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回家……
哪怕是黑心企業,剛開始也會給員工一些甜頭耶,雖說正因如此纔會是黑心企業。
汐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
“看你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喏,這個給你。”
言畢,她向成海遞出一根顏色翠綠的小黃瓜。
“咦?要當着溫室裏其他黃瓜的面啃食它們的同類嗎?”
“幹嘛說得那麼噁心。”
銳利的目光,汐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後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水族館的餐廳裏不也全是海鮮料理嗎。”
“說的也是。”
成海點頭接受了她的意見。
原來如此,在溫室裏喫小黃瓜,和在水族館喫海鮮料理是一回事啊。
等一下!這樣一來,不就變成了「自己和汐見星愛瑠在水族館共進晚餐」的情境嗎?好像約會一樣喔。
雖然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成海都沒有和女生戀愛的經驗,但他好歹通過漫畫和輕小說了解過,約會這件事並不受交往關係約束。
也就是說,其實汐見是在隱晦地邀他來這裏約會囉?
“汐見同學……原來你喜歡我……”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畢竟我很帥,而且很優秀,而且很帥,女生喜歡上我也只是時間問題。”
成海得意地露出信心十足的表情。
“汐見同學雖然有些不正常,但再怎麼說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對我這樣的優秀異性萌發情愫很正常,對了!這搞不好也是汐見同學的乖僻個性被矯正回來的徵兆喔。”
言畢,他便看到汐見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整個人散發出彷彿要把人凍傷的寒氣。
“爲了成海同學自己着想,說話之前最好動一動腦子。”
喀嚓!
她手中的那柄剪刀劃破空氣又闔起。
目測直徑3-4釐米的粗壯枝條應聲被剪斷,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在美少女強而有力的目光注視下,成海被迫用黃瓜堵住了嘴。
“呃~話說回來,這黃瓜還真好喫。”
雖說目的是爲了轉移話題,不過這根黃瓜的味道的確很好。
肉厚質脆,喫進嘴裏後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在舌尖漾開。
“並不是所有的黃瓜都這麼好喫,這黃瓜是特別的。”
“呃~汐見同學該不會想說,這是因爲身爲輕小說女主角的你親手種植,所以與衆不同吧?”
“你是笨蛋嗎?”
汐見用「看白癡」的眼神盯着他。
“個性和夢想已經爛透了,要是連頭腦都變腐爛,你這個人還剩下什麼?想也知道,我說的是品種。”
“品種?”
“沒錯,這是愛知縣某知名農業會社的實驗室研究出來的新品種,瓜條清脆,口感鮮美。”
“某知名農業會社,聽起來就像是什麼可疑的雜牌。”
汐見按住太陽穴輕嘆一口氣。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希望你能摒棄不必要的雜音,專心體會它的價值。”
“話是這樣說,但在得知這是汐見同學親手種植的小黃瓜,我肯定不能把它當作普通的小黃瓜等閒視之啊。”
“……突然誇我是想怎樣。”
汐見不當一回事地撇開了視線,但耳根卻染上淡淡的紅暈。
成海想她肯定是對自己真摯的讚美之言感到難爲情吧。
哼哼,人一旦被誇,口風就會變鬆。
如果誇得太過頭,就會謙虛起來,鋒芒畢露的個性也會稍微收斂。
成海面對職場政治還能存活至今,可不是沒原因的。
當然,絕對不是因爲這麼物美價廉的社畜很難找到第二個。
“只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罷了,我從很久以前就非常憧憬擅長園藝的女性喔,最好是家裏有莊園——”
成海連忙再接再厲,趁熱打鐵……奇怪,溫室是不是變成冷櫃了啊?
“可疑,很可疑。”
汐見的語氣突然降了一階。
糟糕,忘記過猶不及的道理了。
“汐見同……”
“聽起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讚美就免了,喫完黃瓜就請開始勞動吧。”
汐見擺出一張冰牆般拒絕交流,生人勿近的表情。
“好。”
果然還是無法逃脫勞動的命運嗎。
◇
夕陽垂垂西墜,斜暉奄奄一息,陳舊的日光燈照亮溫室。
成海全神貫注地持續作業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總算將這批育苗鉢的疏苗工作完成。
他將整盤幼苗端到架子上後,將雙手拍乾淨後,轉頭朝正在爲盆栽修剪枝條的汐見說道:
“汐見同學,我這邊已經結束了。”
“辛苦了,我這邊也完成了。”
汐見有好一段時間仔細凝視着枝條,最後下定決心般伸出剪刀。
喀嚓!
將剪刀放到盆栽旁的工具架子上,對着修剪完畢的盆栽,她心滿意足地沉沉頷首。
“那我去洗手。”
成海看着手上沾到的灰塵說。
“慢着。”
“嗯?”
“一起。”
汐見平靜地說。
“哦。”
逶迤的薄雲貼緊蒼穹,遠空的兩種底色漸漸交織。
兩個人走出園藝部的溫室,來到西校舍後方於體育倉庫之間設置的一處洗手檯。
成海轉開水龍頭,仔細洗乾淨雙手後,把水龍頭轉成朝上打開,探頭用嘴巴去接描繪着弧線噴出的自來水。
“你那是在幹嘛?”
“喝水啊。”
“想也知道我不是想問這個……”
“是喔,那麼汐見同學也來試試吧。”
他向少女發出邀請。
“這個洗手檯距離屋頂的市自來水供水塔的距離最遠,氯含量較少,味道在這所學校絕對可以排到第一名。”
成海信誓旦旦地保證。
“爲什麼你連這些知識都說得頭頭是道?”
汐見困惑地歪着頭。
“因爲我把水道協會的考試書全都看了一遍,還在模擬考中拿了滿分,如果不是因爲年齡和需要水道相關實務經驗的限制,我早就把「水道設施管理技士」的資格證書拿到手了。”
“你考證的範圍未免太廣了……”
“所以說,汐見同學也喝點水吧。”
“我纔不想做那麼粗魯的事。”
汐見不假思索地拒絕。
也是啦,要一舉一動都有如大小姐的汐見做這種事的確很讓她爲難。
但也相當有趣不是嗎。光憑這個理由,他就絕對要做!
成海裝模作樣地假咳嗽一聲,先在腦中斟酌好措辭後,接着緩緩開口:
“聽我說,汐見同學,真正的個性是即便與大家做着同樣的事情,自己卻能表現得醒目並且搶眼,特立獨行並不等於有個性。”
“……這是輕小說裏的臺詞吧?”
居然被看穿了。
既然如此,只能……
“算了……我喝、我喝就是了,請你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汐見一臉受不了地說道。
咦?這臺詞是不是讓人有點想入非非啊。
成海連忙左右張望,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在。
不過話說回來,讓一隻野貓乖乖聽話,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不同於成海剛纔那種粗魯的喝法,汐見是讓水龍頭開着涓涓細流,以指尖輕輕將黑髮掛到耳後,宛如小鳥輕啄般喝着水。
自來水濡溼了櫻粉色的脣瓣,閃爍着蠱惑的光澤。
果然,美少女不管做什麼都很賞心悅目。
“怎麼樣?汐見同學。”
“一股土味。”
汐見露出嫌棄的表情。
成海正要開口揶揄她,冷不防地、不知從何處傳來大量東西掉落的聲響,以及女生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