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微風和煦,陽光明媚,不冷不熱的季節,正是神清氣爽的時候。可高雅很煩躁,她已經研三了,馬上就要面臨畢業的那攤子爛事。偏偏遇上導師突然闌尾炎住院,臨上救護車還不忘對她委以重任,讓她不得不在百忙之中還要擠出時間來給本科上專業課。
教室裏的男生一見推門而入了一個年輕貌美的萌妹子,紛紛行注目禮,更有膽子大的男孩子衝她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她不動聲色的走上講臺,睥睨着階梯教室裏的男男女女,清了清嗓子作開場白,“各位同學大家好,毛老師闌尾炎入院了。所以這一堂的‘工業污染覈算’由我來給大家上。”
臺下的學生明顯不買她的賬。男生們起鬨,女生們交頭接耳的議論着,分明看起來就是個大一新生,居然跑來給他們這羣大三的人上課……毛教授根本不是闌尾有病,而是腦子有病!
高雅深深吸氣,她從來沒有好爲人師的雅興,難得畢業前替導師做件事,一定要、忍、耐!!!
她飛速調整好負面情緒,抖出一個笑來,用強有力的事實擊敗這羣閱歷太淺的天之驕子,“各位同學,你們是在懷疑我的年齡?沒錯,我的確跟你們在座的每一位都差不多大,甚至還要小上一些。但是我15歲上大學,19歲讀研,到現在,剛好21。”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讓原本喧囂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z大是百年名校,裏面個頂個都是天之驕子,是精英中的精英,今天見了高雅才知道,天外永遠有天,人外永遠有人。
高雅很滿意,捏着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白酒的工業污染覈算。
“同學們,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白酒的工業污染覈算,根據毛老師的授課安排,紅酒、啤酒、黃酒以及工業酒精的知識就不講了。所以今天的內容很重要,請同學們認真聽講。”
她熟練的打開投影儀,打開導師的講義,泰然自若的無視臺下由質疑轉爲崇拜的目光,繼續說,“在白酒的工業污染覈算中,我們需要重點掌握的有白酒的工藝流程,白酒產生的污染,uasb - caas 處理系統以及白酒的清潔生產。同樣,這也是你們在學習同類工業污染中需要掌握的……”
兩堂課下來,課堂氣氛十分融洽。高雅清楚的講完最後一個重點,下課的鈴聲正好敲響。
“非常感謝各位同學今天的支持,祝同學們晚餐愉快,下課。”她利落的放下手裏講義,衝着臺下深深的鞠躬致謝。
同學們簡直要熱淚盈眶了!替毛教授代課的學姐不僅人長的漂亮,講課又那麼清晰,重要的是還不拖堂……所有人大逆不道的祈禱,毛老師多休養一陣子吧……
看着師弟師妹們那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她隱約覺得其實留校也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高雅心情大好,坐在臨窗的位置,拿出mp4,找出昨晚新下載的《endless love》,一邊聽一邊瀏覽着導師的講義,盡職盡責的爲明天給大一新生講的大氣污染與防治課程做準備。
她一心二用的看着講義回顧自己的學業……自己當年真的學過這門課程嗎?看起來好難的樣子……耳畔的聲音越來越銷魂,石田彰的天籟受聲讓她惋惜自己不是個男生,不然也可以跑去配廣播劇了。
夕陽西下,日影舒斜。理科出生的高雅破天荒的生出一絲文藝的感慨,一入耽美深似海,從此張英航是路人……
想起一個人根本不需要理由,時隔多年,張英航這個名字就這麼猝不及防出現的高雅的腦海裏,毫無徵兆。
那個時候,她作爲優秀畢業生被高遠請回學校去給即將參加高考的學生們開座談會。那時候她還是個乖女孩,從來沒有打過架,面對突然橫在她面前的街頭小混混害怕的要死時,他就跟電影裏面的英雄一樣,閃亮登場。
“喲,各位兄弟好雅興,挑了這樣一個花前月下的地方!用不用我讓警察把這個地方暫時封閉起來,供兄弟拈花拈的盡興?”
她本是無心一望,豈知這一望從此就再也挪不開眼。
那時滿牆的薔薇花開的正盛,他單腿屈膝靠在牆上。陽光明媚的讓人睜不開眼,只覺得他整個人都是金燦燦的。只是一眼,從此便深深的鐫刻在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她雙腿顫抖着靠在開滿薔薇的牆上,欣賞他英雄救美的雄姿,心簡直要從嗓子裏跳出來。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全是甜甜的薔薇香氣。
眼見張英航發揚完雷鋒精神,救美後轉身就要走,她鼓足勇氣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襟,笑容花癡的問,“敢問英雄大名,來日必當報恩。”
那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的信口搭訕會變成後來真心實意的想要以身相許,她也不知道人們口中那個天才少女,那個眼裏只有學習的自己,竟然是這樣的慧根早種,十七歲就能定終身。
至今她還記得張英航站在漫天金光下跟定下那個薔薇之約,薔薇花再開的時候,他再告訴她。
她深信不疑,遵守着諾言等到了第二年的六月,薔薇花終於肯再次綻放。她翹了無數次課到那片花海前守株待兔,終於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張英航。她笑盈盈的捻着一朵嫣紅的薔薇,“我們有薔薇爲盟。”
然而張英航剛接過那朵花,就不知道從哪裏衝出一個怒氣沖天的女人來煞風景,“張英航,你敢揹着我找小三!”
她目瞪口呆看着那朵薔薇花被那個怒火沖天的女人一把搶過,扔到地上狠狠的踩。她感覺殷紅的花汁就像是她心裏滴出的血,豔陽高照的六月,她卻覺得天似乎都要塌下來了。
後來那個叫顧傾城的女孩提議,按照江湖規矩來解決。年少的時候愛一個人,盲目到不管不顧。當時只想着肯把張英航拿來做賭注的女孩子,肯定不是真的愛他。
她沒想到自己會輸。顧傾城糾集了一百多個小太妹來威懾她,而她身邊只有一個人。雖然她不在江湖,卻也明白江湖的規矩。甘願認輸,甘願退出,甘願把心裏憧憬了許多年的大英雄封印在靈魂深處。
原本以爲再也不會想起。
她輕笑着嘲笑自己。放下手裏的講義,揹着手站窗前準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視線卻被樓下以多欺少的畫面給吸引了過去。
不管是看小說,還是生活中,她一貫奉行着一對一的底線,生平見不得一點一對多或者多對一。她雙手撐着窗臺,直接從一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儘管程澈一再低調,可關於她的特招以及她在決賽時的臨陣退縮早已傳遍了整個藝術學院。每次她出來,都會發現周圍的人對她指指點點。
流言蜚語聽多了也就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一個事實卻是程澈必須面對的。她學琴、考級、參加各種比賽,都是母親的意願。她把這一切都做的很好,也是因爲她想要做個孝順的女兒,儘自己的所能讓母親開心一些。如今母親已然離世,她再做這些事,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意義,而且自從她從美國回來之後,她就發過誓,這輩子都不彈琴了。
被衆星拱月的女孩子高傲的叉着腰,毫無風度的破口大罵,“我早聽張老師說了,你媽媽就是個狐狸精,想不到你也是個狐狸精!”
“我媽媽不是!”程澈揚起一張漲紅的小臉急急的爲母親辨白,“我媽媽不是狐狸精,我也不是狐狸精!”
“還敢說你不是!”先前的女孩怒火更盛,“我姐姐跟林烈哥哥認識了十幾年,青梅竹馬,不知道你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了,還橫刀奪愛!你還敢說你不是狐狸精?!”
高雅扯掉耳機,皺着眉聽那個一身香奈兒經典款的名媛潑婦似的罵街,心裏感嘆這女孩真是神邏輯,合着認識的時間長就等於青梅竹馬就等於在一起?
被罵的程澈仍舊不卑不亢的澄清事實,“林烈跟我說過,安老師喜歡他,但是他並不喜歡安老師……我不是狐狸精。”
“我不想聽你廢話!”安老師的妹妹暴躁的指着程澈,“今天就給我一個痛快話,你到底跟不跟林烈分手?”
程澈老實的搖了搖頭,正想開口再爲自己辯解些什麼,安老師的妹妹不耐煩的擺擺手,“那好,我就告訴你糾纏着他會是什麼後果!”她戴着光彩奪目的鑽石手鍊的小胳膊輕輕一揮,圍繞在她身邊的幾個女孩子就開始一鬨而上。
慌亂中,程澈感覺有人把她從包圍圈中拽了出去。等她定神去看,才發現出手相助的是個女英雄,力氣真的好大!
高雅把手裏的mp4塞到程澈手裏,“幫我拿着,等我五分鐘。”她說着,順手把耳機塞到了程澈的耳朵裏。
“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安雨薇不耐煩的皺着眉,“我最討厭打架的時候別人亂入了!”一聽月亮被惹怒了,周圍一羣小星星一鬨而上。
高雅當年打架不光彩的輸過一次之後,就勤學苦練,戰鬥值飆升。眼前這幾個光靠人多勢衆就敢出來欺負老實人的小丫頭根本不是對手。
“啊呀,我新做的水晶指甲!”
“啊!!!我剛買的限量款!!!”
“等等,不要扯我頭髮!”
高雅看着這些戰鬥力幾乎爲零的對手,笑着擼了擼袖子,走到早已被她暴力而不講究的手法嚇傻的總指揮面前,一把扯住那一頭漂亮的大波浪……烏黑濃密的頭髮什麼的,她纔不羨慕好不好!
“你放開我!”被扯住了頭髮的安雨薇掙扎着想要掙脫,無奈高雅的腕力太驚人,只好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往出亮自己的底牌,“我媽媽是學校的教授,我爸爸是安維!”
“你爸是安維?!”高雅笑着拽着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來與她目光相接,隨即抬起閒着的一隻手重重的落在安雨薇粉嫩的小臉上,“真不巧,我爸是高振宇,剛好比你爸大一級。”
周圍的同黨都被突然亂入的真太妹給鎮住了,加之她的戰鬥力實在太驚人,破壞了實在太強悍,沒有人敢貿然上前去做無謂的犧牲,一羣人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
“誰有剪子?”
高雅不顧“哇”的一聲哭出來的安雨薇,笑盈盈的問那羣呆若木雞的姑娘。一個美術系的姑娘從包裏翻出一把剪刀,顫顫巍巍遞給氣場全開的女王。
“好,很好。”高雅拿着剪子心滿意足的稱讚那個美術系的姑娘,然後在大家的驚呼聲中若無其事的剪掉了安雨薇的一頭大波浪。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幹涉人家自由戀愛的混蛋了。”她語氣平淡的威脅胡亂掙扎的安雨薇,“這個妹子是我罩着的,以後再敢欺負她,我見你一次剪你頭髮一次。”
然而引起這次鬥毆的元兇,正靈魂出竅一樣站在不遠處,全然沒有意識到事態已經超出她們的控制範圍。
在此之前,程澈從來都不知道有那麼那麼一種愛戀叫男男,有那麼一種職業叫聲優。聲音的魔網無處不在,她無法想象,原來聲音可以好聽成這樣。
直到整個廣播劇播完,她還怔怔的站在原地,沉浸在先前的驚豔中無法自拔。
第二天等待着的高雅的是記大過的處分以及取消留校的資格。她若無其事的看着在她面前哭成個淚人的程澈,笑着給她安心,“笨蛋,你哭什麼!”
程澈哭哭啼啼的不斷跟她道歉,她不得已跟她提個條件,“既然你覺得對不起我,那麼爲我做件事,就當扯平了。”
程澈眼裏含着淚,鄭重其事的點頭答應。
“你不是在銀河寫小說嗎?”高雅笑眯眯的提出自己的條件,“那你爲我寫本耽美小說吧。”
那時的高雅並不知道,原本她只是隨口的一句話,讓程澈固執的堅守了五年。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言明,但彼此心照不宣。程澈寫下的每一個故事都是她們偉大友誼的見證。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比愛情更綿長,比親情更無私。你永遠不知道,你一輩子的生死至交會在何時出現,也永遠都不知道,那個人會帶給你怎樣的感動與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