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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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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姚靜下心來,徐徐道:“若我沒猜錯,最後一戰,狻猊王不止要阻官路,水路和山路應當都有佈局。”

陸澭眸子微沉,等着她的下文。

觀陸澭反應,魏姚便知自己猜對了,遂繼續道:“奉安到京城,若走水路會經過一處堤壩,只要控制住堤壩,在恰當的時機放水,風淮軍必定會損失慘重。”

“若走山路,則會路過一處山谷,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想來此時狻猊王已經派人將其佔據。”

“而這條官路是最不易設伏的,可臨近京城時卻有一片松林…狻猊王一直按兵不動,應是想等到來年開春,雪散去以後,火才燒得更旺。”

她能猜到陸澭此計,是因陸澭成名一戰便是十裏桐油,火燒兩城。

陸澭:“所以呢?”

魏姚頓了頓,繼續道:“水路和山路設伏,我能想到,陸淮自然也能想到,唯有松林…”

陸淮即便會有所防備,大概也不會想到陸澭會用火攻,偏偏她在來時窺破,派人告知了他。

“要解此局最好的方法是在雪融化前出兵,可陸淮疑心重,他如今定會懷疑我臨走前留下的話是否爲真,或者說,會認爲這是我與主上所設的陷阱,以他的謹慎,極有可能按兵不動。”

“不止如此,我先前所有的提議都會被換下。”

陸澭抓住了重點:“你又獻了什麼奸計?”

魏姚脣角微抽,又很快按下去。

話雖不好聽,但確實,她坑害過陸澭不少次。

“兩軍對戰,無非就是斷糧,埋炸藥,偷襲…”魏姚聲音越來越小。

“哼!”

陸澭冷哼一聲:“所以說這麼多,你的意思就是要本王依計行事?”

“不是。”

魏姚道:“我去松林看過,若要等開春雪化,至少還需三月,主上能等,陸淮也等不得。”

“官路有風險,山路難行,但風淮軍人數衆多,不可能放棄這兩條路,所以眼下風淮軍的最優選是主力走水路,畢竟風淮軍大多水性極佳,只要度過楊柳河,便能直達京城腳下。”

魏姚看向陸澭:“與此同時,陸淮會派人奪回對山路的控制權,另,溧陽至京城的要道也需嚴防死守,尤其是樺樹嶺一帶……”

陸澭聞弦知雅意:“如何說?”

“我知主上早有防範,樺樹嶺易守難攻,但…”魏姚垂眸,掩下心虛:“我一月前畫過一份圖紙給鴿影衛,名喚‘木隼’,依隼而造,最遠可騰空飛行百裏之遠,雖目前不能載人,但若在木隼上綁上特製的炸藥,算計好它落地的距離…”

餘下的話不必魏姚多說,陸澭便已明白,他微微直起身子盯着魏姚,眼底一片幽暗:“若剛好落在樺樹嶺,不止本王的人受到重創,那條路也極有可能被炸燬。”

而狻猊大軍從溧陽進京城,主力軍必走官道,若官道被毀,必定延緩他進京的速度,若陸淮先攻進京城,他便落了下風。

陸澭盯着姑娘顫動的長睫,咬咬牙:“論手段,還得是你魏鳶鳶。”

那個什麼騰空飛行的木隼,他簡直聞所未聞!

這話魏姚不認。

他陸澭火燒十裏,不比她這手段狠?

但她不敢反駁。

“特製的炸藥,又是什麼?”

魏姚頂着那道陰森森的目光,硬着頭皮道:“落地即爆。”

陸澭瞳孔微縮:“也是你做的?”

魏姚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有些不敢抬頭:“只要力道足夠,用箭射之,用火燒之,亦能爆。”

這曾是她對付陸澭的底牌。

她從來不敢小瞧陸澭,所以從很早開始她便在鑽研能夠制勝他的法子。

可誰料到,如今她那些招數皆成了攻向她的利刃,一個不慎,便是她人頭落地。

真是天道好輪迴。

之後一路,直到進了狻猊王府,陸澭都沒再同魏姚說過一句話。

下了馬車徑直就走了,看着那在風雪中搖曳的玄色衣袍,魏姚知道,他定是氣得狠了。

從後頭馬車上下來的謝觀明見此情景,幾步走到魏姚跟前:“魏姑娘同主上說了什麼,給主上氣成這樣?”

雪雁也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魏姚,姑娘與狻猊王同乘她是極爲擔心的,生怕狻猊王一個火氣上來,傷了姑娘。

但眼下瞧着,姑娘是毫髮無損,反倒狻猊王氣的不輕。

謝觀明這話魏姚沒法回答。

她總不能在狻猊王府門口說,她要如何炸狻猊軍吧,下一刻她怕是就要被圍了。

“滾進來!”

謝觀明忙停止打探,應了句:“好嘞。”

說完還平靜地同魏姚解釋:“是衝我吼的,不讓我繼續打聽的意思,魏姑娘,請吧。”

魏姚一愣:“這麼遠都能聽見?”

謝觀明挑眉,手指一伸:“主上功力深厚,別說這點距離,便是從這裏到巷子盡頭,主上都能聽得見。”

魏姚猛地想起在客棧時,她與謝觀明的對話,難道他也都聽見了?

她仔細思索,確認自己沒有說什麼不好聽的,才放下心跟着謝觀明入府。

踏進府,是一塊沉睡的狻猊雕畫照壁。

魏姚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這塊照壁雕刻工藝極好,神獸狻猊趴臥着沉睡,頭搭在兩隻爪子上,雖整個畫面刻畫的很是威嚴,但魏姚卻覺得很是可愛。

神獸狻猊喜靜,驅邪避兇,鎮守安寧,乃祥瑞。

而狻猊王陸澭卻兇名遠揚,詭譎多變,也不知他爲何會如此喜歡狻猊。

不止圖騰,就連照壁都刻的是狻猊。

“魏姑娘也喜歡這幅照壁?”

謝觀明見魏姚盯着照壁瞧,遂問道。

魏姚輕輕點頭:“嗯。”

“我記得當時雕刻師傅送來了好幾副畫,都甚是威嚴,這幅是被放在最下頭的,就連師傅都沒想到主上最後會挑中這幅。”

謝觀明說完,徒自一笑:“魏姑娘是否覺得違和?”

這話魏姚倒不好回答,她若說是,豈不是認了陸澭的兇名。

雖然她心裏確實這麼想。

好在謝觀明也沒有等她的答案,很快就繼續道:“我倒是覺得很融洽。”

魏姚不由看向謝觀明。

他對陸澭不止忠誠,還帶有很厚重的濾鏡,陸澭的性子哪有半點與神獸狻猊相近。

不過這話她也只敢在心裏想。

正說着,一位二十出頭模樣周正的青年迎上來,他十分規矩的看了眼魏姚便低下頭,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道:“這位便是魏姑娘吧?”

“在下宋青祿,是王府的管家,見過魏姑娘。”

魏姚大方的回了禮:“宋管家。”

“不敢當。”

宋青祿微微側開身,客氣道:“謝先生,魏姑娘,主上請二位前去書房。”

“知道了。”謝觀明。

“那二位先行過去,我去請季將軍。”宋青祿道。

謝觀明意味深長看了眼魏姚,她方纔到底同主上說了什麼,纔剛進府竟就要議事,還要將季扶蟬叫來。

“好。”

待謝觀明魏姚離開,宋青祿才抬頭看了眼魏姚的背影,隨後折身出了府。

陸澭的書房離前院不算遠,穿過兩條走廊,一方小院便到了。

雪雁被宋青祿安排的人帶去隔壁喫茶,魏姚則同謝觀明進了書房,她正在心底盤算該如何讓陸澭消氣,卻見陸澭斜靠在貴妃榻上,頭撐着手肘閉目養神。

魏姚正要見禮,被謝觀明抬手攔住,無聲做了個請的姿勢。

魏姚遂噤聲,同他坐到了茶臺前。

坐下後,謝觀明默默地燒水,煮茶,魏姚發現他的動作很輕,似乎是怕吵醒陸澭。

魏姚不禁想,這人竟就這麼睡着了?

方纔還在氣頭上不願意搭理她,且也沒比他們先到多久,怎會就這麼心無旁騖的睡過去了。

魏姚想不通,便就不想了。

茶香飄來,謝觀明也沒有等陸澭的意思,給魏姚添了茶,無聲同她舉了舉杯。

魏姚微微頷首,端起茶盞。

茶是上好的龍井,煮茶的人手藝也極佳,茶湯很是可口。

既來之則安之,魏姚便靜下心慢慢品嚐。

時間就這麼緩緩的流逝着。

魏姚偶爾抬眸看一眼陸澭,恍覺身處夢境。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來到陸澭的書房,更想不到會是眼下這般情景,陸澭在一旁沉睡,而她在這裏安靜地喫茶。

期間魏姚默默打量這間書房。

書房佈局並非如陸淮的書房那般一絲不苟,而是處處都透着一股慵懶隨性,書隨意的擺在書檯上,窗邊花瓶裏插着不知名的野花,牆壁上掛着一把劍,牆角…竟還放着一根魚竿!

魏姚眉眼微動。

陸澭還愛釣魚?

小臺上燃着檀香,混合着茶香,椅子上墊着軟墊,陷進去很舒服,不由讓人昏昏欲睡。

她這幾日被夢困擾,沒睡過一個整覺,但許是心中有所不安也不覺得睏倦,此時到了這裏竟將睏意引了出來。

可這裏並非什麼安全之地,按理,她應該嚴陣以待,更緊繃纔是。

魏姚打起精神,飲了口茶。

好在沒熬多久,書房外傳來了動靜,她聽到了兵衛行禮的聲音。

季扶蟬來了。

隨着季扶蟬踏進書房,貴妃榻上的人也動了,他打了個哈欠,隨意的換了個姿勢。

“主上。”

季扶蟬進書房後徑直到了陸澭跟前。

陸澭這才睜開眼,簡短替二人介紹:“這是魏姑娘。”

“季扶蟬,你應當有所耳聞。”

季扶蟬遂朝魏姚看來。

魏姚亦抬眸打量對方。

少年未及弱冠,俊逸不凡,一雙黑眸亮極,猶如鑲嵌了天上最璀璨的星辰。

片刻,季扶蟬挪開視線朝魏姚頷首,算作見了禮,魏姚客氣還禮。

認了人,便步入正題。

陸澭三言兩語將‘木隼’,‘特製炸藥’一事告知,季扶蟬眉頭緊鎖,謝觀明更是震愕的看向魏姚。

他不敢想象若此事當真做成,狻猊軍會是如何損傷慘重。

可指摘的話此時也說不出口,畢竟彼時魏姚在風淮軍,在其位謀其政。

只能說,幸得陸淮有眼無珠,親手將魏姚推到了他們的陣營。

“那…此事何解?”

謝觀明喃喃道:“就算陸淮如今不信任魏姑娘,可也很清楚‘木隼’和‘特製炸藥’的威力,不可能不用。”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魏姚。

魏姚鎮靜道:“我先前同主上說過,木隼最遠可飛行百裏,而木隼之上的特製炸藥只要足夠的力道撞擊,便會引爆,若陸淮延用此計,我們便可利用這兩點將木隼引爆,甚至還能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在場的都不是蠢人,立刻就悟了魏姚的意思,沉寂片刻,謝觀明最先開口:“不知需要多重的力道才能將木隼引爆,且能在高空將木隼引爆,只有用箭,而我們並不知炸藥藏在何處,並不能精準擊中炸藥。”

魏姚則道:“並不一定要擊中炸藥,木隼被毀落地一樣能炸,且也可用火|箭攻之,炸藥遇火亦能引爆。”

“嘶…”

謝觀明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此等利器於若加入戰場簡直如虎添翼!

“至於多重的力道…”

魏姚看向季扶蟬:“木隼距地面至少十丈,不止需要箭術精湛者,內功也得強悍,否則箭即便能擊中木隼,也不夠將其引爆或者擊落。”

季扶蟬沉思片刻,道:“需要多少人?”

“若只想化解,只需在樺樹嶺外將木隼擊落,人數上沒有要求,但若想反將一軍,必是要深入腹地,需要一支精悍的隊伍潛伏,尋找合適的時機,將木隼擊落在風淮軍的地界,但很快就會引來風淮軍的反撲。”魏姚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此事季扶蟬做不了主,他轉頭看向陸澭。

陸澭卻盯着魏姚,意有所指道:“你認爲,在何處引爆最佳?”

魏姚立刻便讀懂了他的意思,輕笑了笑,道:“木隼可飛百裏,風淮軍放飛木隼最佳的位置在龍鳴山,而龍鳴山山腳卻是官道,是奉安至京城的必經之處。”

餘下的話不必多說衆人也明白了,若要反擊,龍鳴山腳就是最好的位置。

木隼落在官道,即便不能將官道徹底炸燬,也能拖延風淮軍的行軍進度。

但太危險了!

那是風淮軍的地界,陸淮必定早做了萬千防備,想要偷襲成功,很難,風險也極大。

“我去。”

一陣寂靜中,季扶蟬開口道。

他不止槍用的好,箭術也是少有人及。

陸澭卻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此事不急一時,可再慢慢商酌。”

“先帶魏姑娘安置。”

魏姚知曉他是在防着她,她畢竟初來,軍事機密不與她知道也是常情,遂識趣的起身告辭。

“那行,改日再議,今晚給魏姑娘備下了接風宴,魏姑娘先回去稍作歇息。”謝觀明道。

魏姚點頭:“好。”

她告辭出門,卻沒想到謝觀明竟與她一道離開,她有些訝異,他們不繼續商議了?

出了書房,謝觀明伸了個懶腰,道:“方纔瞧魏姑娘面露睏倦,想來這幾日也沒休息好,回去可安心歇息,晚間會有人來請魏姑娘。”

“至於政事,明日再議。”

魏姚眉眼微垂,竟不是防着她。

說話間,宋青祿見二人出來迎了上來:“魏姑娘,院子已收拾妥當,我帶您過去。”

“有勞。”魏姚。

正好順路,謝觀明與她同行一段,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主上瞧着面色睏倦,可是近日過於操勞。”

“那可不。”

謝觀明道:“這兩日糧倉受創,幾處營地被偷襲,主上已經有幾日沒睡過覺了,今日才從軍營回來,便去迎魏姑娘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會的功夫都能睡着。

“不知是哪方人…”魏姚的話未盡,已經猜到了什麼,面露訝異:“陸淮?”

謝觀明勾脣:“除了他,還能是誰?”

“魏姑娘來溧陽,陸淮像是發了瘋,這幾日別說營地,便是王府都來過不速之客。”

魏姚皺了皺眉,陸澭疲倦至此竟是因她而起,可他爲何一句未提。

“不過魏姑娘不必擔心,都已經處理好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魏姚輕輕點頭:“嗯。”

“比起溧陽的風波,我更好奇如今風淮軍亂成了什麼樣。”謝觀明樂呵呵道。

魏姚沒接話。

對於陸淮來說,她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沒了她,又能亂成什麼樣?

可魏姚不知,謝觀明一語成讖,如今的陸淮的確像是發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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