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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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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李熙剛走出太極殿。

平安緊隨其後,趕緊遞上暖爐,主子最怕冷了。

李熙接過帶着熱氣的爐子,感覺半條命瞬間回來了,快步跟上太子。

“苕郎。”平常太子跟他關係最好了。

李適腳步一頓,想到剛纔小叔的話,頭也沒回的走了。

李熙又接過平安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把臉,這才撿起帶來的點心放嘴裏,甜甜的桂花味的糕點在口中化開,可她還是很不快樂,肚子餓了果然想喫點鹹的有味道些的東西。

這時候李邈也從殿內出來。

“二郎。”

李邈想到剛纔小叔子在殿內吐槽的那些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抬腳就走。

“真沒禮貌,崔貴妃不會教孩子。”李熙把手中的帕子一收,往後看了過去,又見到郭子儀昂首挺胸而來,她心說這回必然是不會理她了。

誰料老頭兒特特繞了一截路,走到她面前,目光中帶着些許審視,最後鼻子裏發出重重一聲:“哼!”

李熙望着老頭的背影,問身側的平安:“怎麼了,我得罪他們了?”

平安也不解:“剛纔您幹什麼了不成?”

李熙:“難道他們怕我借錢?”

所謂借錢,有借無還。

平安不解:“您需要花錢,找娘娘去支些就是了,幹嘛要找他們借?”

李熙望着遙遠的天空:“可能是因爲我快要去封地,而我很窮。”

平安臉上頓時露出喜悅來,先帝的皇子裏面,十一歲不到就得了分封的,也只有他們殿下一個,殿下可真是棒棒,也真是很受寵啊!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分封這種事有利有弊,對於有爭儲的皇子來說,自然不想被攆出權利中心,但對於李熙這樣的當今皇帝親弟弟來講,離開太極宮,意味着財務自由,而且他們殿下一直以來都很想被分封呢。

平安也沒什麼野心,一想到出宮以後自由很多,頓時開心起來。

“你很想跟我一起去封地?”

“奴自小跟隨殿下,自然要誓死相隨。”

“好,那我帶你一起去西州。”

“啥?”平安只覺得這兩個字很陌生,天下如此多州郡,有他不認得的很正常。

不過能跟殿下一起出京,就開心。

————

李熙抬腳往後宮走去,她還沒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娘武氏,武氏一直憂心她女子的身份被拆穿,招來殺身之禍,這下好了,往後去了西域,皇兄想知道都難。

那以後豈不是天高任鳥飛!

武氏眼底的淚痕還沒擦乾,豐腴的臉蛋上剛剛補過妝,一看見李熙,又忍不住撲簌簌落下淚來,看來朝堂上議的事情,已經傳到後宮去了。

李熙早就知道朝堂跟個篩子差不多了,但沒想到事情傳得這麼快。

“赤狸。”

李熙看了一圈左右,把武氏拉着往後面的房間扯,底下的人也識趣的在外頭等着,兩人一進屋裏,李熙就雀躍的說:“阿孃,阿兄給我分封了,從今天開始,我也是一個王了。”

最高興的是離皇帝很遠很遠,以後再也不用起大早,跟着一羣大人去上朝。

“是哪裏?”武氏一雙杏眼帶着期許的看向女兒。

“西域。”

“我的兒。”武氏瞳孔巨震,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雙手撫摸着李熙的脊背,聲音發顫的道:“以後咱們孃兒倆這輩子都見不着了,都怪阿孃害了你,你本該嗎,本該——”

接下來的話就不能再說了。

自從十年前,她那個孩兒死了,重新換的這個成了個女孩兒,武氏整日都活在擔驚受怕中。

好在李熙這孩子討喜,不僅先帝寵愛,連當今聖上都對她頗爲恩寵。

武氏一直覺得,熬到女兒被分封出去,這日子就看到希望了。

但沒想到分封的卻是這麼一個地方。

西域,那地方簡直是不毛之地,這些年來都不太安穩,去了那裏只怕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李熙搶過帕子,胡亂在武氏臉上擦了一把:“別哭了別哭了求您了,您別害怕見不到我,陛下已經答應我,讓我帶着您一起去封地。”

長安有什麼好的,萬一把僕固懷恩逼反了,明年他就要帶着吐蕃人跟回紇人打進長安城了,到那個時候,有得是雞飛狗跳的時候,對於現在的李熙來說,趕緊提桶跑路比什麼還重要。

啥,武氏美眸微顫,差點沒站穩。

啥,她也要去西域?

“對啊,我求了陛下好久,他才答應呢,阿孃您不是早就想出宮了嗎?”

“這還是你求的?”

“等出了宮,咱們就不用受那麼多約束了,您想幹嘛就幹嘛?”

“我也要去西域?”

“娘,你高不高興?”

“娘,高興。”武氏胸膛劇烈起伏着。

對於先皇嬪妃來說,跟着兒子們去封地養老是最好的選擇,但僅限於去富饒的地方,西域什麼的還是免了吧,對於一輩子沒出過關中平原的武氏來說,這簡直是天雷滾滾。

武氏翻了個白眼,軟綿綿的往後倒了過去。

李熙:.......啊,看吧,我娘高興得都暈了。

————

幾日後,在皇長孫的哭嚎中,在皇太子的注視下,在十里長亭與衆多大臣分別以後,被灌得微醺的李熙,被人塞到了馬車的車廂內,一路往北往西馳去。

她將一路經過夏州,草原,涼州(劃掉),涼州現在被吐蕃人佔着,甘州,肅州,伊州,最後到達西州。

在沒有高速公路跟導航的古代,需要穿越大量的草原和沙漠地區,還將面臨着吐蕃人跟回紇人的威脅,一路跋涉三千公裏。

武氏軟綿綿的靠在馬車裏,十幾天路程下來,早已經習慣了四周的顛簸。

自從離京後,她的興致就怎麼都高不起來。

李熙卻不覺得悶,一到草原上就嘰嘰喳喳的拱武氏出來玩。

“阿孃,騎馬來啊。”

“你去玩兒吧,阿孃昨晚上沒睡好。”武氏無力的說:“不如你陪我說說話。”

這幾天李熙在給武氏說一個少女隨軍的故事,這也給武氏這趟出行增添了不少樂趣。

“娘,待會兒喫飯時我再跟你講。”她這是想去跑會兒馬:“追風都不耐煩了。”

追風是匹三歲齡的公馬,同樣也是精力無限的年紀,一人一馬都是蓄勢待發。

也不知道這孩子哪來的這麼豐富的精力。

武氏被煩得不行,揮舞着手,讓春桃幾個陪她玩兒去了。

春夏秋冬四個丫鬟是武氏的大丫頭,以前在宮裏的時候規矩的不行,但自從出了宮,也被李熙帶的野了,聽昭儀打發她出去陪李熙騎馬,春桃發出一聲歡呼,往車廂外面躥去。

武氏又對上三個丫頭期待的眼神,沒眼看的把眼睛合了合,揮了揮手:“都出去吧,只是看緊了她,別瞎跑。”

四人也不過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貪玩的時候,便一起出去騎馬玩兒去了。

自從進入了草原,路便沒有在官道上那樣好走,爲了趕路又改成了雙馬拉車,速度是提上去了,車廂內卻不如騎馬舒服,就這樣跑了幾日,卻還未見到城鎮。

等埋鍋造飯時,武氏終於忍不了了:“還要多久才能到城市裏?”

別的都好說,就喫這一樣她快忍受不了。

出門在外,食材帶的雖豐富,但卻沒有時間做飯。

所以進入草原之前,車隊提前買了幾大筐子胡餅,這幾日喫的都是這個。

她喫慣了麪食,卻很不喜喫乾巴巴的胡餅,這幾日趕路喫湯餅卻沒那麼容易,雖說胡餅剛出爐時味道確實不錯,但風吹了幾日餅子很難咬,而且每日都喫這些,覺得連更衣都沒以前那樣順暢,武氏更喜歡帶着湯湯水水的東西。

春桃說:“不如讓廚子合面,給您做湯餅如何?”

合面醒面,光做一頓飯至少要一個多時辰了,這樣一套下來,倒是容易耽擱趕路的時機,武氏又忍了忍:“算了先這樣吧,晚上你煮點白粥,明早起來我要喝粥。”

晚上停車後時間倒是多,但夜裏喝粥又要頻繁起夜。

春桃說:“那婢子明早早些起來煮。”

早上喫的,自然早上煮的比較好。

李熙也注意到了武氏這邊的動靜,小跑着過來問:“怎麼了?”

武氏蔫蔫的:“還有多久才能到甘州?”

李熙又看向幾個丫頭。

春桃想了想:“娘娘這是想換個口味,您也知道的,娘娘喜歡有湯水的東西,卻又不想耽擱車隊行進的進程。”

如果還有日子到甘州,娘娘就要生氣拉!

李熙知道,像武氏這樣從小到大嬌生慣養的,喫什麼都特別有講究,像這樣別說是想喫一口湯餅的日子,就是以前,頓頓不得換着來,但武氏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過不滿,但她沒有料到母親的心思,卻也是不孝了。

“原來阿孃是不想喫胡餅,想喫湯餅了。”李熙沉思片刻:“讓我想想......”

目光瞥見不遠處正在切羊肉的士兵的手上,腦海逐漸放空,眼神也跟着亮了起來:“有了,我知道給娘怎麼改善夥食了。”

————

而此時的太極宮,剛剛下了早朝的李豫,此時正在閉目養神。

身旁的小內侍悄無聲息的點燃了蘇合香。

此香有醒神開竅的作用,近日陛下總覺得疲乏,寥寥青煙從香爐中燃氣,屋中瀰漫着一股動人的香氣。

“西州王走多少天了?”

“回稟陛下。”身邊的大太監算着日子:“有十五日了呢。”

僕固懷恩上表要求回京,也是那一日送上來的。

自從召回了駱奉先,又在其回到京城以後,冷了對方一個多月,遠在回紇的僕固懷恩也有了動作,他先是上書說明情況,並表示自己隨時可以入京,李豫打消了對其打壓的想法,並派了顏真卿前去迎接,又派了使者撫慰他在京中的老母親。

僕固懷恩事母至孝,得知這段日子以來,母親非但沒有受到宮裏的刁難,賞賜也是一次比一次豐厚,加之駱奉先回京以後,李豫又沒有像往常一樣召見這位隨行的監軍,不知不覺間陛下不信任郭奉先的傳言,便流傳了出去,這一舉動更是讓僕固懷恩徹底打消了對朝廷的懷疑。

君臣之間以誠相待,關係難得的得到了緩和。

只是人一清閒下來,難免想到別的,李豫看了內侍一眼,內侍立馬心領神會:“也不知道西州王殿下走到哪裏了呢?”

李豫也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是啊,他沒帶信回來?”

內侍低下頭去:“到了大草原,行走起來就困難了,哪能時常帶信回來呢,但想必西州王殿下也是惦記陛下的。”

想,想個屁。

想他,怎麼連個信都不帶回來?

臨走前還給了他那麼多匹馬,不就是爲了送信方便些?

此時李豫想爆粗口,那日他目送小弟,一直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可這貨呢,一出京就跟撒歡了的野馬一樣,聽說路過夏州的時候,還跟當地的富商們一起去獵野羊。

好喫好喝的好不開心,哼哼。

不過李熙也是他一手帶大的,這小子又投了李豫的眼緣,兩人感情深篤,是大唐兄弟和睦的典範,洗刷了從太宗時期開始,兄弟父子關係不睦的魔咒,不僅成爲大唐皇室兄友弟恭的典範,更是讓各路文人墨客稱頌,不知不覺間李豫便在民間有了些好名聲。

李豫是堅決不會承認,自己是被好話給裹挾了的。

但他很快發現,自李熙出宮以後,歌頌他的詩歌漸漸少了起來。

這怎麼行,不能讓人以爲他跟幼弟鬧掰了。

此時正好外面有人拜見,慌慌張張的走到門口。

李豫剛想發火,見到來的是長子,面容便緩和了些。

李適匆忙走到皇帝的書房外面:“父,父皇。”

李豫不悅:“你兒子都快比赤狸大了,怎麼還是這麼慌里慌張。”

好歹跟小叔學學,哪怕內心裏再不靠譜,面兒上裝的卻是極好的。

李適跌跌撞撞的上前來,在他阿耶面前停下,結結巴巴的說:“阿耶,兒子,兒子剛看見小叔了。”

阿耶這個稱謂,也只有父子倆私底下相處,李括纔會這樣叫。

但今天卻是因爲李適被驚嚇到了,才失了態。

李適趕緊低頭認錯:“父皇。”

李豫撫摸着長子的額頭,一時之間想到兒子還小時候的模樣,內心有些觸動:“苕郎,你思念你小叔了吧。”

他已經後悔了,後悔把幼弟封到那種地方。

“父皇,兒臣真的看到小叔了。”

“苕郎,你是不是喝酒了?”李豫很嫌棄的看向兒子,但空氣中並未有酒味,心裏想着莫非做夢夢見,嘴上卻隨口問:“在哪裏看到的?”

李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在......天上?”

李豫:“啥?”

幼弟上了天,莫非是碰到了危險。

李豫蹭的一下從御座上站起身來,頓時又想到若幼弟身死,那些文人墨客還不定怎麼抹黑他。

他的名聲,他的大業,他的千古名君的夢想。

腳底一滑,無力的往後癱軟着坐了下去。

李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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