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時,藍再茂不但找到了操船的漁民,還帶着浮山所的千戶藍再興來了。
藍再興很彆扭的對趙誠明行禮:“趙知州,此前咱們有些誤會。”
藍再興表現出一副明明被打服了,但是不願意表露出服氣的樣子。
又菜又愛玩。
趙誠明盯着他。
趙明敢於直視任何人。
包括朱由檢。
藍再興昂首挺胸,想要回視,片刻卻被逼的轉移了視線。
趙誠明這才說:“確實,都是誤會。今後琴島市與浮山所毗鄰,藍千戶還須多多照應。”
趙尚禮心說:這是睜眼說瞎話。
那副規劃圖上,分明是將浮山所囊括了進去。
今後怕是沒有浮山所,只有琴島市公署了。
藍再興不知該說什麼。
藍再茂急忙補位:“趙知州說的是。不過卻是琴島市照應浮山所。若族兄有所得罪,望趙知州多包涵。”
趙誠明意味深長說:“趙某向來善待自己人。”
藍再茂立刻接茬:“今後族兄與趙知州同心同力。”
藍再興愕然。
怎麼話都讓你給說了?
藍再興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話:“衛指揮使怕是不肯答應。”
鰲山衛衛指揮使叫廉天衢。
衛所徹底糜爛後,朝廷都懶得管衛所。
指揮使任命稀裏糊塗。
只要按時納糧就行。
趙誠明無所謂:“不用管廉天衢,如果有意見,讓他來找我。如果想上報朝廷彈劾,那也隨便。”
趙誠明計劃進一步套牢朱由檢。
奏疏和照片都已經在路上。
連藍再興都認慫,浮山所的副千戶蘇瑞很快一瘸一拐的找趙誠明服軟。
他比藍再興更徹底,過來後直接跪下。
趙誠明薅着他衣領,將他從地上起來:“別哭喪着一張臉。怎麼,只有從那羣苦哈哈手裏摳出點糧食便能讓你心滿意足?就沒有些大志向麼?”
蘇瑞見趙誠明膂力如此強悍喫了一驚。
捱打挨的真不冤。
他說:“趙知州說笑了。”
“我他媽的跟你鬧着玩呢是吧?”
“啊?”
蘇瑞嚇了一跳。
怎麼趙誠明對待藍再興他們,態度很好,到了自己就變臉呢?
分明他都跪了。
趙明拍打拍打他衣裳的皺褶說:“我對你有別的安排。回去等着吧。”
“是。”
趙誠明將藍再找來的漁夫叫來:“你叫什麼?”
漁夫小心翼翼的說:“小人藍九。”
“藍九。”趙誠明朝海邊走去:“你會操船麼?”
“會的會的,小人能操船。
趙誠明招呼趙慶安他們一起,幫他將船弄下水。
加上油後,趙誠明率先跳上船,朝藍九招手:“上來。
藍九也跟着跳上船。
趙慶安上了船,郭綜合屈膝想要跳,趙誠明伸手阻攔:“誒,你待在岸上,別上來太多人。”
郭綜合喫的太胖。
郭綜合瞪了趙慶安一眼,嫌他速度太快,拔了頭籌。
趙慶安得意洋洋。
藍九打量這艘鎂鋁合金的快艇,撓頭問:“老爺,無帆無櫓,要如何操船?”
海浪推動六米小艇晃晃悠悠,不是很穩妥的樣子。
趙誠明打開手機視頻,喇叭裏傳出聲音:“把鑰匙插進鑰匙門,點火。先把油門手柄推到怠速位置,掛空檔,別急。這會兒按下啓動按鈕,慢慢拉油門手柄,你看,現在舷外機啓動了………………”
啓動後,舷外機怠速運轉三五分鐘,預熱同時讓機油潤滑發動機。
掛擋到前進擋,向後是倒檔,中間是空檔。
簡單的一批。
用油門手柄控制舷外機轉速,就能控制快艇速度。
轉動方向盤,能控制快艇方向。
視頻中講解的人反覆強調:“轉彎的時候一定要提前減速,否則急轉彎翻了船可別說我沒提醒......
然後視頻中教學該如何停靠岸邊。
要現將檔位掛到空檔,靠慣性和方向盤操作慢慢停靠,停靠後要用纜繩綁好,否則快艇會被浪推到海裏。
然後講解員強調,第一必須穿戴救生衣。
這玩意兒沒想象中那麼安全,風浪大的時候,每年海邊都要翻幾十艘。
然後是不能超載。
最後講解了舷外機的一些簡單的故障排查和維修。
如果無法啓動,要麼是沒油了,要麼是火花塞損壞,或者電瓶沒電了,或者是燃油濾清器堵塞。
該加油加油,該換零件換零件。
如果動力不足,多半是燃油系統堵塞或者空氣濾清器堵塞。
也可能是螺旋槳壞了,或者發動機積碳。
船上的舷外機必須加清理積碳的東西。
在海裏可不是鬧着玩的。
如果發動機過熱,先檢查水箱水量,不足就要及時添加。
其次檢查水泵,看看是否運轉,壞了就要換。
散熱片是否堵塞,若堵塞必須立刻清理。
最後看節溫器壞沒壞。
如果船體漏水也有辦法,用船體補修劑就行了。
排水孔堵塞了也要清理。
視頻講解很細緻,除了這些還有方向盤失靈和油門失靈的解決辦法。
“其實很多事可以提前預知到,開船前就檢查一遍。千萬不能大意了。你要知道你在海裏,如果周圍沒有船,你距離岸邊又遠,電話還沒信號,呵呵,夥計,那你慘了......”
趙明按照視頻中檢查了一遍。
有些容易壞的小零件,船上是常備着的。
比如火花塞、液壓油、散熱片、節溫器、噴油嘴、船體補修劑等。
還有一塊備用電池。
都檢查好之後,趙誠明啓動點火。
排氣管發出“噗噗”的聲音,還有水霧噴出。
趙慶安在裏面亂竄,東看看西看看。
藍九有些緊張。
他不明白爲何會這樣。
這船爲何會發出噪音?
爲什麼會冒氣?
爲何會有震感?
但是他又不敢問。
趙誠明說:“郭綜合,你們過來慢慢地把船踹過去一點。”
衆人急忙上前,抬腿蹬船的一側。
郭綜合看出門道:“慢點慢點,別蹬沉了。”
藍九滿臉忌諱:“可不能說翻、沉。
郭綜合迷信,急忙捂嘴。
趙明樂呵呵說:“無妨。”
或許這個宇宙存在造物主。
但造物主是不可能因爲說幾個詞彙就讓你死的。
這方面,老子就很懂,他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天地對待什麼都一個樣,你無法觸怒他,也無法討好他,所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說出的話,無非是讓空氣震動而已,除此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趙明拿出救生衣:“你倆船上。”
藍九和趙慶安模仿趙誠明,將橙色救生衣穿上。
趙誠明掛前進擋,拉油門,轉舵。
快艇動了起來。
藍九緊繃着身體。
趙慶安卻大赤赤的坐着,絲毫不在乎。
因爲他信任官人。
官人都肯爲他擋刀,難道還會害他不成?
岸上,郭綜合說:“官人,俺看着還有座位,他能不能上去?”
趙誠明揮揮手,讓他滾一邊去。
然後試探着操縱快艇朝遠處走去。
藍九終於忍不住:“老爺,這船爲何能走?”
趙誠明見他只顧着喫驚,便戴上墨鏡說:“你看着點,哪裏有暗礁告訴我,觸礁的話船可能會沉。”
藍九急忙朝前望去。
趙誠明沒有開太快,只是按照正常巡航速度前進。
大概30公裏/小時的速度。
但這個速度已經相當於16節,對藍九而言超級快。
趙誠明開了一會兒,招手讓藍九過來。
他說:“此處控制船速,此處爲舵,你來試試。”
藍九緊張到手腳發抖。
五六分鐘過後,藍九不抖了,習慣了。
“原來如此。”藍九開始興奮。
他內心狂呼:太牛逼了。
太不可思議了。
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趙慶安學着趙誠明戴上墨鏡,樂呵呵的伸手去夠濺起的浪花。
沒有戰鬥的時候,他和郭綜合一樣沒心沒肺。
但兩人性格是反着的。
趙慶安聰明在表面,浮精神。
郭綜合聰明於內在,懂藏拙。
趙誠明給藍九講解什麼是前進檔,什麼時候空檔,什麼是後退檔。
這很容易理解。
慢慢地,趙誠明完全讓藍九操控。
用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了膠州灣,駛入青島灣。
趙誠明讓藍九靠岸。
修建港口的工地上,一羣人手搭涼棚驚奇的看着。
連魏承祚都來了。
他發現船上坐着的是趙誠明。
趙誠明讓藍九讓開:“快要到岸邊的時候要提前減速,之後掛空檔,但是不能熄火,因爲萬一出現意外,你需要開前進檔調整。靠慣性慢慢靠岸......”
趙誠明說的頭頭是道,但畢竟第一次操作,距離岸邊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快艇已經停下。
趙誠明重開前進檔,重新調整,慢慢靠岸。
魏承祚驚奇道:“官人,莫非此船如邊鬥摩托車與旋翼機,也是靠汽油行進?”
趙誠明點頭:“正是如此。”
魏承祚提議:“若造的大些,可用來載糧。”
趙誠明搖頭:“那恐怕不行,太小了,超重會沉船。”
每當趙誠明他們說“沉”,藍九身體就要抖一下。
彷彿這個字生死攸關。
魏承祚聽不能載貨直道可惜。
否則等疏浚後,在內河來往運送物料多方便啊?
趙明發現好多人驚奇觀望,放下了手裏的活,他重新上船:“你先忙。”
說罷,這次讓藍九操作,他在旁指導。
用了幾次,趙誠明才教會藍正確步驟。
藍九駕駛快艇駛離岸邊,開始回返。
趙誠明說:“如果我讓你駕駛這艘船去文登,你能去麼?”
藍九惶恐:“老爺,文登在何處?”
趙誠明說:“我會派人隨你一起去。切記,不可衝浪,否則船體容易破損。還有,速度不要太快,否則油箱裏的油沒辦法讓你抵達文登。”
到時候說不得船上要放兩桶油。
回去後,馮如聽說了此事。
馮如興奮說:“官人,這有何難?讓我與藍九同行。”
他覺得,只要是燒油的機器都大同小異。
其實他想的真沒錯。
是這樣的。
如果只是理論的話,操作快艇比騎摩託還簡單,更比不上駕駛旋翼機。
但海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和在空中一樣,很複雜。
稍有不慎,船毀人亡也並非不可能。
觸礁,衝浪,漏水,風浪,颱風........
趙誠明想起了之前在汶上倉庫取出的旋翼機零部件。
這會兒應當是已經組裝好了。
他說:“再熟悉幾日,到時候你和藍九沿着海岸迴文登給我帶個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