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6、爛尾樓05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爛尾樓居民守則第一條,表達的內容其實是:不要住沒有門的房間,否則會丟掉肢體。”

“從我打聽到的消息來看,豬臉男並不是每天都會出現,他基本上每兩天巡邏一次,昨天他出現了,那麼今晚會是個平安夜!”

雪雁說到興濃,終於對李靜書沉默的後背感到不滿,她挺直腰看過去,發覺李靜書和牆壁中間還有空餘,就蹭了過去,空間雖然狹窄,但雪雁往後擠擠,後背貼着牆,也有空間。

她一掃昨夜萎靡,亮着雙眼看着他。

李靜書大概是錯愕的,他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這女孩自來熟得讓他難以置信。他不願看她,不和她說話,竭力拉開距離,難道他的冷漠疏離不明顯?

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就在他面前,蜷跪的膝蓋抵住他的膝蓋,暖烘烘的體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遞過來,她離開了很久,落在屋裏的氣息早就散乾淨,可她剛回來還沒幾秒鐘,他又被一股陌生的氣息糾纏。

是她的味道。

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味道。

他清楚地嗅到屬於雪雁的味道是如何沿着他的鼻息進入,又是如何在他周身噴湧,慢慢地讓他身上也不由得沾染了分毫。

他不喜歡。

他很不適。

他垂着眼皮,不想讓雪雁亮亮的雙眸留在腦海。

雪雁這時候表現得像是個粗性子,她完全沉浸在居民守則隱藏的祕密裏,沒有察覺到少年的抗拒,“按照第一條的思路,剩下的規則能夠觸發危機的,還有晚間不能吵鬧,不能破壞爛尾樓的東西,這三條是明確寫明殺機的規則。第二條和最後一條,我想不明白,我發現有些人不去領餐也沒事,屠叔會把食物送上去,我覺得這說明爛尾樓希望居住在裏面的人喫好睡好,難不成……”

“只要做到規則裏說的要求,成爲合格的居民,就可以離開?”

李靜書沒反應。

雪雁不需要他的反應,推翻之前的推測:“這也不對啊,有人在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怎麼還不能離開?”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很令雪雁困惑,她既然明確了殺機是什麼,那就知道昨晚豬臉男找上她和李靜書的原因,他們住的房子雖然有門,門鎖卻是壞的。

她最開始以爲豬臉男是故意嚇唬她,等待有人觸犯規則,他就好提刀砍殺。現在她不這麼想了,她覺得豬臉男是已經選定了她或者李靜書成爲懲罰對象。

因爲這間屋的門的門鎖是壞的,門鎖壞掉的房門起不到保護的作用。

居住在危險房間的住戶,會丟失重要的物品。

所以,豬臉男最後爲什麼沒動手?

雪雁想不通。

從薛玉窈那裏得到消息的雀躍轉瞬間消失,她又低落起來。總覺得面前迷霧重重,她仍舊沒有搞清楚規則真正的含義,或者說,她始終沒弄清楚爛尾樓的危險所在。

薛玉窈雖然住在這兒半個月,可她說話顛三倒四,有時候剛說完一句話,就回想起令她恐懼的記憶,抱着腦袋嘟嘟囔囔像是瘋掉了,面對這樣的人,雪雁只能得到零星一點有用信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弱弱的呼喚。

“妹妹,妹妹在裏面嗎?”

薛玉窈離門兩步遠,門開時朝裏望了一眼,臉色瞬間古怪,她心事重重的樣子,牽住雪雁的手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雪雁困惑地問怎麼回事,薛玉窈沒回答,回頭朝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她很着急的樣子,等到了樓梯口,確定說話聲音不會被聽見,這才問道:“妹妹,你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雪雁滿頭霧水:“誰,哦……是啊。”

薛玉窈恐懼更盛,“最開始時,也有人圖房間乾淨,選了沒門的房間,等到豬臉男巡邏時,他丟掉了一條大腿,這是爛尾樓對不遵守規則的人的懲罰,如果及時換房間,還能撿回一條命,二樓就住着這麼一個人,從他被砍斷腿後,換進了一個有門鎖的房間,不僅每晚沒出事,連一日三餐都是屠叔送上門。”

“可還有人沒能及時換到安全的房間,他們已經觸犯了一次規則,等到豬臉男巡邏時,這些人不會再被懲罰……不等他們慶幸,很快就絕望地發現,原本完好的傷口開始潰爛,屠叔不會把藥給這些人,他們最後的結果,是被屠叔拖走,扔出爛尾樓……”

薛玉窈說到這兒,打了一個哆嗦。

她的手很涼,用了些力氣牽住雪雁的手,那雙眼睛裏盛滿了驚慌,她回想起不好的事情,聲音都打着顫:“妹妹,屋裏的那個,半個月前我見過。”

雪雁怔怔不知想什麼:“半個月前?”

薛玉窈嗯了一聲,“他來時我們在大堂領餐,很年輕的男孩,穿着青山中學的校服,那可是青山中學,首都最好的重點高中……他肯定很聰明,那時我被困已經快一個月了,國家給每個人發的詭域應對指南,我牢牢記着,我始終盼着能有專業人員來解決,可始終沒有人來,就在我心灰意冷時,一個重點高中的學生來到了這兒,他肯定能帶我離開……”

雪雁分心想:詭域應對指南?

薛玉窈兩隻眼牢牢望着雪雁,雪雁就問:“然後呢?”

“他中招了!他選了一間門鎖壞的房,當天晚上是豬臉男出現的時間,他被砍斷了腿,他躺在地上,疼得蜷縮起來,我很難過,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後來……後來一直不見他,很多人都是這樣的,被砍斷了腿,卻沒能力換房間,等傷口腐爛時就被屠叔扔出去……”

“可他,他竟然還活着!他的腿……我看見了,他的兩條腿都在!”

雪雁乍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她畢竟和李靜書相處過,更何況那天晚上他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明明他動都動不了,卻還是爲了她安全奮力一搏。

她始終記着這份情。

想到某種可能,雪雁含含糊糊地問:“指南好像提過這種事,可能我記混了,我平常喜歡看書,很多很多書,有人獲得了能力,可能……他就是這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薛玉窈把滿心的希望壓在雪雁身上,可是她此刻發現這女孩說話顛三倒四,難道雪雁看着正常其實被嚇傻了?

想到這種可能,薛玉窈簡直要哭出來,她沉着臉回應:“沒有這種事!指南只說讓陷進詭域的人遵守規則,尋找生機,安心等到救援人員出現……你說的特殊能力,只在虛無縹緲的小說裏出現,現實中,根本沒有這種事情發生,面對詭域,只有等死……可怕,好可怕,我想回家,我不要死,我不該來的……”

雪雁無暇顧及薛玉窈的狀態,她現在的狀態也很堪憂。

既然這麼說,普通人沒可能獲得應對詭異的特異能力,那李靜書是怎麼回事?想到這些天她和李靜書日日夜夜待在一起,雞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全身。

他剛來就被砍斷了腿,沒到大堂領過餐,據薛玉窈說屠夫也從來沒給他送過飯,就算砍斷了腿能活,半個月不喫不喝能活?

難怪他那麼瘦。

還有蛛網是怎麼回事?

容不得雪雁細想,和屠叔約定的送餐時間眨眼就到,她搖晃了一下腦袋,先應對眼前的事情吧。

她去了一樓。

夜幕再度降臨。

房門關閉後,就再也沒有開啓。

李靜書蜷了蜷手指,他的胳膊已經能動了,躺了好幾天,渾身僵麻,他試探着靠牆坐起來,兩條瘦長的腿伸直,等後脊靠向牆壁,他往後仰頭,呼出了一口長長的氣息。

身旁不遠處是堆疊的零食,只要他伸伸手就能拿到。

多久沒喫過東西?

李靜書眼皮垂落,看他原本健康有力的胳膊變成細細的兩條,他的腿也萎縮了些,身上只剩下骨頭,都能看到肋骨,他的麪皮以前就很白,可現在全無血色,沒有鏡子,不用照都能知道此刻的他必定是一副鬼樣。

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

垂落的眼皮遮不住那雙眼縫裏滲出的森森冷意。

他有一張漂亮的臉,一頭烏濃濃的黑髮,哪怕瘦成皮包骨頭,依然能能挑動人的視覺,可在某一個瞬間,或許是進食讓他有了力氣,又或者是得到了充足的休養,他的臉變得怪異起來。

黑色碎髮垂落半遮住額頭,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浮現又隱祕下去。他抿着脣,脣色變得紅,雪雁很喜歡給他餵奶粉,不像把他當成人,倒像是當成狗崽。

她喂的時候,也含含糊糊說過她曾撿到一隻幼犬。

李靜書抬起手,修長、白皙的手指間,隱隱溢出滑膩的液,不知是什麼東西,他鬆開掌心,幾縷蛛絲飄飄蕩蕩,落向地面。

他安靜地盯着,盯着那潔白蛛絲從出現到墜落。

還是很難適應這具身體。

他現在算什麼東西呢?以爲自己死了,可卻又活過來。以爲能逃離,卻誤闖了爛尾樓。他被困在這兒,多久了?

竟有些數不清了……

他還記得初到爛尾樓,發現這兒是詭域時,那一瞬間湧現的迷茫失落。

他昏昏沉沉,只覺得再也不可能好了。

果然當天晚上,一個帶着豬臉面具手拿砍刀的人砍掉了他的腿,好疼,他疼得蜷縮起來。

這下終於要死了吧?

第二天屠叔送飯來,他連進食的慾望都沒有。

等他意識清醒時,驚覺自己被蛛絲包裹起來,斷掉的腿慢慢地恢復生機。

兩天的時間就長出了一條新的腿。

李靜書當時想,他真的死了,不僅死了,他還變成了人人恐懼的詭物。

他看着新長出來的腿,不知該喜還是懼。然而沒等他理清思緒,豬臉男又出現了,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再次砍掉了他的腿。

少年如第一晚那樣,再次蜷縮着彎成一團。

疼得大汗淋漓,撕心裂肺。

兩天,只需要兩天被砍掉的腿就能重新長出,而豬臉男巡邏的間隔時間也是兩天。

爛尾樓的人越來越少,幾天不來一個新人,於是沒人觸犯規則時,李靜書就成了豬臉男最好的懲罰對象。

他砍斷他的腿,等李靜書長出新的腿,他再次砍斷。

反覆,反覆,反覆……

潔白蛛絲一圈圈包裹着李靜書。

屠叔不再給他送飯,他餓,很餓,餓得沒有力氣,餓得皮肉一點點消減,骨頭林立起來,他把自己纏進蛛絲。

砍斷的腿在新生,他卻越來越枯萎。

蛛絲纏上脖頸,一圈一圈,往肉裏滲。

他記得,那時門又開啓,上一輪的懲罰對象不是他,但是誰知道下一輪是不是他呢。

或許是豬臉男來了,他又來砍他的腿。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那股令他作嘔的氣味也沒有撲面,是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有些香。

有些甜。

來的不是屠夫,是一個圓臉的女孩。

他記得她的臉,圓圓的,模糊的視線裏,他以爲見到了蒼茫夜幕上浮現的亮色,懸掛在夜幕上明亮的月,是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景色。

李靜書面無表情凝視掌心蛛絲。

房間裏屬於她的味道在消散,剩下滿室寂然。

他知道出現在門口的女人是早就進入爛尾樓的住戶,她清楚他被砍殺的經過,他第一次被砍掉腿時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看到過門口影影綽綽的人,有人是好奇,有人是麻木,有人則幸災樂禍地惋惜。他們有種種面貌。

她很機靈,會清楚他的怪異。

李靜書沒什麼情緒,眼皮沉沉,靠着牆壁的後脊被沾的冰涼,連蛛絲都是涼的,屋裏冷冷的。

她不會回來了。

夜色降臨,窗外濃黑一片,這房間裏始終只有他。

慢慢地,他終究抬起眼睫,看向房門。

沒有人來。

只有他。

從來都只有他。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回村後,從綁定峨眉開始趕山
都地獄遊戲了,誰還當人啊
御獸從零分開始
御魂者傳奇
玩家重載
副本0容錯,滿地遺言替我錯完了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末世大洪水:女鄰居上門借糧
遊戲王:雙影人
劫天運
三塔遊戲
穿越星際妻榮夫貴
超維術士
吞噬進化:我重生成了北極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