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走出客棧感受到陸澭的視線,她默了默後抬腳迎上去,可見了禮卻不見陸澭開口,只靜靜地盯着她,她揣摩片刻,道:“主上英武不凡,魏姚敬佩萬分。”
她眼瞧着陸澭眉眼微挑,正暗道自己是琢磨對了,可下一刻卻聽他冷哼:“阿諛奉承!”
魏姚:“……”
這人翻臉的速度當真無人能比。
“都過來。”陸澭轉過身去,揚聲喊道。
頃刻間,正在清掃戰場的三十二暗衛盡數到了跟前:“主上。”
陸澭掃了眼衆人,才慢慢道:“此乃渝城魏姚,是本王今日聘請的謀士,此後,你們便聽命於魏姑娘,違令者,斬。”
魏姚猛地抬頭看向陸澭。
這些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心腹,而她剛從敵營來,他怎敢下如此死令,便是她三年前爲了救陸淮差點丟了命,陸淮將十個暗衛給她時,也只說的是護她周全。
一衆暗衛未多張望,抬頭認了臉,便整齊跪下:“見過魏姑娘。”
他們對陸澭的命令未曾有絲毫質疑。
魏姚壓住心中情緒,溫聲道:“有勞諸位。”
雪花徐徐飄落,落在眉眼一片冰涼。
可不知爲何,魏姚卻覺得心中有什麼在慢慢地開始發熱。
正發愣間,被一片陰影覆蓋。
魏姚抬起頭,才發現頭上撐起了一把傘,替她擋住了風雪。
“回府。”陸澭簡短道。
魏姚頷首:“是。”
陸澭微蹙了蹙眉,似有不滿,卻又沒說什麼,只有意無意地放慢了腳步。
可魏姚卻始終落後他半步。
近馬車跟前,陸澭停下腳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魏姚怔了怔後,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腕:“多謝主上。”
馬車裏頭很是寬闊,還有燒的正旺的銀絲碳,正中有個小茶臺,茶具點心一應俱全。
魏姚迅速掃了眼便坐下,心道傳聞中凶神惡煞的狻猊王倒是很會享受。
忽而,玄色衣袖從她手腕間劃過,一陣檀香拂過,惹得魏姚輕輕抬眸看了眼,而後便怔住。
凌霄花!
金絲線繡着的一支凌霄花在玄色袖口栩栩如生。
魏姚指尖微微一動,恍惚間,眼前彷彿晃過那攀上滿院牆的凌霄花。
凌霄花是母親最鍾愛的花,母親說凌霄花象徵着志存高遠,有着堅韌不拔,奮勇向上的品性,母親一生夙願便是馳騁沙場,翱翔九天,可因諸多緣故一直未能遂願,直到渝城一戰。
那是母親第一次持槍上陣,也是最後一次。
院中的凌霄花是父親親手爲母親種的,凌霄花花期長,那滿院牆的花佔據了她少年時光裏的大半回憶。
母親在牆下教她讀書認字,父親教她習武,哥哥給她喂點心,水果。
還有一隻貓,一隻純黑卻喚作小棉花的貓,偶爾會追逐蝴蝶,蠅蟲,螞蚱,但多數時間它都在窩花叢中睡覺。
那一幕幕猶在眼前,又恍如隔世。
她也一直知曉,母親給她取名鳶鳶,是盼望着她不被困於一隅,可以做那翱翔九天的鷹,不知是受母親影響,還是本身心性,她自幼也極其鍾愛凌霄花。
可陸淮常說,她猶如雪中寒梅,傲骨高潔,卻又能包羅萬象,卻不知,她嚮往的是努力攀爬去到最高處,用盡自己的全力,去看最美的風景的凌霄花。
她也從不是溫和寬厚的性子。
只沒想到,陸澭竟也喜歡凌霄花。
不過一個巧合,魏姚自不會去多問。
而自陸澭坐下後,明明還很寬敞的馬車,頓時變得緊促起來,空氣中四處瀰漫着屬於他的氣息。
強大,危險,捉摸不透。
陸澭懶散的靠在軟枕上,眼也不錯地盯着魏姚,直到她再也無法忽視,抬起頭來對上那道深邃又意味不明的目光:“主上可有吩咐?”
陸澭換了個姿勢,半晌後道:“你既知道你兄長死在何處,爲何不去磐石山爲他斂屍?”
魏姚垂下眼睫,輕聲道:“我能力有限,能從奉安平安進溧陽,已是竭力,若再繞道磐石,想來早已沒命了。”
“哦?”
陸澭:“陸淮對你倒是夠狠。”
魏姚無言可對。
從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料到了今日。
她知道太多風淮軍的政事辛祕,陸淮不會放過她,邱自華等風淮軍也不會。
“提起兄長…”
魏姚鄭重朝陸澭頷首行了一禮,道:“主上替雙親斂屍,尋兄長屍骨,我還不曾當面向主上道謝,多謝主上。”
陸澭挑眉:“不曾當面…你在別處謝過?”
魏姚正色道:“聽聞主上替雙親斂屍,我心中自是感激不盡。”
“呵…”
陸澭冷笑:“那你感激的方式很特別。”
魏姚知曉他指的是她曾對他使過的計謀。
此事,她亦無話可說。
“行了,你既到了這裏,只要再無二心,先前一切既往不咎。”陸澭沒有繼續挖苦她,只道:“我已經派人去磐石山尋溫無漾了。”
魏姚眼眸驟亮:“多謝主上。”
“你不必爲此事謝我,我替伯伯嬸嬸斂屍,尋溫昭年屍骨,並非爲了你。”
陸澭淡聲道:“我在魏家進學三載,伯伯嬸嬸視我爲親子,我便自認半子,權當盡孝。”
溫無漾,字昭年。
魏姚動了動脣,終究沒再多言。
她自然明白陸澭做這一切是念舊情,念那三年父親母親對他的拳拳愛護之心。
“不論如何,我會銘記主上這份恩情。”
“隨你。”
陸澭渾不在意道:“不過如今你還是好好想想你的投名狀。”
魏姚對此事早已有了成算,聞言便正色道:“主上,火燒松林我雖已告知陸淮,無可挽回,但我前腳送去消息,後腳叛變,我認爲,陸淮不會信我。”
“哦?”陸澭。
“他不僅不會信,還會認爲我是別有用心,是我與主上的計謀。”
魏姚不知想起什麼,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他大概會以爲是因梅醫仙暴露,我懼怕身份敗露而逃離,所以,我賭他,不會再信我。”
陸澭眼神微緊: “此戰至關重要,你要本王陪你賭?”
“當然不止。”
魏姚淡然道。
“說說看。”
陸澭好整以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