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圖南這個人可太壞了啊!”
?格奧爾格聲情並茂。
可是塔倫大臣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是個忠厚人,塔倫卿。”
誇獎?
不,肯定是有所圖吧。
認識十幾年了,格奧爾格大臣是個什麼德行,內政大臣塔倫心裏面有明確的認知。
眼前這位帝國大教育家,心裏面真瞧得起的人就沒幾個。
格奧爾格見塔倫依舊是反應平平,於是繼續講道:“李維?圖南,一個小小的憲兵上尉,卻敢蠱惑皇女殿下,假借那位殿下的身份,肆意在政治上胡搞,在經濟建設上瞎指揮!”
內政大臣聞言一笑,撐着下巴,饒有興趣地望着格奧爾格。
“哦,看來你很有高見啊,你繼續說!”
“塔倫卿,帝國承霍倫皇統二百七十載,文治武功冠絕聖律大陸,可是......”
?格奧爾格彷彿縱橫舞臺劇半百的老戲骨,此刻一臉的痛心疾首。
“今有憲兵上尉李維?圖南,出身卑賤而皇恩,不思報效反行悖逆!吾忝列樞密,痛陳其七宗罪,以正視聽!”
不愧是帝國的大教育家,一進狀態,這舞文弄墨的本事就讓人不禁感慨!
塔倫笑得更樂呵了,他現在真挺期待格奧爾格有什麼高見!
“一恨竊奪權柄,僭越樞機??
“舊工業區乃帝國產業重地,縱有弊病亦當由樞密院統籌。
“圖南借皇女之名架空管委會,以所謂鐵三角凌駕文官體系,使皇室資產淪爲私器。
“昔年洛林家族尚知尊奉程序,而今豎子竟敢以皇室直接任命壓制克萊門特等專員,此乃踐踏帝國百年行政法統!”
好傢伙,顛倒黑白是有一手的。
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克萊門特他們過去不是分蛋糕,而是幫助工人走出困境了。
“二恨蠱惑皇女,架空聖聽??
“希爾薇婭殿下本純良聰慧,圖南卻以民生疾苦爲餌,誘其頻頻幹涉政務。
“御前會議質疑救濟金方案、強令文官檢討,皆此獠幕後操弄。
“皇權淪爲黨爭工具,霍倫皇室威儀掃地!”
有意思,看來格奧爾格沒發瘋,腦子還挺清醒的。
只是一一
“你沒完了是吧?!”
提什麼不好,非要提他內部檢討這件事,明明都已經快忘記這件事了。
“咳咳......”
格奧爾格尷尬地咳嗽了兩聲,但馬上臉色又激昂了起來。
“三恨勾結外敵,動搖國本!”
“啊?”
塔倫這下坐直了,耳朵直接豎了起來。
要是格奧爾格真有證據,還能主動開團的話,那他直接跟!
“這點就不多贅述……………”
“你還真幽默!”
塔倫臉一黑,什麼叫做不多贅述,分明就是沒證據。
格奧爾格厚着臉皮繼續表演:“四恨踐踏軍紀,敗壞風氣??
“憲兵司令部乃帝國鷹犬,圖南卻借反恐之名培植私兵。
“舊工業區抓捕行動中,其心腹羅伯特?海斯當衆槍擊僅作內部批評處置!"
還有這事兒?
內政大臣塔倫想了想,很快就有了印象。
想起來了,斯特萊公司被收歸重組改制,就是因爲軍需貪腐案。
“五恨把持文教,壅蔽聖聽??
“李維?圖南借皇女之名,行控制思想之實。
“舊工業區本就有學堂,此獠卻以掃除文盲爲由,聘用法蘭克歸國者伯格私設學堂,此乃踐踏帝國百年文教法統!”
內政大臣塔倫當沒聽見,這點不痛不癢,沒意思。
“六恨侵吞國資,中飽私囊??
“舊工業區首批四十五萬奧姆撥款,卻是圖南親信可露麗?洛林執掌財務。
“設備採購皆由洛林家關聯商行經手,實爲權貴分贓之遮羞布!”
簡直是鬧麻了!
塔倫想,也就是人家沒把遮羞布真給扯下來,而且說得好像後面克萊門特沒有操作過一樣。
“七恨離間君臣,禍亂政壇??
“自圖南得勢,宰相權威日衰。
“救濟金改革逼迫塔倫大臣當衆認錯,科恩等奸人被擢升要職,更暗中串聯財政大臣。
“長此以往,帝國將現大危局!”
此七恨不過冰山一角。
李維那個壞傢伙,所謂的民生改善實爲掘帝國根基。
其政治素人的僞裝,恰是亂臣本色。
“塔倫卿,若不斷此獠,恐阿爾比恩之議會毒瘤、法蘭克之暴民政治,皆將肆虐奧斯特神聖國土啊!”
格奧爾格這副公忠體國的模樣,看得內政大臣塔倫感慨萬千。
文人的嘴跟筆是真厲害,黑的能變成白的,白的也能變成黑的......
“對了,我也是文人啊!”
那沒事了。
塔倫心中冷笑,但面上所展現的神情,卻是讓格奧爾格覺得故弄玄虛。
他雙手十指交叉,忽然面露微笑道:
“親愛的格奧爾格,你對帝國這份忠誠...呃...的激情,讓我想起我侄子小學時寫的《爲什麼爸爸不許我喫糖》,都是同樣的邏輯縝密,同樣的情緒飽滿,不過......”
這列舉的七宗罪,太幼稚且充滿個人情緒。
塔倫停頓了一下,欣賞着格奧爾格拉微變的臉色。
“這就像一邊舉報鄰居違章搭建,一邊在自家花園挖地下室...當然,我們都知道這只是...呵,結構性修辭。”
聽出意思的格奧爾格臉色難看。
對方明顯是在暗示他纔是真正在破壞規則的人,卻裝作規則捍衛者。
同時自我矛盾的還不止這個。
前者譴責李維挑戰宰相權威,後者自己卻在挑戰宰相的收縮政策。
“你這話什麼意思?”
格奧爾格決定給塔倫使用解釋權的機會。
塔倫微笑,笑呵呵道:“哦~別緊張!我只是突然理解爲什麼宰相大人最近總說教育要迴歸傳統,畢竟......”
他拉開抽屜,看着想要找什麼,但卻找不到。
於是只能抱怨道:“糟糕,我找不到你三年前簽署的《文官輪崗制度備忘錄》了,不過不重要了......”
格奧爾格臉色拉下,想說什麼,但塔倫明顯也還沒有說完。
“......當學生開始篡改校規時,最痛心的永遠是當年的班主任!你說呢?我親愛的樞密院終身教授?”
塔倫好笑地看着眼前的格奧爾格
樞密院本無教授職稱,但這傢伙把學閥作風帶入政治決策,把權力場當作了課堂。
......
“那你這個大教育家爲什麼要背叛自己當年的政治恩師呢?”
看着格奧爾格的臉色越發難看,塔心裏卻笑得十分開心。
能夠讓這位大教育家失了風度,就說明他是說對了。
不過現在還不能撕破臉皮,他也有義務爲貝海姆宰相團結派系。
於是塔倫又說道:“一起做事這麼多年,真換了不熟悉的人,我肯定會不習慣。”
氣氛稍微緩和了不少。
塔倫端起茶杯輕輕搖晃,見格奧爾格表情稍好後,才意味深長地笑道:“親愛的格奧爾格,你知道嗎?我最近在讀《帝國行政史》...而剛纔聽了你說的話,更是讓我感觸良多。”
“哦?”格奧爾格來了些許興趣。
“就像現在,你說李維在破壞規矩...可你看窗外那棵橡樹,去年被雷劈斷的枝椏,今年反倒長得最茂盛,大自然總是在教我們......”
他抿了口茶,白霧飄飄,口中輕笑一聲。
“有些秩序需要維護,有些秩序需要更新認知。”
格奧爾格懂了,還是朋友,前提是依舊認貝侖海姆宰相是大哥。
不過塔倫這個人也是不把話說死,也沒明確說到底支不支持他改變現在的方針。
他臉色逐漸舒展,眼中重新燃起熱切的光芒:“塔倫卿!你的比喻...真是精妙絕倫!那棵被雷擊卻愈發茂盛的橡樹枝椏,不正是在說,那些看似破壞性的力量,有時反而能促使我們煥發新生,甚至...清理掉一些本就不該存在
的累贅?”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此刻意有所指。
“比如,那根過於張揚,甚至威脅到主幹的?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固守舊痕,而是...一場審慎的修剪?”
“你果然深諳自然之道!”
塔倫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神,嘴角噙着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修剪?嗯,確實是個必要的園藝手段!關鍵在於,時機、力度和...園丁的默契。”
畢竟,一棵樹要健康生長,陽光、水分固然重要,但及時清除病蟲害和雜枝,防止它們過度汲取養分甚至帶來腐朽,同樣是園丁的職責。
“只是這活兒講究個名正言順,更需要一雙看不見的手...你說是不是?春天快到了,萬物復甦,也是該好好規劃下花園的佈局了。”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良久,最後相視一笑,彷彿是達成了共識。
這份共識之下,塔倫鬆了口氣。
他們還能在貝侖海姆宰相的照拂下繼續團結,格奧爾格現在應該能理解宰相的難處。
?格奧爾格滿意地笑着。
內政大臣塔倫,確實是能拉攏的!
“你也在這裏啊,安帕魯。”
在聖羅蘭競技場,帶着理查德巡視現場的李維碰上了安帕魯。
兩人有機會在這裏相遇,屬實是件巧事。
李維很忙,原因不用多說。
安帕魯也很忙,直到今天纔有空來看看熱鬧。
“忙裏偷閒?還是巡視?”
安帕魯見到他,臉上帶着點打趣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也能算忙裏偷閒吧。”
李維與他握了握手,掃了一眼安帕魯臉上殘留的疲憊。
“你呢?終於有空來看比賽了?辦公廳那邊最近應該被大會相關的協調工作淹沒了吧?”
“淹沒?不,是快被海嘯捲走了。”
安帕魯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隨即壓低聲音,眼神變得認真了些。
“不過,再忙也得喘口氣,順便......看看我們這位國際巨星,皇女殿下的風采。”
他朝競技場方向揚了揚下巴,意指還未在今日個人戰賽程中登場的希爾薇婭。
“辦公廳和市政廳那邊最近有些變化,你應該會感興趣。”
寒暄兩句後,安帕魯自然地靠近李維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被通道裏的迴音和遠處的喧囂吞沒。
說着,他看了看李維身後,那還在觀察場邊,場內的魔裝鎧騎士理查德。
李維眯起眼睛,立即回道:“哦...什麼變化?”
“不是壞事,至少對我們來說不是。”安帕魯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是關於皇女殿下,或者說,關於她背後推動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舊工業區,斯特萊重組、救濟金改革在基層和務實派裏激起的漣漪。
李維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這漣漪,現在已經開始匯聚成一股......嗯,姑且稱之爲暗流吧。”
安帕魯斟酌着用詞。
“在辦公廳審批處、預算司,市政廳的規劃局、勞工事務處這些地方,一批中低層官員...特別是像科恩那樣務實,想做點實事但又苦於沒有靠山或不願同流合污的人,開始有意識地互相串聯了!”
他們認同皇女殿下展現出的方向。
更確切地說,是認同李維在幕後推動的那些主張??
改善民生、打擊貪腐、提高效率,讓工人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觀察着李維的反應。
這位如今炙手可熱的皇室近臣,並未因爲他的話被喜悅衝昏頭腦,此刻還在等待着他的後續。
“他們私下交流信息,在權限範圍內盡力配合下發的指令,甚至在涉及殿下籤發的文件時,會主動加快流程,減少那些無謂的程序性拖延。”
這已經不是零星幾個人了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種悄然形成的支持網絡。
他們未必敢公開站隊,但行動上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可以理解爲在龐大的官僚機器內部,一支支持希爾薇婭殿下,或者說支持你理唸的新生力量正在自發地,悄悄地凝聚力量。”
李維聽完,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波瀾,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微光。
這確實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發展。
他沉聲道:“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靶子更大了。”
“沒錯!”
安帕魯立刻接話,臉色嚴肅起來。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