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裏奏被許多雙手推出音樂教室時,內心是拒絕的。
“我真的和春日崎不熟。”
白髮少年徒勞無功地用腳跟剎着車,像一塊後仰的亞克力牌一樣被小夥伴們無情地往門口推去,直到用手扒住了音樂教室的大門才止住了出門的腳步,努力和身後的力道抗衡起來。
他們櫻蘭高校居委會,不,是男公關部最近在部長鬚王環的帶領下,主動接下了一起撮合有情人的媒人委託。而撮合對象正是自須王環‘移情別戀’藤岡春緋的春日崎奏子和她的訂婚對象株洲島享。
但撮合歸撮合,男公關部自然是是不想好心辦壞事,將美麗的公主推給不值的渣男,又或是兩人之間早已沒有感情可言。
這個時候,自然需要有人去打探真相,而對這種男女關係最知情的,自然也莫過於本人了。
於是,這個任務突然從天而降落到了滿臉懵然的月見裏奏頭上,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脅持着往門外送了。
“放、放開我!”月見裏奏的呼救只讓常陸院雙子的笑容擴大得越發惡劣。
呀嘞呀嘞。端着下午茶路過的藤岡春緋無奈地看着門口僵持的幾人。
部門裏同低年級的只有他們四人,而常陸院雙子再惡劣也不會捉弄前輩們,篩去不符合條件的,她和奏自然成了集火區。
現在奏貌似還惹到了鏡夜前輩。藤岡春緋端着下午茶,默默在心裏爲月見裏奏祈禱起來。
“春緋同學?”預約了下一個時段的女孩輕聲詢問道。
“春緋,客人在等你。”鳳鏡夜提醒了一聲,一邊低頭在記錄板上飛速寫着什麼,一邊說道:“不用擔心,難道我還能對他做什麼嗎。”
藤岡春緋:“啊……”
但是,鏡夜學長你之前纔拿家裏的幾百個僱傭安保威脅過我吧!如果不當男公關還債,就讓我在國內混不下去什麼的……
真是可憐啊。自身難保的藤岡春緋看了一眼還在反抗的月見裏奏,去招待自己的客人了———成爲男公關一段時間後,她也有了許多固定指名自己的熟客,都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教室門口,白髮少年已經半隻腳出去了。
“打探心意什麼的,應該讓環少去吧!!”月見裏奏扒着門框,用着力,從齒縫裏往外一個字一個字地憋道:“他、不、是、我們的KING嗎!”
聽到‘帝王’二字的須王環即刻彈射起步,但剛起步就被早有預料的鳳鏡夜揪住了,一把將其按回了正在接待的客人身邊。
“突然離場會讓公主傷心。”鳳鏡夜笑眯眯地對須王環說完,轉頭對還在負隅頑抗的月見裏奏笑道:“不熟?我看你最近和春日公主聊得很多,應該感情還不錯吧。”
那是因爲她在和春日崎談陶瓷技術的買賣!純商業合作的溝通能有什麼感情,等她這幾天和春日崎講價之後,怕更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而且她和春日崎聊天都並非在接待時間,那位短髮公主最近的確言行合一地只點名藤岡春緋接待,月見裏奏都是在克服重重社交攔截後勇闖圖書館找人,才逐漸跟對方定在一個座位談合作。
鳳鏡夜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小氣鬼眼鏡男。憂鬱的月見裏奏安靜地磨了磨牙,突然感覺脖子一重。
“吶,小奏,不用太有壓力哦。”小小隻的埴之冢光邦撲過來掛在了她的脖子上,不斷用發射着的粉紅花花攻擊着月見裏奏的臉頰,聲音甜而清脆地叮囑道:“只要確定春日公主一定來參加舞會,稍微打探一下她和未婚夫的關係就好啦!”
讓一個男生去打探女士的婚約真的會有些冒犯吧!月見裏奏如機器人般一頓一頓地掰直掛着埴之冢光邦的脖子,嘶啞地說道:“可是我……”
她不願意去真的不是因爲矯情,而是因爲!
“嘛嘛,反正大少會在舞會開始後跟春日公主講清楚的,你就安心去吧。”常陸院馨掛着大大的笑容,手下一個猛然用力。
“是鏡夜學長的安排,這是來自孩子媽的無法拒絕的命令。”常陸院光同樣笑容大大,同步手下一個用力,和弟弟一起歡快地把白髮少年推了出去。
銛之冢崇眼疾手快地把掛在月見裏奏脖子上的埴之冢光邦摘了下來,對逐漸抵抗不住的白髮少年沉默地點了點頭。
““加油小精靈~””
“可是我!”月見裏奏被推得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往門外撲了幾步,再轉身便見第三音樂教室的門縫後夾着雙胞胎惡劣的笑臉,在眼前轟然合攏。
“可是我……勸分不勸和啊。”月見裏奏慢吞吞地補上了沒說完的話
真讓我去問,到時候真給你勸分了又不樂意了。白髮少年看着緊閉的教室大門,本就深邃的憂鬱之情又濃了幾分。
“月見裏同學?”身側傳來女孩輕聲的詢問,月見裏奏滿面憂鬱地轉頭,看見了踱步走來、面露好奇的春日崎奏子。
她的這位合作夥伴八成看見她被丟出教室的樣子了。
好丟臉呃啊啊啊啊。月見裏奏默默抓緊了腳趾,擺出社交微笑。
“聽說你約我見面?”春日崎奏子大方地問起來,“是想問改良工藝流程的進度嗎?”
月見裏家和春日崎家現在達成了合作,月見裏家有着更開闊的海外市場積累,希望逐步打入國內市場;而春日崎家是陶瓷製造老字號,技術細節和製品質量都是有口皆碑,也在尋求向外新發展。
在這個當口,月見裏奏隨便編了個藉口掏出一份新型陶瓷製造工藝,兩家便迅速一拍即合地把技術投入生產試驗了。
這段時間她和春日崎奏子花了很多時間推進這件事。
不過今天的談話可不是關於什麼陶瓷製造,而是關於‘愛情’這種沒有固定工藝流程的產物。
“不,我是……”月見裏奏看着一無所知的春日崎奏子張開口,然後就卡殼了。
不是,這要怎麼問?導員沒教過啊。
難道直接問你和你婚約對象到底是什麼情況?還愛不愛了?還愛的話我們櫻蘭居委會馬上給你撮合一下?
會直接把人嚇跑吧。
春日崎奏子看着面前的白髮少年說了幾個字後,然後緩緩把嘴閉上了,目光飄忽間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思考,又或者在祈求上天臨時賜予自己智慧。
總之看起來很憂鬱。
春日崎奏子:?
“……我們邊走邊說吧。”月見裏奏最後選了個較爲和緩的方式,朝有些茫然的春日崎奏子伸手邀請道:“今天的天氣很好,請春日公主和我一起出去散步吧。”
春日崎奏子猶豫片刻,將手伸了過去,看着挽起自己的白髮少年笑起來:“所以,今天是作爲男公關邀請我嗎?”
“fifty fifty?”
月見裏奏帶着人走過湛藍如洗的落地窗,直到來到了更開闊自由的花園區,才慢下腳步和春日崎奏子一起賞花散步。
陽光好的初春時節是極美的,櫻蘭的花園每日都會由大師級的園藝師親手修建,淺紫嫩黃,茵茵綠意,入目時皆讓人心情舒暢。
據說他們男公關部舉辦舞會時,還會專門請國際上最新興園藝師過來修建櫻花樹,只是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大師。
月見裏奏挽着春日崎奏子漫步於花牆之間,一路閒聊着工廠進度、學業的繁瑣、還有春緋的可愛,最後停在瞭如鏡面般光滑的湖水旁。
一陣微風拂過,拂皺了光滑透亮的湖面,也拂起春日崎奏子臉側的短髮。
“冒犯了。”月見裏奏抬手將那幾縷碎髮輕輕挽起,才終於進入正題。
“其實,在工藝流程逐漸進入正軌後,我就在瞭解陶瓷進出口,也關注了幾個日本領軍的進出口貿易企業。”
白髮少年慢吞吞地說着,一雙狗狗習慣性地垂着,雖是爲了避開與他人對視的可能,倒也讓與她對話的人心理輕鬆許多,可以有更多時間思考答案。
這對春日崎奏子也是同理。
聽見月見裏奏說起陶瓷進口,穿着淡黃長裙的短髮女孩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未盡之意,本是輕鬆垂在身前的雙手此刻微微攥緊,捏皺了柔順的裙襬。
春日崎奏子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名爲株洲島享,家裏做的便是陶瓷進出口貿易,而他們自幼一起長大,雙方家長便在他們小時候定下了婚約。
只是,也許時間證明了他們並不合適……
隨着年歲增長,明明他們小初高都在同樣的學校,株洲島享和她的共同話題卻反倒越來越少,甚至連去英國留學的決定都沒有跟她這個未婚妻商量就做好了。
他要遠赴英國,卻無聲地留自己在日本,這樣的選擇又與無形退婚有何不同?
那些兩小無猜的感情終究只是……年歲尚小時的錯覺罷了。
和月見裏奏說話一向不需要快問快答,因此春日崎奏子有充分的時間調整情緒,才重新笑起來:“你是說株洲島公司吧,我們家和他們合作很多,是多年來都業務能力出衆的合作夥伴。”
“月見裏同學,你不必在意那些私人恩怨,後續由我們來爲你們和株洲島公司牽頭、接洽進出口業務也完全沒問題。”
春日崎奏子說得大方坦蕩。
但垂眸的月見裏奏只是微微側頭,便看見了女孩疊在身前的雙手,那雙自話題開始以來便一直抓在裙襬上不曾放鬆的手。
唉……
這麼愛嗎?白髮少年看着不斷被疾風揉皺的湖面,憂鬱地想到。
“這樣當然很好。”月見裏奏說完,抬眼看向春日崎奏子,“不過我說了,今天找春日公主,談合作只是其中的fifty fifty。”
春日崎奏子微微一愣。
“插手春日公主和株洲島同學的事情有些唐突。”月見裏奏想起前幾天春日崎奏子捧着茶杯時溫柔又哀傷的表情,聲音不由和緩下來,“但我看見了你對茶具的喜愛,又看見了您現在的神色,便無法置身事外了。”
你說着那隻是過往雲煙,卻依舊在觸摸茶杯時無意識追憶從前,因爲留在過去的是真實存在過的幸福,也是你某一天驚覺丟失的東西。
月見裏奏看着不自知已然眼眶微紅的短髮女孩,問道:
“你還會爲他傷心嗎?”
……
“……嗯,這樣下去新型材料很快就能進入市場了,春日崎不愧是陶瓷製作老字號啊。”
“不過,還有一些細節問題我打算整理一下再交給你。”月見裏奏笑着對春日崎奏子說道,“春日公主應該會參加我們舉辦的舞會,對吧?”
“到時候我們在舞會後見。”
完成了最後一個kpi,月見裏奏送眼尾尚餘些許紅暈的短髮女孩離開,轉身回到了第三音樂教室。
“嘭!”
“嘭!”
“surprise~”兩聲禮炮在頭頂炸響,常陸院雙子嘻嘻哈哈地從兩側跳出來,拽住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被嚇得身體僵直的月見裏奏,把人像推亞克力板一樣推到了教室中央的備戰區。
什麼備戰區?
當然是我們櫻蘭居委會媒人大作戰的備戰區了!
因爲我們櫻蘭高校媒人居委部,就是爲了保護少女的幸福未來而存在的啊!!
說媒,請選擇櫻蘭牌(叼玫瑰)
月見裏奏:說歸說燃歸燃,你們別突然擺出非常中二的pose好嗎!
“咳咳,奏啊,交給你的任務做得怎麼樣了?”須王環收起自己‘男公關部專屬帝王の資‘的帥氣pose,故作深沉的問道:“那些少女心事是最美麗神祕的玫瑰,一定要切心呵護才能守護少女們的幸福啊。作爲男公關部的King,我就對此……”
看着說着說着就開始往外掏玫瑰的大金毛,月見裏奏露出了智慧的眼神,並得到了藤岡春緋共情的安撫。
藤岡春緋:沒事的,我理解,這幫人有些時候就是非常莫名其妙。
月見裏奏:嗚嗚嗚春緋你真的好可愛
突然被白髮少年抱進懷裏的藤岡春緋“唔”了一聲,遲鈍的神經讓她沒有第一時間理解到朋友爲何抱她,但天然的直覺讓她下意識回抱了過去,然後輕輕拍了兩下對方的後背。
藤岡春緋:“奏?”
天然系男公關今天也依然在無意識散發魅魔般的鉅額魅力。
看見月見裏奏抱住藤岡春緋,剛纔還在華麗自戀中的須王環迅速給自己按下終止鍵,疾馳過來如拔蘿蔔一般叉起藤岡春緋,迅速閃現到百米之遠的位置,面露警惕。
“我說奏啊,你要知道春緋雖然扮作男生,但可是可可愛愛的女孩子,你不要和她靠得那麼近!”
月見裏奏:不,其實某種意義上講,我纔是你們之中對春緋而言最安全的那個。
真正該警惕的人是你這個距離感成謎的金毛大少吧,我怎麼越發感覺感覺你對春緋的父愛並不純粹呢……
把女子身份保護得很好的白髮少年幽幽看了一眼須王環,那種憂鬱中透着幽怨的目光讓須王環立刻再次後撤兩百米,遙遙隔着大半個教室喊話。
“作爲孩子爸,我是絕對不會讓其他男子靠近女兒的!堅決不!”
這個笨蛋啊。除須王環之外的所有人同步想到。
被如同辛巴般舉起的藤岡春緋抽了抽嘴角,緩緩道:“環學長,請你把我放下來。”
“QAQ春緋爸爸只是想保護你啊。”
藤岡春緋:都說了我沒有兩個爸爸了啊!
經過一番父女鬩牆(?)衆人總算好好聚集在了備戰板前面,聽月見裏奏彙報成果。
“其實我原本打算勸分的,反正五歲定下的婚約在十五歲取消也很正常吧。”
白髮少年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提起了心,但她很快轉變了主意。
“但我覺得無論是分是合,他們都需要一次溝通。”月見裏奏道:“所以,簡單來講就是,春日公主對株洲島還有感情,並且一定會來參加舞會。”
“到時候的任務,就要交給你們了。”白髮少年眼眸明亮地看向其他人。
藤岡春緋、須王環、鳳鏡夜、常陸院雙子、銛之冢崇和埴之冢光邦共同沐浴在水晶頂燈璀璨的燈光下,無聲的默契與力量在他們之間湧動着。
這,就是屬於男公關部的信仰の力!
月見裏奏:…………
月見裏奏:不對,我怎麼也被同化了!!
依舊是唯一正常人的藤岡春緋:呀嘞呀嘞。
鳳鏡夜:(笑)
笑完的黑髮少男翹着嘴角,聽着須王環慷慨激昂的作戰演講,翻開了自己修訂幾版後終於定下來的舞會策劃。在倒數幾頁關於園藝美化的策劃中,有一個昨天才加上去的名字———園藝師:秋島寬太。
這是位近期在瑞士園藝比賽中大獲全勝的園藝大師,但秋島寬太有怎樣的創作生平,鳳鏡夜其實並不關心,他正在關心的是秋島寬太的學徒。
秋島悠太郎,男,秋島寬太之子,據說是和月見裏家的小女兒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性格活潑,有志於成爲世界級園藝大師,最近一直跟着父親作爲學徒四處比賽。
月見裏家的保密工作做得的確很好,他查不到月見裏奏和月見裏樂兄妹更多的信息。鳳鏡夜看着秋島這個姓氏,兩片眼鏡反射出雪白的亮光,微微一笑。但是,資料本就是由那些與主人公接觸最密切的人泄露的。
蹲在一旁聽作戰計劃的月見裏奏忽然一陣惡寒。
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回去再揍兩拳‘鳳鏡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