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宮。
天啓帝端坐御座,下方站着當朝重臣:內閣大學士劉一燝、韓爌、史繼偕、沈㴶、何宗彥、朱國祚,吏部尚書周嘉謨,戶部尚書李汝華,禮部尚書孫慎行,兵部尚書王象乾,刑部尚書黃克纘,工部尚書王佐。
天啓帝看着這一衆大臣,他們不是政績出色的幹吏,就是名滿天下的名臣,天啓自信,這天下沒有他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今日召集各位,是爲了賑濟遼東災民之事。”
他說了朱由檢遇到的軍戶,而後加重語氣道:“其他事情可以往後放,但人沒飯喫,就會餓死。這些從遼東逃過來的遼民和軍戶,都是心向朝廷的忠良之士。若是把他們餓死了,朝廷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前線將士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幾個大學士身上道:“朕希望,今日各位能給朕一個承諾。欠下的軍餉要發,京城的遼民要賑濟,不再餓死一人。”
而後他看向兵部尚書王象乾加重語氣道:“朝廷,不能寒了忠君之士的心。”
兵部尚書王象乾臉色陰沉,他沒有想到五皇子朱由檢這麼快就告狀了,讓整個兵部在陛下面前丟臉。
其他內閣大學士們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是不好辦!
劉一燝垂着眼,韓爌不動聲色,史繼偕輕輕皺了皺眉,沈㴶看向戶部尚書李如華。
這些事情說來說去就是一個錢的問題。朝廷虧空,以前的神宗皇帝像個倉鼠一般只進不出。
但這一年時間裏,泰昌、天啓二帝從內帑拿出了幾百萬兩白銀,連他們都不好意思繼續叫天啓開內帑。
但朝廷正從各地調撥軍隊,開拔費是一筆筆從戶部、兵部支出;山海關、薊鎮要加固防禦,又是一大筆;訓練新兵,更是一筆無底洞的開支。更關鍵的是——四月末,天子大婚在即,戶部還要準備四十萬兩籌備婚禮。
朝廷哪裏還有錢?
衆人想到的辦法就是繼續加遼餉。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到了一個人身上,戶部尚書李汝華。
李如華是萬曆八年考中進士,他爲官剛正,政績卓著,不結黨營私,擔任南贛巡撫期間,他整頓邊防、據理力爭維護地方鹽政利益,並捐資修建學校,對贛南治理頗有成效。在朝廷屬於清流之官。
但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遼東戰起,軍餉驟增。由於萬曆帝不願用內帑補充遼東戰場,李如華爲補足遼餉缺口,提議向全國(除貴州外)的田賦每畝增加徵收三釐五毫銀兩,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遼餉。
後因爲外省解送的餉銀十分稀少,遼東軍餉難以延緩減省,又提議增加到七釐。
就是因爲遼餉提議,他被天下人痛恨,咒罵,幾十年清譽一遭喪盡。
現在李汝華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早在年初,他就遞交了告老還鄉的奏摺了,人都要走了,沒必要再給自己擔惡名。
但所有人都盯着李汝華,天啓帝順着這些目光看着李汝華道:“愛卿,你是戶部尚書,你來說該怎麼做?”
李汝華只能硬着頭皮站出來,躬身道:“陛下……戶部空虛。太倉裏剩下的,只有天子大婚的四十萬兩了。”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臣……請陛下調撥內庫,撫卹遼東百姓和軍戶。”
天啓帝愣住了。
滿朝都是名臣能吏,他原以爲這些人能拿出個辦法來。怎麼到頭來……要他出錢?
勖勤宮。
“小心一點搬,尤其是這個雕刻着乾清宮的沙盤,碰壞了,雜家把你們趕到南海子去種地。”曹化淳呵斥道。
慈慶宮的小太監正小心翼翼地把這些用黃花梨,紫檀,金絲楠木打造的傢俱,木器,各種珍貴木料打造的觀賞物從宮殿當中搬出來。
朱由檢的買賣要開張了,他給那家店鋪起了個名字叫通寶閣,賣的就是天啓帝打造的這些傢俱,木器,觀賞物。
朱由檢囑咐曹化淳道:“動靜弄大點,最好讓整個京師的權貴和富商都知道,我們通寶閣的貨都是從紫禁城出來的。”
身爲一個現代人,太懂名氣變現,他真恨不得拿天啓帝玉璽蓋上印,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傢俱都是當今天子打造。
後世都有價值200萬的牀墊,我這牀,用的是黃花梨木,當今天子親手打造的,雕刻着精緻的五福神圖案,賣你兩千兩白銀不算過分吧!
“諾!”
而在大院內,天啓帝拿着刨子在一塊黃花梨木上發泄朝堂上的鬱悶之氣,他雖然不像自己祖父萬曆皇帝那麼鐵公雞,對內帑錢財看得那樣重。
但他父親泰昌帝在位一個月就花了幾百萬兩銀。他繼位的這大半年時間,賞賜羣臣,支持遼東戰場,也拿出了上百萬兩銀子,內帑散去了大半,他大婚,戶部說錢糧不足,他又從內帑支持了八十萬兩。
(泰昌,天啓兩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對錢沒有概念,一個修個皇極殿敢撥200萬兩,花掉大明大半個稅金,一個大婚用了120萬兩,用掉三分之一的全年稅金,關鍵這還打着仗,這一年遼東大潰敗,依舊不能阻止大明官僚亂花錢。)
司禮監掌印太監盧安已經開始勸諫他,說內帑錢財不足神宗時期的兩成,即將耗盡。
天啓帝看了一下賬目,看着空空如野的倉庫,這才反應過來,不能繼續這樣大手大腳下去。
朱由檢看着天啓帝道:“兄長,會開的怎麼樣,商量出什麼救濟的議案了嗎?”
天啓鬱悶道:“學士們說,只能按朝廷流程走,想要加快,只能撥內帑。但朕大婚已經支給戶部80萬了,盧大伴說,神宗積累的內帑即將耗盡。”
“什麼?兄長,你剛剛說你大婚花了多少錢?”朱由檢喫驚道。
天啓帝解釋道:“禮部報上的奏摺,朕的大婚預算是120萬兩,戶部只能拿出40萬,禮部請開內帑,於是朕撥了80萬兩。”
朱由檢怒道:“兄長大婚,禮部這是打算拿銀子來鋪路嗎!120萬兩,什麼概念,兄長不知道嗎!
我大明一年的稅銀也不過三百六十多萬兩,拿大明三分之一的稅金來成親,是禮部瘋了,還是內閣瘋了。”
朱由檢雖然不知道大明皇帝大婚要花多少錢,但肯定不可能花120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