戰霆心裏明白。

戰霆自出生開始,就發現自己的腦海中一直存着一份記憶。在這份記憶中,自己從小是孤兒,歷盡艱辛,後被一位少林高僧收留,傳其武功,長大後從軍,由於身手不凡得以加入特種兵部隊。

“轟”

生前的記憶結束在了那一聲爆炸中,隨着那混蛋引爆炸彈,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二十八歲,那也是他在這個世界出生時耳邊仍然迴盪的聲音。當他發現身邊都是陌生人的笑臉,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哇哇”的哭聲時,他明白,自己又重生了一次。

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他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語言,但卻把自己以前的事深深埋藏在了心底。他知道這些事是不能告訴現在的父母的,告訴他們,他們也只會認爲自己的神經出了問題。父母很愛他,儘管父親很嚴厲,但是那份親情卻假不了,就把這當做上天對自己前世悲苦身世的一種補償吧,戰霆如是想。

通過父母的介紹,戰霆逐漸瞭解了現在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現在生活的這片天地由幾部分組成:南部是光明屬性爲主的藍宇大陸,北部是黑暗屬性爲主的海薩大陸,兩塊大陸以青天草原及青巖山脈分界,整片大陸的東部是廣闊的海洋以及衆多的海外羣島,西部是貧瘠危險的荒漠和火山。

現在自己所生活的鐵匠村位於藍宇大陸東北部的雷霆山脈,隸屬紫宇城。這個世界的人除了平民和貴族,還有着兩類特別重要的人羣,就是戰士和法師。戰士以近身搏擊爲主,修煉戰技和鬥氣;法師以遠程法術攻擊爲主,修煉魔技和魔力。兩種職業都有着嚴格的等級區分,每個職業都有九個境界,每個境界間又存在着十級的差距,分別是:

戰士:力士、武士、鬥士、戰騎士、大地武士、絕地武士、死亡騎士、武魂、戰神法師:術士、法士、魔士、術師、魔導師、天導師、尊者、聖徒、法神(魔神)九十級以上的戰神和法神是戰士與法師修煉的夢想,整個大陸已知的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個,除了作爲皇族的護國砥柱,其餘的就是隱居世外,追求更高境界聖戰神和聖尊。當然,這都是傳說中的存在,幾百年來從來沒聽說過誰修煉到了這個層次。即使是八十級左右的人物也都是鳳毛麟角,地位均無比尊崇。

這個大陸是個崇尚武力的世界,職業者在大陸佔了很小的比重,但卻具有着非常尊貴的地位。不論是藍宇大陸還是海薩大陸,都對職業者禮遇有加。像父親戰青雲這樣的戰士如果不隱居在鐵匠村,在國家的戰士工會每個月的津貼就可以領到一百個金幣(一金幣相當於十銀幣,一百銅幣),相當於普通民衆三口之家一年的收入了,七十級以上更是可以領取紫晶幣(相當於一千金幣)作爲津貼。

戰霆是知道聖錘門的祕密的,父親曾經告訴他聖錘門成立於千年之前,成立的目的就是爲了守護一顆據說是神賜的紫電珠。紫電珠蘊藏着巨大的機緣,唯有神的使者才能得到紫電珠的認可,從而得到神的傳承。但是千年過去了,聖錘門換了將近一百代門主,也沒有等來這所謂的傳承者。在戰霆看來,這不過是父輩們的盲目迷信而已,都二十一世紀了,哪來的神?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開始昏暗起來,戰霆懶洋洋的從一棵大樹下坐起來,呼喚着不遠處仍在吧唧嘴的八戒。“你這蠢豬,真不枉我給你取這名字,這都喫了多少魔獸了,你還沒喫飽啊?”戰霆咕噥着,瞪了一眼那肚皮滾圓,渾身黑亮的小豬。

與剛撿到時相比,八戒足足長大了一圈,現在有五十斤重。當然相對於真正的豬來說它這七年真是白活了,除了毛色烏黑髮亮,體重卻沒見長多少,可是它卻比一頭三百斤的豬還能喫。

“光喫不長,沒良心的豬!”戰霆經常恨恨的罵它,而八戒總是翻翻它那雙紅色的小眼睛,搖着自己的小尾巴,權當沒聽見!

八戒最喜歡偷獵森林外圍的那些一二階的小魔獸,它自己沒別的什麼本事,但是能噴小火球。每天跟着戰霆來到森林外圍,往地上一趴,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就等着那些好奇的小魔獸湊過來。一個小火球過去,香噴噴的烤肉就出爐了,當然,一些味道不錯的肉也知道給戰霆留一塊,還算有點良心。

“走走,回家。”戰霆站起身,喊着八戒。小豬站起來,一步三搖的跟在戰霆後面。

“快點,天快黑了,不然老媽又該漫山遍野的喊了!”戰霆催促着後面的蘑菇豬,但那傢伙只是哼哼了兩聲,依然四平八穩的邁着方步。

“靠,還把你慣出毛病來了!”戰霆忿忿的轉過身,無可奈何地抱起了小豬。

小豬渾身上下烏黑油亮,脖子上的鬃毛裏有一根紫色的毛,像針一樣桀驁不馴的豎着,有點扎眼。戰霆曾經嘗試要拔下來,疼的小豬哇哇大叫也沒能成功,最終只能作罷。

戰霆輕鬆的抱起小豬,小豬也乖乖的伏在他懷裏,閉上小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你這混蛋,瞧把你美的,德行!”戰霆罵道,小豬哼哼兩聲,小眼睛裏充滿得意和狡黠!

小豬那五十斤的體重似乎根本不存在,戰霆抱着它一路健步如飛。戰霆並不是像父親看到的那麼廢柴,雖然他不能像同門一樣修煉出鬥氣,但是他的體內內力湧動,活躍澎湃,鬥氣和內力畢竟都是能量體,有着共同的特徵,他能修煉到二十五級,完全得益於內力的修煉。

前世的他深得高僧真傳,易筋經四重境界他修煉到了第二個境界,這一世就算從頭再修,也有了十幾年的火候,達到了第一重的瓶頸,就等突破。

“第一重築基,內力初成,身輕如燕;第二重貫頂,經脈俱通,力達千鈞。”現在的戰霆抱着小豬輕輕巧巧,像一隻歸巢的燕子,沒有半分遲滯。

鐵匠村遙遙在望,戰霆耳邊彷彿響起了叮噹的敲擊聲,看見了嫋嫋升起的炊煙,聞到了媽媽做好的飯菜香味,宗廟前那巨大的黑色鐵錘已經映入眼簾。

一陣風吹過,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鼻而來,戰霆皺皺眉頭,尋找着氣味的來源,“宗廟?”

血,滿地的血。

戰霆呆呆的站在宗廟前,看着眼前如地獄般的場景,渾身如篩糠般抖動。鐵錘村男女老幼屍橫遍地,滿地的斷肢殘軀,一雙雙怒睜的眼睛在訴說着滿腔的屈辱,殘存着對這個世界的不捨,沾滿鮮血的鐵錘,仍然緊緊握在主人的手中。

鐵頭叔叔,不言伯伯,三山兄弟

“爸爸,媽媽”,彷彿如一道閃電劃過戰霆的心,“爸爸,媽媽,你們在哪?”戰霆大聲喊叫,開始瘋狂的在屍骸中尋找,他怕看到,但是又不得不尋找,他真的希望在這裏找不到父母親。

他失敗了,奇蹟,並沒有發生!

在一片血跡最深的地方,父母親雙雙躺在那裏,母親的眼睜着,定定的看着躺在旁邊的父親,眼中充滿了濃濃的眷戀。父親的身上,插滿了箭支,染紅的箭羽,在風中輕輕顫抖。

“媽,爸!你們這是怎麼了!”戰霆眼前一黑,頭嗡嗡作響,軟倒在父母親身邊,拉着他們的手,淚如泉湧。天色昏暗了,夕陽隱沒在西天的雲中,那一抹猙獰的血色,像死神的眼眸。

父親的手輕輕動了一下,狂喜佈滿戰霆心頭,他抱起父親的頭,在耳邊叫着“爸爸,您醒醒!”

“霆兒,你回來了?”戰青雲費力的睜開眼睛,一抹異樣的神採閃爍着。戰霆使勁的點頭,“爸爸,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我說霆兒,你是聖錘門唯一的倖存,好好活着。他們搶走的紫電珠是假的,真的在錘上帶上玄鐵錘,去找螭龍叔叔護好紫電珠,找到傳承者”

“爸爸,是誰幹的?”

看了一眼身上的箭支,“應該是射月宗!把我們火化,合葬在聖錘下,聖錘門上下生死相守!”

“爸爸”淒厲的聲音在天空迴響

烈火熊熊燃燒,宗廟與聖錘門子弟在烈火中升騰,躍動的火苗照亮夜空,星月無光。

本以爲前世的孤苦在這一世得到了補償,可誰知道,老天再一次背棄了戰霆,他,又一次成了孤兒!戰意在胸中升騰,熱血在身上奔湧,淚已幹,人已逝

戰霆跪在那座堆起的墳塋前,“爸爸,媽媽,各位叔伯兄弟,戰霆以生命立誓,找到傳承者,殺盡射月宗,血債血償!”

“噗”,一口心血衝出,面前的墓碑佈滿了斑駁血色,墓碑後,是全村人的歸宿。

巨大的鐵錘,在月光下默默注視着面前的少年,見證着這悲壯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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