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子大了,冷箭就來了。
“這股新生力量的存在,雖然隱祕,但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特別是我們那位親愛的文化大臣,格奧爾格閣下。”
“哦,是他啊。”
對這件事,李維看起來並不意外。
安帕魯這才確認,他們這位聚光燈下的領頭人即便再怎麼忙,也沒有被遮擋視線。
“還沒到親自下場撕破臉的地步,但他的學生,他學生的學生已經動了。”
安帕魯語速加快。
“最近幾天,市政廳那邊好幾個與舊工業區改造,工人技能培訓相關的審批項目,突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嚴格審查。”
而負責審查的,都是格奧爾格在帝國大學或地方上提拔起來的得意門生,現在安插在市政廳法規處,教育協調辦公室這類關鍵崗位。
他們以“程序需要更嚴謹”、“需評估社會影響”、“防止激進思想傳播”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故意拖延文件流轉速度,在細節上吹毛求疵,甚至要求補充一些根本無關緊要的證明材料。
“目標很明確,就是衝着那些具體落實方案去的,他們知道正面硬撼殿下和你太難,就從我們這些具體辦事的腿腳下手。”
安帕魯冷笑一聲。
試圖掐斷執行層面的毛細血管,讓他們步履維艱,最終讓項目看起來效率低下或問題重重。
這是典型的學閥手段,用他們盤根錯節的門生網絡,在規則範圍內給你使絆子。
格奧爾格本人甚至不需要說一句話,他的意志就已經通過這張網傳遞下來了。
“得小心了,這只是開始......他們嗅到了威脅,也看到了殿下身邊正在凝聚的力量,反擊已經來了。”
安帕魯能確認這是格奧爾格大臣的手筆,但他沒辦法去判斷,這背後是否又有貝侖海姆宰相的授意。
李維沉默片刻,目光落回安帕魯臉上,聲音沉穩:“我知道了,謝謝你一直盯着。”
面對並沒表現出任何悲觀的李維,安帕魯挑了挑眉。
這在對方看來好像並非是壞事?
“也挺好的,讓他們審查,讓他們拖延...正好,也讓我們看清楚,誰是朋友,誰又是需要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絆腳石。”
這般說着的同時,李維打趣地看向了安帕魯。
他眼中彷彿在詢問,是否需要更上層面的插手。
安帕魯所提及到的層面中正在進行的鬥法,究竟情況有多糟糕,李維認爲還要看接下來他的回答。
“你是特意來這裏等我的嗎?”
“……...…怎麼可能,跟你一樣,忙裏偷閒罷了。”
他來此也算是陪同部門的政務官,而非特意想過來偷懶。
能在這裏遇上李維,實屬巧合。
不過好些日子沒見過面,這會兒互相交流一下,他也感觸良多。
比如說現在李維這副沉穩的模樣,也給他帶去了不少底氣。
而在下面政府部門裏面的鬥法,需要李維親自伸出大手嗎?
現在不需要!
要是什麼事情都需要李維,或者是讓皇女殿下親自下場的話,那乾脆別辦事了。
安帕魯臉上本就不多的疲態一掃而光,躍躍欲試地對李維講道:“我想大夥兒不會讓你失望的。”
在他看來,現在這個程度的鬥法,怎麼算都保底是勢均力敵的,甚至是因爲皇室的威權,應當是佔優勢的。
見他並不擔心有人反對,站到明面上來跟他們鬥法,李維就知道安帕魯這個人是有擔當的。
都是正兒八經的學院派出身,那就碰一碰唄!
“說起來你要是之後什麼時候有空的話,安排着聚一聚?”
“......是可以。”
適當的團結,有助於提升凝聚力。
反正花的是灰塔俱樂部的錢!
繼續閒扯着的同時,李維心裏面又想起那位不安分的文化大臣。
“格奧爾格大臣,呵......”
他笑着搖了搖頭。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臉上浮起了一抹壞笑。
“安帕魯!”
“怎麼了?”
聽到李維的呼叫,安帕魯看了過去。
他注意到了李維臉上的壞笑,先是疑惑,緊跟着興奮了起來。
“你聽我說………………”
李維帶着安帕魯去到無人的角落,順便讓理查德在外面盯着。
“格奧爾格大臣的門生不是喜歡程序嚴謹、評估社會影響、防止激進思想嗎?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完美的機會,讓他們自己把腳伸進我們設好的繩套裏。”
李維嘴角勾起更明顯的弧度,笑容越來越壞了。
安帕魯精神一振:“具體怎麼做?”
於是,他讓安帕魯附耳過來。
“你聽我說......”
安帕魯貼過去,開始仔細聆聽,表情無比認真,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字。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帕魯逐漸瞪大眼睛,眼裏帶上欣喜,然後是壞笑。
“妙啊!李維!這是請他們自己進來,讓他們在自己的規則裏栽跟頭!”
安帕魯聽完,臉上被興奮與壞笑取代。
“提案本身光明正大,他們接招是坑,不接招更是坑,拖延就成了靶子...我明白了!”
理查德的視線被這陣興奮的聲音吸引了,轉頭看了過來。
而這一看不要緊,正好就看到了李維和安帕魯那要幹壞事的壞笑。
看得理查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馬上去辦,保證把提案做得漂漂亮亮,溝通記錄記得清清楚楚!等着看格奧爾格那些得意門生怎麼在嚴謹程序和社會穩定這桿秤上失衡吧!”
事實證明,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是憋不住笑的,且一起計劃的時候,更是直接能心靈相通!
“你真壞啊!”
安帕魯搖動着食指,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李維拍了拍安帕魯的肩膀,道:“記住,我們是嚴格遵守程序、積極尋求專業支持、一心爲公的!其他的...讓事實說話。”
政治棋盤上,最好的反擊之一往往不是硬碰硬,而是引導對手用自己的棋子絆倒自己。
李維和安帕魯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看得外邊盯梢的理查德直冒冷汗。
道別安帕魯後,李維帶着理查德繼續巡視。
跟在他後面的理查德也不忘吐槽道:
“你們讀書人的事情還挺讓人難懂的。”
李維笑而不語。
理查德這個大兄弟,還是很淳樸的。
政治上的事情,他聽得不明覺厲,尤其是後面李維跟安帕魯之間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說什麼,但你們看着真嚇人啊!”
十二月二十八日。
希爾薇婭的個人戰並不理想,她止步於半決賽。
“哇啊啊啊嗚嗚嗚??”
輸了比賽的皇女殿下在私底下見到李維和可露麗後,直接演不下去了。
她很遺憾地輸給了法蘭克王國的劍聖維爾納夫。
本屆魔武交流大會個人戰,她未能延續魔法對抗賽奪冠的傳奇故事。
當時,八萬人的競技場陷入短暫沉默,隨後是獻給劍聖的雷鳴掌聲。
而維爾納夫將在決賽對陣阿爾比恩帝國的白袍大巫師。
法蘭克王國打阿爾比恩帝國?
雖然希爾薇婭止步於半決賽很遺憾,但決賽的話題度還是很高的!
“沒事,我們下次贏回來!”
可露麗輕輕拍着已經撲入自己懷中的希爾薇婭,對其進行着安慰。
希爾薇婭可憐兮兮地抬起頭,雖然沒有流淚,但看得出來很傷心。
“我覺得你已經很強了,怎麼也是邁入世界頂尖強者的行列了。”
李維也在一旁安慰着。
輸給法蘭克王國的劍聖維爾納夫並不丟人。
要知道維爾納夫可是一路打?了跟他同國的盧卡斯,以及大羅斯帝國的聖血騎士總教長,其含金量不必多說。
但也正是因爲這點,希爾薇婭很是鬱悶地講道:“你看人家打的都是誰?我打的又是誰?我這籤跟保送有什麼區別?!”
實話實說,她的籤運太好了。
從三十二強的名單出來後,希爾薇婭賽程上的對手就沒有能真正對她造成威脅的。
反倒是維爾納夫這回要奪冠的話,是要把熱門選手全部都打一遍。
含金量這塊他真的拉滿了!
“是我如果遇上盧卡斯或者彼得羅夫還有莫林老頭這其中一個都還好,但問題是我這跟保送到維爾納夫面前有什麼區別?!”
希爾薇婭傷心的是這件事。
跟維爾納夫比起來,她的四強看着就沒什麼含金量。
“比賽內容很好吧。”
李維則是不認同。
從比賽內容上來看,希爾薇婭的落敗是很遺憾的,因爲確實是讓人看到了有不小贏的機會。
聽李維這麼講,希爾薇婭心情稍好些,但還是患得患失地講出:“但維爾納夫之前的魔鬼賽程,也對他消耗不小......”
“別糾結了,你纔剛滿二十,維爾納夫都三十七了!別人要是看到你這個樣,還不得氣死?”
就希爾薇婭現在這個模樣,也就是李維和可露麗知道她這是真的受挫,而非什麼所謂的凡爾賽。
實際上現在不管是誰,都必須承認,通過這次的魔武交流大會,奧斯特帝國的皇女殿下,將會成爲公認的魔法領域頂尖強者。
她將在近代魔法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希爾薇婭吐吐舌頭,試圖就將這件事這麼萌混過去,她離開可露麗的懷抱,拍拍臉蛋,迴歸了往日的模樣。
已經不需要再傷感,接下來要準備的是魔武交流大會最後的團體戰。
而等團體戰結束,魔武交流大會也將在一月的上宣告結束。
“一眨眼,今年就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忍不住感嘆起時間。
畢業就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可轉眼間,就已經是年底了。
在不注意的時候,都已經畢業半年了。
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一去不復返啊!
不過沒變的是身邊仍舊是李維和可露麗這兩個人,每當看到左右這兩人,雖有感時光流逝,但又有慰藉。
希爾薇婭看向了李維:“你的聯合安保指揮部工作,也總算是要到頭了!”
最繁重的工作即將結束,就是不好說之後李維又會不會有其他事情......
但樂觀去想,明年年初,李維就又要升銜了。
“是啊,時間跑得比維爾納夫的劍還快。”
他看着眼前兩個女孩,一個粉發溫婉,一個銀髮微亂。
尤其是希爾薇婭,帶着點大戰後的疲憊與釋然。
“感覺昨天還在學院裏,看某位殿下追着人放魔法煙花,今天就變成世界級選手了。”
“那可真是壯觀,差點把院長老先生細心呵護的花園點着了。”
李維與可露麗兩人一人一句的打趣,讓希爾薇婭忍不住翻白眼。
然而她正要發威,可露麗就從隨身的小包裏變戲法似的摸出幾顆包裝精緻的牛奶糖,先塞了一顆給希爾薇婭,又遞給李維一顆。
“喏,補充點能量,大忙人...聯合安保指揮部參謀長閣下,你是不是又忘記喫飯了?”
李維接過糖,剝開丟進嘴裏,含糊道:“有你和希爾薇婭在,餓不着!”
濃郁的奶香在舌尖化開,確實驅散了些疲憊。
希爾薇婭含着糖,鼓着一邊腮幫子,像只存糧的松鼠。
她瞪了李維一眼,依舊是不服輸的亮光:“團體戰看我怎麼把他們串成糖葫蘆,不過......”
希爾薇婭頓了頓,湊近可露麗。
“糖還有嗎?再來一顆,剛纔消耗太大。”
可露麗無奈地又掏出一顆:“最後一顆了。”
她把糖遞給希爾薇婭,順手幫她把一縷跑出來的銀髮別回耳後。
李維看着可露麗自然又熟練的動作,還有希爾薇婭滿足地抿着糖的模樣,看來她落敗的遺憾已經被糖果的甜香徹底驅散了。
“走了!”
李維嘴角微揚,率先邁開步子,身後跟着兩個低聲說着悄悄話並對他背影指指點點的女孩。
人融入通道盡頭的暖光裏,把競技場的喧囂徹底關在了身後。
十二月二十九日,決賽依舊熱鬧。
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來自法蘭克王國的劍聖維爾納夫奪冠。
同一天,由安帕魯推動,市政廳那邊,對樞密院正式提出了一份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