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隨身聽的被蓋扣上。復原像樂佩想的那樣順利,花了不過十分鐘,隨身聽已經變得完好如初,放在馬蒂亞斯的面前,“我認爲這樣就算修好了,你要不要試試看?”
馬蒂亞斯沒想到這一切結束地這麼輕鬆,他既不甘心又不敢置信,臉色十分好看。在雷東多有如實質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拿起了隨身聽,放磁帶的時候還在祈禱着什麼都播不出來。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邁克爾傑克遜的歌聲從耳機裏傳出來,是今年火熱的《leave me alone》,老闆娘眉開眼笑,十分好心地舉着耳機要馬蒂亞斯戴上,“要不要再試試看音質?”
音質當然也沒有問題,簡直和哥哥拿給他炫耀的時候一模一樣,馬蒂亞斯搶過隨身聽,一邊嘟囔着“真倒黴”,一邊和他的小夥伴飛快溜出了超市,再沒有剛纔的大嗓門。
“我纔是倒黴,這小孩可真沒禮貌,也不知道和你說聲謝謝,”老闆娘罵了一聲,看向樂佩聲音都夾了起來,“我們小佩這麼厲害,這樣的東西也會修,比你叔叔強一百倍,家裏的電視壞了他還說要湊活,一點都不頂用!”
樂佩當然也很高興,不過她只是因爲給嬸嬸解決了一個麻煩,隨身聽的原理再簡單不過,修好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
老闆娘又轉向雷東多,她當然不會忘記這個小夥子的幫助,馬蒂亞斯見到他就像老鼠見到貓,想來淘氣的弟弟天生就害怕哥哥正直嚴肅的朋友。
“謝謝你費爾南多,沒你在今天這件事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雷東多隻看着樂佩,“我沒做什麼,都是樂佩的功勞。”
“對,對,小佩是最棒的,”老闆娘的眼神在站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掃了個來回,呵呵笑起來,“你是來找小佩的嗎?那你們好好聊。”
老闆娘腳步不停地去找剛纔被訛上的阿金,給兩個年輕人留出空間,樂佩也不着急回前臺,超市的其他夥計在她修隨身聽的時候已經頂上去了。
這是雷東多等了幾天的好機會,但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樂佩剛纔修好的那個隨身聽,“你居然會修隨身聽,這真的是......amazing!”
樂佩不止會修,她還能比劃着用自己並不豐富的詞彙量講出隨身聽讀磁帶的原理,雷東多隻記得她發亮的眼睛和抑揚頓挫的聲音,“我覺得想要搞懂這些一點都不容易,”那些原理他根本沒留意聽,聽了也不明白。
“這沒什麼,”樂佩突然有些臉熱,她感興趣的這些東西在她的家裏從來沒人能理解,得到最多的評論是“她這樣以後會嫁不出去”,雷東多是除了教會她這些的吳叔叔之外第二個真心實意誇讚她的人,哦,還有剛纔的嬸嬸。
她必須得換個話題了,不然自己會驕傲。還是問問那個馬蒂亞斯吧,“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算,”雷東多當然和那個壞小子劃清界限,他也確實看不上馬蒂亞斯的作風,他認識的大多數年紀小的男孩子都有讓人厭煩的毛病,“他哥哥恩佐是我在青訓隊的隊友,也是小時候我家的鄰居,可惜恩佐前幾年放棄足球上班去了。”
至於馬蒂亞斯,他也進過青訓營,或者說阿根廷的小男孩兒到了年紀總要去俱樂部走一回,當然大多數沒有天賦的十來歲就被淘汰了,馬蒂亞斯也是其中之一。
“他那個隨身聽多半是偷拿恩佐的,恩佐不愛讓馬蒂亞斯用他的東西,”雷東多篤定,“所以這件事馬蒂亞斯也不會和恩佐說,你不用擔心之後他會再來找事。”
“那就好。”樂佩其實希望恩佐把馬蒂亞斯教訓一頓,但這樣的結果也還可以吧。
閒話說完了,樂佩沒忘記雷東多昨天叫住她就爲了說自己今天會來超市,他一定要買什麼東西吧,她拍拍手直起身,“你訓練一結束就過來了吧,想買什麼?我幫你去拿?”
“不,我是來找你的。”雷東多叫住了樂佩,在樂佩有些好奇的眼神中,終於說出了他準備了好幾天的邀請,“你說你來布宜諾斯艾利斯這麼多天,還沒有出去玩過,明天下午哥倫布劇院放電影,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嗎?”
樂佩心動了,她想不出拒絕雷東多的理由,但這件事她做不了主,“我得問問叔叔嬸嬸,他們要是同意的話,當然,我想去看。”
至少樂佩沒有拒絕,這是個好信號,雷東多卻沒有放下心來,他覺得胡安老闆恐怕沒那麼容易答應。
但他擔心的問題被輕而易舉的解決,一直在一邊幹活的老闆娘突然冒了出來,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我和你叔叔都會同意的,去玩吧。叔叔嬸嬸每天都要忙,沒辦法帶你出去玩,但是好不容易來到這邊,景點不轉怎麼可以呢?”
她三言兩語就替樂佩決定好了,“你們要去看什麼電影?”“幾點出去,要不要先過來喫午飯吧!”“雖然可以出去玩,但晚上八點前必須回來,不能亂跑。”
雷東多認真回答了老闆娘的問題,聽到最後一句話纔像通過考試一樣鬆了口氣,他又看向樂佩,確定樂佩和他一樣期待明天出去玩。
他什麼都沒買就離開了超市,大步流星,他急着回家給哥哥打電話,“車鑰匙,還有你的那個CD隨身聽,都借給我吧。”
超市這邊老闆娘的心情出奇的好,已經完全把之前被人惹麻煩的事忘在了腦後,就連晚上回來的胡安老闆都覺得她太興奮了。
樂佩當然很期待明天,她可以去看雷東多說過的那些布市的景點,哥倫布劇院放映的是20年前的經典電影《羅密歐與茱麗葉》,飾演茱麗葉的演員奧麗維婭赫西是阿根廷人,知名的美貌和人氣讓她哪怕有一半英國血統在阿根廷也很受歡迎。
胡安老闆的心情就不太美麗了,在從老闆娘那裏得知樂佩明天要出去玩,還是和現在變得不太討人喜歡的雷東多一起,老闆的血壓直接拉滿,“我就知道他和那些臭小子一樣,沒安好心!你怎麼能答應呢?這我怎麼可能同意?”
“我倒覺得費爾南多很靠譜,他從小都比那些臭小孩兒有禮貌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闆娘還講了下午雷東多出言相助的事。
“他是個懂事的小夥子,長得還又高又帥,上了大學、足球還踢得那麼好,你以前不是經常誇他嗎?樂佩交個朋友怎麼了,我還擔心她太悶着了,她在老家過得又不好,你哥哥嫂子什麼德性你心裏沒點數?”
“那是兩回事!”老闆其實明白這個道理,他也認可雷東多的人品,但心裏一時半會還是接受不了,樂佩才17歲!
“他和樂佩才見過幾面,就能約着出去玩,兩個人!接下來他還要幹什麼我都不敢想!就算他今天幫了忙,那也不是他能約樂佩出門的理由!”
老闆娘懶得理他了,“反正我已經答應了,小佩也很想去,你自己慢慢想去吧......以前你女兒追着帥哥跑的時候你好像能攔得住一樣。”
第二天兩個人約好見面的時間是下午,早上樂佩還想在超市幫忙,被嬸嬸勸了回去,叔叔愁眉苦臉地在角落種蘑菇,仍然拒絕接受現實。
樂佩終於意識到嬸嬸對這件事好像比她更上心,中午早早喫過飯,她也從超市上樓來,光是衣服就幫樂佩挑了半天,雖然都是前一陣子她幫忙買的,現在卻哪件看着都不合適。
“我應該多給你買點衣服,這些看起來都太可愛了,嬸嬸的衣服老氣、尺碼也不夠,你沒辦法穿。”
“我覺得都很好看......”樂佩弱弱地說了一句,她覺得現在有點太隆重了,在家的時候她因爲沒有錢,不能總讓朋友請客,所以出去的次數很少,每次出門她都要好好準備一番,但也不到這種程度。
雷東多在她心裏已經像她的那些好朋友一樣了,樂佩也是最近在叔叔這裏攢下不少錢才答應地毫不猶豫。
嬸嬸當然沒聽進去,她又被趕去試衣服了。雖然有點折騰人,樂佩不想拒絕嬸嬸的好意,直到最後嬸嬸終於定下了她最早試的那套,“大大方方的,最好。”
給樂佩梳頭髮又花了半天時間,樂佩的頭髮因爲最近喫的好似乎都變得更亮了,扎蕾絲邊髮帶的時候嬸嬸還唸叨着,“剛好你們要去看羅密歐茱麗葉,戴這個再合適不過了。”
樂佩不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她當然沒看過那部電影,她是上高中之後才第一次進電影院,小時候街頭放的露天電影很少有外語片,電影院興起之後不會引進這麼老的片子。
要不是她的耳洞纔打了不到一個月,不能換別的,樂佩相信選耳飾嬸嬸還要糾結好久。最後嬸嬸還要拿出自己好久都用不了一回的化妝品,盯着樂佩看了一會兒,感嘆着年輕就是好,只給她塗了一層脣膏。
雷東多在冬日下午淡淡的陽光下開車出門,今天天氣很好,也沒有訓練,一切都再順利不過,除了八卦的萊昂納多,在他穿衣服梳頭的時候煩個不停,“太精緻了小費爾,我覺得我結婚那天你都不會這麼用心收拾。”
“你什麼時候要結婚,媽媽知道嗎?”
“我只是舉個例子!”
雷東多隻覺得他大驚小怪,自己每天出門都會花這些時間在衣服頭髮上,今天只是在穿什麼衣服上多糾結了一會兒、髮型梳得更仔細了而已。
出發前他堅決趕走了想要一起上車或者跟在後面偷看兩眼的萊昂納多,雷東多不常開車,但他18歲就拿到了駕照,沒買車只是因爲家裏車多,而哥哥的最騷包拉風。
他的車停在超市門口,高大帥氣的年輕人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視線,幸好下午這裏人不算多,沒人認出他是阿根廷青年人那個已經開始嶄露頭角的中場。
超市門口的招財貓今天喊“歡迎光臨”的音調似乎都高了兩度,胡安老闆看見他來冷哼了一聲,“我去樓上叫小佩。”
老闆還是說服了自己,或者說雷東多確實是個招人喜歡的年輕人,尤其今天又收拾地這麼精神利索,他也說不出替侄女拒絕的話。
樂佩見到雷東多的時候,呼吸停了半拍,她一直知道雷東多的外表很有優勢,但今天他看上去比以往還要再帥一點。
深棕色的長款風衣,毛衣下面白色的襯衫領子整齊地摺好,藏藍色的西褲每道褶皺都恰到好處,細看還能看到格子暗紋,皮鞋擦得很亮,這身有點太過成熟的裝扮放在雷東多身上一點都不突兀,帶點暗金色的頭髮向後梳成背頭,連發梢都透着精緻。
樂佩在心裏感嘆着,走到他身邊,“下午好,費爾南多。”
雷東多目不轉睛地看着樂佩一路走近,沉默之後的第一句話,他說:“Que muy guapa!”(你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