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皇長孫跟李適咬耳朵:“我就說了,阿翁肯定會很高興,你看剛纔他都高興的昏了過去。”
李適:“......”阿耶可能是被嚇的。
誰乍聽到自己弟弟上了天,都會被嚇到吧。
李豫總算是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從過年開始,他頻繁頭暈,看來是要少喫肉多運動了。
“苕郎,你剛纔說的在天上,是什麼意思?”
皇長孫瞧瞧說:“在承慶殿,小叔爺就掛在上面。”
李豫覺得自己又要暈了,什麼叫掛在上面,用三尺白綾那種掛?
他不是出京了嗎?
“誰把他掛房樑上的,取下來了嗎?”
“取,取不下來。”李適說話都結巴了。
“那還不快快取下來?”李豫覺得自己腦袋很痛,還很暈。
李適很難形容:“父皇,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祖孫三個進了承慶殿正殿,命其他內侍宮女們在外頭等着,就進來了一個陛下的大太監馬松。
李適帶着幾人,往後殿走,剛進後殿就看到半空中如天幕一般的降下一道影像,裏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幾人嘴裏念唸叨叨的李熙等人。
此時李熙正低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李豫長大了嘴巴,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苕郎,狸奴,你們都看到了吧。”
皇長孫:“看見了看見了,阿翁,小叔爺怎麼跟在咱們面前一樣,你說我去碰他,是不是也能摸得到他?”
說罷使勁蹦了蹦,但才五歲的小矮個子,根本碰觸不到影響裏面的人。
李豫正在感慨此物之神奇,就聽見兒子在一旁開口。
“兒臣曾聽小叔說過海上有蜃境,沙漠中亦有景象,此物並非是神怪作祟,而是光通過折射,換去了另一個地方,想必是小叔那邊的景象,折射到了宮裏來。”李適繼續說:“其實剛纔是狸奴進殿裏搗亂,兒子剛巧進來尋他見到,起初見到之時也覺得不可思議,小叔怎會到天上去,但想想之前那麼奇異的事情竟然都發生了,想必是因爲咱們李氏皇族得了上天的眷顧,纔會降下神眷,這可證明父皇乃是天命之君。”
吹一下李氏皇族得合法性又沒什麼毛病,況且老子是天命之人,他這個兒子難道不可以沾光嗎?
李豫沉默了一下,看着半空中栩栩如生的景象:“你小叔在做什麼呢?”
那裏的人物跟真人一般,此時的李熙低着頭。
而隨着她的目光往下,畫面也往下,此時一口大甕裏正在咕嘟嘟的冒泡,鍋裏不知道煮着什麼,飄起來煙,李熙正讓人往裏頭倒着什麼東西,先是這樣那樣,又是這般那般,最後只聽李熙歡呼一聲:“好了。”
祖孫三人:???
好了,什麼好了。
————
羊肉泡饃出鍋了。
香味在整個營地裏瀰漫,不少人已經開始咽口水。
已經有人決定,等晚上他們也要煮上一鍋。
這鍋湯做法其實特別簡單,先用甕燒一壺開水出來,把滷好了的羊肉切片,丟進去先煮上半柱香的功夫。
羊肉經過滷製過後,能存放的時間相對長一些,這也是一些長途跋涉的商隊或者是軍隊最愛帶的軍糧之一,這些羊肉只需要稍微煮煮,香味就出來了,再往裏加上一勺羊油,撒上一勺鹽,離火倒進去掰碎了的羊肉,最後再撒上草原上隨處可以摘到的野菜,就是一碗簡易版的羊肉泡饃。
這樣略泡過的胡餅,既沒有放了多日的硬,還增添了羊肉的肉香,野菜的清香,在這種環境下就顯得難能可貴了。
武氏光看一眼,就覺得口中生津,忙叫人給她盛了一碗。
春桃將羊肉、泡饃、野菜等物一起盛到碗裏,小心翼翼的捧到武氏面前。
武氏先是嚐了一口,眼睛頓時大亮,她的關中基因迅速被激活。
這東西,可比湯餅還要好喫。
“好喫嗎阿孃?”李熙看向武氏。
武氏連連點頭:“好喫好喫,你也趕緊喫吧。”
又補充了一句:“給你老師,和大人們也送一碗過去。”
李熙換了個老師,此人名叫薛竇,是個老儒生,這次也跟着一起去了封地,他同時也是李熙的王府長史。
另外一些文官,如鴻臚寺的行人,戶部的書記,也跟在出行隊伍裏。
這些文人不比武將,從出夏州以後,飲食上也多有不適。
剛纔煮的那一大鍋,自是不夠全部的人分享,可給這些文人們一人分一碗,還是夠的。
武氏已經在侍女們的服侍下大快朵頤起來,這一頓堪稱出宮以後,她喫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這一碗實在是太合她的口味了,胡餅的硬在湯裏完全化解掉,一口下去包含着羊肉的湯汁,湯裏面還伴隨着羊肉的香味,一口泡饃一口滷羊肉片,擱在這種地方,猶如珍饈美味。
武氏一口泡饃一口羊肉的喫着,時不時還要喝上一口湯,這會兒的她,哪有在宮裏當娘孃的風度,一碗下去,還叫人給她再添一碗,一連喫了兩碗,纔算罷了。
“赤狸,此物叫什麼,之前怎麼沒見你做過?”喫飽喝足,武氏眼裏都有光了。
唐人以圓潤爲美,武氏就是那種膚如凝脂,貌若桃李的健康美人。
節食減肥,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揉着鼓起來的肚子,武氏第一次覺得此刻好愜意。
李熙也喫了好幾天的胡餅,此時喫到泡饃,也覺得胃口大開,她現在又是長身體的時候,一碗下肚尚覺得腹中空空,恨不得再來三大碗還好,所以連宮廷禮儀都不顧了,大口喫着東西,大聲回答:“您就叫這個做泡饃,若是用羊骨頭跟生羊肉打底,熬出羊湯來,再加粉絲木耳,味道才更佳,晚上您若還想喫,便再泡上些許木耳,咱們行路上不方便,只能煮滷羊肉了,滋味自是比不得羊骨湯做出來的,但若是在湯上面澆些辣子油,味道或許更佳。”
只是可惜的很,唐朝還沒有辣椒。
美洲大陸離東土又太遠,皇帝老哥曾聽到李熙的計劃,就連連擺手,表示消耗不起。
也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喫到辣椒了。
武氏大讚:“阿孃覺得這樣就很好喫,若是用羊湯煮,滋味想必更加了不得,只是那個什麼辣子油,哪裏又能得來?”
李熙嘆了口氣:“兒子跟皇兄提過,若是有航能人,可使其往更南邊的地方走,那裏有一片大陸,至今未與我大唐有往來,那裏物產豐富,只可惜皇兄不肯,這樣的能人也難找,這樣的大船,咱們大唐也沒有,只希望大唐能盛世太平,皇兄有朝一日能抽出手來派人去美洲。”
武氏自然不知道美洲大陸有多遠,隨口就說:“你皇兄哪會聽你一個小孩子說這些。”
只當李豫沒空跟她小孩子玩笑,人家可是幹大事的人。
此時的薛竇跟李行人幾個,也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喫着了。
薛竇今年四十有六,孫子都能滿地跑,在這個時代的的確確算“老人家”,這一路過來,薛竇也喫了不少苦,尤其是在草原上啃胡餅啃到牙酸的時候,都產生一種自己到不了西域的感覺。
但這一碗羊肉泡饃下肚,不僅暖了他的胃,也暖了老人家的心。
他跟這羣文官一樣,一人分到一大碗,這一碗對薛竇來說剛剛好,忍不住讚歎道:“這東西莫非是宮裏傳出來的,果真又便捷又好喫,李行人經常出使,可有在路上煮過此物?”
薛竇這樣問也是有理由的,李行人是高宗那一脈的子孫,雖然到他這一代,與現在的皇室的血脈有些遠了,但依舊上了李家族譜。
李家這幫皇帝繁衍能力驚人,玄宗生了三十個兒子,太宗生了十四個兒子,這麼多兒子還要生孫子,孫子生重孫,所以在本朝,凡是出了五服的宗親,任誰都得自謀生路,哪怕你是皇帝的後代也得打工。
所以李行人也跟薛竇一樣,得靠着朝廷的俸祿生活。
李行人笑道:“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喫,若是以前行路過程中有這,那自是會少喫許許多多苦頭。”
如果李行人都沒聽說過,那必是西州王殿下的巧思了。
這西州王果真,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