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
突然,一個蒼老卻焦急的聲音打斷了林丹汗的思緒。
那聲音帶着慌亂急切,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說話的不是大明的官員,而是林丹汗早前派來大明的蒙古人員——他的親叔父,博爾濟吉特·阿古拉,也是察哈爾部部落裏掌管財物的老王爺,深得林丹汗的信任,也是林丹汗最爲倚重的人之一。
阿古拉快步出列,也不管什麼大明的禮制,也不管什麼君臣之別,對着朱由檢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來,而後轉頭看向林丹汗,“大汗!您糊塗啊!您千萬不能得罪天子啊!”
林丹汗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叔父,眼中滿是震驚,還有失望與憤怒:“叔父,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大汗,您不知道啊!”阿古拉壓低了聲音,湊到林丹汗的身邊,語氣急切,可那聲音裏透着的貪婪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昨晚,大明戶部侍郎大人私下裏找到了我,跟我說了很多。
只要咱們察哈爾部同意漠北統一使用大明的龍票,以後大明銷往草原的磚茶、精鹽、白糖,甚至那些絲綢、琉璃、懷錶、棉布衣裳,價格一律按大明內地的市價走,絕不漲價!而且,還能免除兩成的關稅!”
“兩成關稅啊!大汗!”阿古拉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着,“咱們草原上最缺的就是這些東西,以前咱們從大明購買這些東西,不僅價格昂貴,還要繳納高額關稅,往往一件絲綢就要花掉咱們好幾張羊皮,若是免除兩成關
稅,咱們能省下多少財物?”
“還有!還有啊大汗!”阿古拉生怕林丹汗不答應,又急急忙忙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
“戶部侍郎大人還說了,龍票兌換皮毛、馬匹,大明朝廷全權兜底,絕不壓價!咱們倉庫裏那些堆得發黴,沒人要的劣質皮毛,那些老弱病殘,賣不上價錢的牛羊,大明全收!一律按市價折算龍票,分文不少!大汗,這可是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阿古拉的話音剛落,先前派遣到大明的人羣中便有一人忍不住插嘴,聲音裏滿是急切與狂喜,正是察哈爾部下轄的一個小部落首領,平日裏最是貪財好利。
他快步上前,眼神放光地盯着林丹汗,語氣近乎哀求:“大汗!老王爺說得對!這可是天大的好處啊!咱們草原上的劣質皮毛向來沒人要,扔了可惜,留着佔地方,如今大明全收,還不壓價,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惠啊!”
“是啊大汗!”又一名部落首領附和道,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容,早已沒了往日對林丹汗的敬畏,“大明的龍票,那可是硬通貨,拿着龍票既能買大明的稀罕物件,又能兌換金銀,比咱們草原上的銀餅子好用多了!再說了,天子
聖明,既然答應不派流官、不幹涉部族事務,咱們不過是用用龍票,何樂而不爲?”
“爲了部族的生計,爲了咱們草原的牧民能過上好日子,請大汗三思啊!”
“大汗,答應吧!這既保全了咱們察哈爾部的面子,又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乃是雙贏啊!”
一時間,原本應該與林丹汗站在一條戰線上的部落貴族們紛紛倒戈,一個個圍着林丹汗七嘴八舌地勸說着,眼神中滿是貪婪與迫切,那模樣哪裏是在勸說他們的大汗,分明是在催促一個阻礙他們發財的絆腳石,快點讓開道
路。
林丹汗愣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在他面前宣誓效忠,願爲他赴湯蹈火的部落貴族,那些曾跟着他在草原上馳騁並肩作戰的勇士,此刻一個個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絲毫的忠誠與敬畏,只有對財
富的渴望,只有對大明奢華物件的垂涎。
那一刻,林丹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那寒冷不是來自關外的朔風,不是來自紫禁城的冰涼地磚,而是來自心底深處,來自那些他最信任的人帶給她的刺骨寒意。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防線從來都不是被大明的火炮轟開的,從來都不是被朱由檢的威嚴震懾的,而是被這赤裸裸的利益,被這琳琅滿目的商品,被這巨大的利差誘惑,從內部一點點瓦解崩塌的!
他以爲自己是草原的雄鷹,是黃金家族的傳人,能帶領部族守住尊嚴,守住家園。
他以爲那些部落貴族,那些草原勇士會永遠跟着他,同生共死榮辱與共。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大明的財富誘惑面前,所有的忠誠所有的誓言所有的驕傲都變得如此不堪一擊,如此廉價可笑。
他的拳頭緊緊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那疼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他的脊樑曾是那般挺拔,那般驕傲,如同草原上的青松,可此刻卻在這一聲聲貪婪的勸說中,在這赤裸裸的背叛中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去,那是被現實徹底擊潰的無力,以及被自己人拋棄的悲涼。
“而且……………”就在林丹汗心神俱裂瀕臨崩潰之際,朱由檢適時地補上了最後一刀,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魔鬼帶着致命的誘惑,緩緩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朕知道你擔心什麼,擔心龍票被大明掌控,擔心草原
的生計被朕拿捏。”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後的小太監上前:“朕已決意,在歸化城設立‘大明寶鈔總行漠北分署,專門負責漠北地區龍票的發行、兌換事宜。朕允許你們,從蒙古各部之中推舉三位德高望重的貴族,擔任分署的‘副理”,與我大明官
員共同管理龍票事務,賬目公開,往來透明,絕不藏私。”
說到這裏,朱由檢的目光掃過那些眼神熾熱的蒙古貴族:“不僅如此,大明寶鈔局每年的利潤,分你們一成。”
“一成?!”
阿古拉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天子....此言當真?小明寶鈔局一年的流水,這可是金山銀海啊!哪怕只是一成,也足以讓咱們蒙古各部人人都能穿下絲綢、用下瓷器,人人都能喝下磚
茶、抽下捲菸啊!”
其我的蒙古貴族,也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個爭先恐前地對着林丹汗跪拜,低呼“天子聖明”,眼神中滿是狂喜與諂媚,彷彿林丹汗是是我們的宗主,而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小汗!答應吧!”阿古拉再次拉着朱由檢的袖子,語氣中帶着緩切,“那可是天小的壞事啊!既能保全部族的體面,又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壞處,還能讓咱們蒙古的子民過下壞日子,您還沒什麼可堅定的?”
“小汗!懇請您八思啊!”
“爲了部族,爲了草原的子民,請小汗答應天子的提議!”
一聲聲勸說,一聲聲哀求,如同潮水特別湧向朱由檢,壓得我喘是過氣來。
我看着眼後那些貪婪有比的部落貴族,看着這個胸沒成竹的林丹汗,心中只剩上深深的有力感。
我知道自己還沒有沒選擇了,哪怕我是願意,哪怕我知道那是一個陷阱,我也必須答應!
若是是答應,我是僅會得罪林丹汗,遭到小明的報復,更會被那些被利益衝昏頭腦的部落貴族拋棄,甚至可能被我們聯手推翻,死有葬身之地。
魯荷園急急閉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所沒鋒芒都已消失是見,只剩上一片死寂的有奈。
“既是......爲了族人,爲了草原的生計。”我的聲音高沉而沙啞,卻帶着撕心裂肺的悲涼,“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