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妮聽話地跟着沈寂出了堂屋,到了院子裏的陰涼處。
陳守疆這會兒也和村支書還有村長差不多商量完了。
沈寂走過來後,就對陳守疆說:“老頭兒,我給我爸打了電話,他會叫律師過來,最快今天晚上應該就能到。”
“我現在想帶江妮去醫院做傷情鑑定,然後報警。”沈寂說到這裏,看向了村支書和村長:“兩位叔叔,你們是村裏的幹部,警察到時候肯定要問你們一些問題,你們如實講平常江德富是怎麼對待江妮的就行,拜託了。”
村支書和村長也都對江家的情況有所瞭解,他們不是沒勸過江德富,但江德富不聽,他們也沒轍,大家都有自己要乾的事兒,總不能天天盯着江德富看他有沒有家暴妻女。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也知道江妮現在的境況很差,如果能趁這次機會剝奪了江德富對江妮的監護權,肯定是再好不過。
村支書和村長很痛快地答應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配合的。”
“你們這兒誰家有車啊?”沈寂問道。
陳守疆還沒說話,村支書就說:“我就有車,我開車帶你們去縣城吧。”
“那正好,我也跟着去一趟。”村長說。
沈寂雖然處理事情的能力很好,但他畢竟是個孩子,也容易衝動,陳守疆不跟着不放心。
“我也一塊去吧。”陳守疆說。
村支書點頭,“正好,一輛車五個人。”
“我這就回去開車,”村支書對他們說:“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吧,一會兒江德富家門口上車。”
村支書回家裏開車的時候,陳守疆也回了家一趟,他在走之前跟沈寂說:“我回去拿錢,你在這守着妮兒。”
沈寂點頭了點頭,然後又說:“這錢也算在我頭上,不能讓你掏,等我回去了,連帶着之前欠你的一起還你。”
陳守疆好笑道:“到時候再說。”
“哦對了,”沈寂忽然想起來什麼,告訴陳守疆:“冰箱裏有我凍起來的礦泉水,老頭兒你記得拿一瓶來,江妮的臉得冰敷。”
等陳守疆離開後,沈寂就轉身折回了屋裏。
他把江妮房間裏那一地的狼藉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又在堂屋拍了江德富中午喝的那一堆酒瓶子、江德富扔在桌上的那根用來抽打江妮的皮帶,以及地上的一些血跡。
拍完照片,沈寂在堂屋裏四處看了看,像是在找什麼。
一直跟在沈寂身後的江妮看出他似乎在找東西,剛要出聲問他想找什麼,沈寂就先一步往裝東西的幾個紙箱子那邊走去。
沈寂從紙箱子上拿起一個塑料袋,他在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將塑料袋裏外反過來。
隨即,沈寂就用手隔着塑料袋拿起了那根皮帶。
他把皮帶裝進塑料袋中,打算帶走。
等沈寂做完這一切,再一轉身,才注意到江妮還在跟着自己。
他剛讓她跟着他出去,是不想讓她自己單獨在屋裏,怕她害怕,也怕她亂想。
沒想到她這麼聽話,和小跟屁蟲似的,一直在跟着他。
沈寂用手機給江妮打字,告訴她:[江妮,去收拾你的行李,一會兒我們先去醫院做傷情鑑定處理傷口,今晚你應該要在醫院住着,但會很安全,今晚之後你也不用再回來。]
江妮搖頭說:“我不用住院……”
“必須要住。”沈寂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江妮聽不到,他只好立刻又在手機上打字。
須臾,沈寂將他想說話呈現在手機屏幕上給江妮看:[我知道你是擔心醫藥費,不用考慮這些,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去醫院做傷情鑑定,然後報警告訴警察你正在長期遭受家庭暴力,至於其他的,都交給我。]
在江妮把這段話看完後,沈寂又打了一句話讓她看:[你剛剛纔答應我的,一切都聽我的。]
江妮抿住脣,她面露難色地說:“可我欠你太多了……”
不管是人情還是錢財,她都欠了他很多。
沈寂打字告訴她:[我既然要幫你,就沒想過讓你回報給我什麼。
如果你覺得欠了我的,必須要還給我才能心安,那我們就打個欠條,等你長大了,畢了業也有了工作,再慢慢把錢還給我,行不行?]
江妮在看到沈寂的這番話後,一時間恍惚起來。
等你長大了。
畢了業。
有了工作。
在今天他出現之前,江妮甚至都以爲,她連明天都不會有了。
而他卻在說,她會長大,會念書直到好好畢業,會有一份工作。
在他的口中,她似乎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到死都被囚困在這裏。
但,就算他幫她墊付的錢她最終能夠慢慢還清,可欠他的恩情,江妮心裏知道,她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江妮沒有給沈寂回答,沈寂又打字,問她:[江妮,你信得過我嗎?]
江妮這回一點都沒猶豫,立刻就點頭說:“信得過。”
沈寂再次在手機裏輸入了一行字給她看:[那就聽我的,我會讓你徹底擺脫他,離開這裏。]
江妮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她的房間。
沈寂以爲她是去收拾東西去了,就踏出堂屋,在屋門口等着江妮收拾好東西出來。
和他們一樣在等車來的村長一直在院子裏溜達,見沈寂出來了,他就走過來跟沈寂聊了幾句。
不外乎就是問沈寂是從哪裏來的,來這兒探親嗎還是有別的事,以及家裏是做什麼的。
沈寂也一一回答了。
在得知沈寂是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家裏開了個公司之後,村長笑呵呵道:“我就覺着你見多識廣,接受到的教育資源肯定很優渥。”
沈寂笑着說:“也就那樣吧。”
就在這時,江妮拿着一張她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紙走了過來。
在沈寂扭臉看她的同時,江妮把這張紙遞給了沈寂。
沈寂抬手接過江妮要給他的紙,然後垂下眼眸,看起江妮在上面寫下來的話——
我是江妮,身份證號******20000413****,
自2016年7月31號起,沈寂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錢款,均爲我向他借的欠款。
我承諾會在畢業掙了錢後按月歸還,直至結清。
借款人:江妮
簽名的下一行,江妮又補了一些內容:
1.從今天(2016.07.31)開始,不管沈寂提什麼要求,江妮都無條件答應。
2.要求的次數沒有限制,沈寂可以提無數次,只要江妮還活着,就會聽沈寂的話。
3.以上兩點江妮會認真嚴格遵守,如果做不到,江妮聽憑沈寂處置。
沈寂本來覺着上邊的借條內容還算正常,但等他看到下面這三點內容,不知爲何突然就生出了一種……
流浪貓在認主的錯覺。
他頓時有些失笑地看向江妮。
江妮從沈寂接過這張欠條後就一臉緊張地望着他。
她沒跟人打過借條,這是第一回。
格式上應該也不是很標準,但江妮盡力表達清楚了。
不管是錢財上,還是人情上,她都想要在有能力後盡力還給沈寂。
時間多長都沒關係,只要她還活着,就會記着他的恩情。
沈寂笑起來,張嘴說了句話。
江妮聽不見,於是問他:“你說什麼?”
然後,江妮親眼看着沈寂把這張紙很鄭重地對齊摺疊,放進了他的褲子口袋裏。
沈寂隨即就用手機打了幾個字給江妮看:[我收下了。]
既然她需要這樣才能稍微安心地接受他的幫助,那他就收下她打的這張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