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宋家最精緻的院子蘭馨院內,宋思瑤正對鏡試着新得的珠花。
前段時日,她這兒被宋檸洗劫一空後,她便跑去爹孃面前哭了許久,才令爹孃心軟,又往她這兒送了些新的。
只是與之前的比,這些個首飾未免太過寒酸,她挑揀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拿出一支滿意的朱釵來。
可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戴上,外頭的丫鬟便匆匆而來,“小,小姐!老爺方纔下了令,讓,讓咱們從這院子搬出去。”
“什麼?”宋思瑤猛地轉身,手中的珠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父親讓我搬?搬去哪兒?”
丫鬟哭喪着臉:“奴婢也不清楚,聽、聽說是要……跟二小姐互換院子。”
“什麼?!”宋思瑤厲聲驚呼,倏地站起身,死死盯着丫鬟,“不可能!你定是聽錯了!父親絕不會這樣對我!”
丫鬟嚇得噤聲,垂頭不敢言語。
就在這時,得了消息的柳氏也匆匆趕了過來,連聲喚着:“思瑤,思瑤……”
“娘!”宋思瑤如同見了救星,立刻撲進柳氏懷裏,眼淚奪眶而出,“娘!這賤婢胡說,爹竟要我跟宋檸那個賤人換地方住!您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是這奴婢謊傳消息!”
柳氏臉色也十分難看,一邊摟着女兒輕拍後背,一邊安撫道:“消息確實是從你爹那兒傳來的,也不知宋檸那小賤人使了什麼手段!走,娘帶你一塊兒去找你爹問個明白,看看那喪門星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母女二人怒上心頭,拉着手便要往外衝,一副非要討個公道不可的架勢。
然而,還沒跨出院門,一道身影便擋在了面前,將她們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宋光耀。
見到他,二人氣勢更盛,“光耀!你來得正好,走,跟娘一起去問問你爹!”
誰知,宋光耀卻伸手一推,將二人又推回了院子裏。
“娘不必去了,兒子正是從父親那兒回來的。”宋光耀面色平靜,“讓長姐和二姐互換住處,也是兒子提的建議。”
這話一出,柳氏驟然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宋思瑤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揚手便朝宋光耀打去:“好啊!原來是你這喫裏扒外的東西在背後搗鬼!我究竟是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
只是她終究是沒碰到宋光耀一下,就被柳氏給攔住了。
“思瑤,思瑤你彆着急,你弟弟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咱們且先聽聽。”
宋思瑤委屈極了,可此刻也只能一個勁地哭。
宋光耀看了眼院子裏的那幾個戰戰兢兢的丫鬟小廝,揮了揮手,“你們都先退下,沒叫不許進來。”
下人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還不忘帶上了院門。
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裏就只剩下了母子三人。
宋思瑤哭得極兇,“你倒是說說看,你爲何要幫着那個外人?我纔是你的親姐!”
宋光耀壓下心頭的煩躁,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這纔開口,“二姐姐,攀上了肅王。”
話音落下,宋思瑤和柳氏皆是一驚。
“怎,怎麼可能?宋檸那小賤人什麼時候……”
“我昨夜親眼所見。”宋光耀沉聲說着,“肅王殿下還特意給父親帶了賀禮,而且,對二姐姐的態度,很不同。”
原來如此!
柳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原來是宋檸攀上了這樣高的高枝,如今才能如此囂張!
可宋思瑤還沒想明白,“她,她攀上肅王與我何幹?憑什麼要我將院子讓給她?”
“什麼叫讓給她?這本就是她的!”宋光耀打斷了宋思瑤的話,語氣轉冷,“這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孃親當年親手栽下的,你鳩佔鵲巢這麼多年,如今物歸原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你!”宋思瑤氣壞了,指着宋光耀的鼻子喝罵,“你這喫裏扒外的東西!娘!你快給我做主啊!”
柳氏卻不急,她只看着宋光耀,問道,“所以,你爹那邊究竟是什麼意思?”
宋光耀見自己的孃親倒是個拎得清的,於是勾了勾脣,“娘,您好好想想,如若二姐姐真嫁給了肅王殿下,哪怕只是個側妃,兒子我身爲宋家唯一的男丁,能得到什麼?”
能得到什麼?
自然是得到他們如今可望而不可及的權勢啊!
柳氏的眼睛亮了起來。
兒子的前程,是她畢生最大的指望。
若因今日之事得罪了宋檸,進而惹惱了肅王,那兒子苦苦經營的前程,恐怕真要毀於一旦。
宋思瑤還在不依不饒,“我不搬!這是我的院子!我住了這麼多年了,這裏的一草一木就都是我的!我不管,我怎麼都不會搬,打死我都不會搬!”
聞言,柳氏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拉住激動不已的宋思瑤,“思瑤,咱們就聽光耀一句。這院子……我們搬。”
“娘?!”宋思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向最疼寵她的母親,“連您也……您也要我讓?我不搬!死也不搬!有本事讓宋檸來打死我好了!”
她掙扎着,哭喊着,狀若瘋癲。
柳氏看着她這副油鹽不進、只顧撒潑的樣子,一股邪火猛地衝上頭頂。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在室內炸開。
宋思瑤所有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偏着頭,維持着那個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柳氏,“娘……你,你打我?”
這麼多年,孃親都沒打過她,今日,竟爲了宋檸打她?!
柳氏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着,眼底藏着不捨,但最終還是冷下了臉來,“既然是你爹的決定,我們就不能忤逆!我會讓人將宋檸如今住的院子好好打掃乾淨的,你,你也莫要再任性了!你弟弟說的對,這裏本就是宋檸的,就當是還給她!”
說罷,便是拉着宋光耀轉身離去。
徒留宋思瑤在原地,滿腔的委屈與怒火,都化作一聲淒厲的嘶吼,“啊!宋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