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來倉庫,多少有些激動。
他先從現代倉庫將柴油機拿過來,然後是離合器和飛輪。
然後是傳動系統,有變速箱、分動箱、傳動軸。
行走系統,有前後橋、車架、輪胎。
操控系統,有方向盤、轉向機、剎車系統。
承載系統有車斗、液壓自卸裝置。
之後是座椅、儀表盤、線束、油箱、消音器、擋泥板。
4102的柴油機是360公斤。
帶增壓的。
8*18的方鋼車架才250公斤重。
車斗較重,有300公斤。
但這些重量,對趙誠明而言都不是問題。
一共有兩套四不像的零部件,被趙誠明分堆放成兩堆。
之後,他在貨架上拿起平板電腦,上面是裝配四不像的全部視頻。
他打開平板電腦看了看,視頻被剪輯成好多份。
按照安裝步驟給標好了序列。
然後是工具箱,一共準備了六套。
趙誠明搬完,又看了一會兒視頻,高巖才姍姍來遲。
“官人。”
“嗯。”趙誠明指着倉庫裏的零部件說:“這是一種新式車。此間有兩輛車的零部件。我需要你安裝上。你可以爲這種車命名。”
高巖一愣,眼睛刷地亮了。
有時候掌握命名權可是青史留名的好事。
這種機會,趙誠明留給了他。
“多謝官人。”
高巖開心的跑過去看四不像零部件。
四不像這個名字太難聽了。
叫農用車也很low。
不管在現代四不像農用車是什麼定位,但在明末,是絕無僅有的,具有劃時代意義。
趙誠明見高巖便祕一般思考名字,趕緊說:“等你回去再想吧。現在是要先將車給裝好。”
趙誠明給高巖命名權,是覺得這樣能提高高巖的主觀能動性,讓他更積極一些。
幹活可快可慢,但學習必須要積極主動纔行。
學會組裝和維修汽車是很重要的。
趙誠明教高巖怎麼使用平板電腦。
平板電腦,高巖見過,也大概知道點擊和划動屏幕就能操作。
趙誠明說:“你現在只需要知道,點擊這些能看視頻就行了。”
說着,他點開第一個視頻。
視頻中,穿着骯髒工服的徐洪林出現在畫面。
徐洪林皮膚蒼白,頭髮很短,鷹鉤鼻,看着竟然有點像混血。
徐洪林說:“現在錄製的是拼裝四不像的視頻......”
“四不像?”高巖咂咂嘴:“難聽的緊。”
趙誠明讓他閉嘴,讓他看,讓他學。
趙誠明說:“你看,按住這裏,拖動,就能調整視頻進度。這裏有分和秒,這叫進度條,可以方便你快速拉取想要看的部位。點這裏是暫停,點這裏是退出,然後這裏是第二步驟視頻......”
趙誠明教了他足足一刻鐘。
高巖撓撓頭問:“官人可還要回膠州?”
等趙誠明回去了,萬一自己不會怎麼辦?
趙誠明想了想,眼睛一亮:“如果你不懂如何操作,可以去問於清慧,她是懂的。
他不可能隨叫隨到教高巖怎麼操作平板電腦的。
高巖臉一黑。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自己學會,絕對不能去問於清慧。
他和別人一樣,反感如意房,反感於清慧。
於清慧像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枷鎖,如意房像是懸在他們各廠各部門頭頂的利刃。
趙誠明將平板電腦塞進他懷裏說:“叫人過來裝車,將倉庫清理出來,待會兒還有柴油、汽油和機油。”
“是。
趙誠明也打定主意,如果高巖他們學不會如何組裝。
那趙明親力親爲,也要將汽車組裝上不可。
照例,趙誠明要幫忙裝車。
等倉庫空出來,高巖帶人和大車離開,趙誠明拿出手機給趙純藝發消息:【趙參謀,咱們用到的油越來越多。如果每個地方都要開加油站,咱們恐怕沒有那個財力。有沒有辦法在別處合理合法買到散裝汽油和柴油?別的地方
暫且不提,至少清溝村倉庫必須能買到汽油纔行。】
【等我問問Wayne。】
趙誠明樂。
這Wayne幾乎成了萬金油。
趙純藝去問Wayne, Wayne刻意在趙純藝面前扒拉扒拉鍋蓋頭。
見趙純藝沒反應,Wayne說:“姐,我洗頭了,你不誇獎誇獎我麼?”
“洗頭不是應該的麼?爲什麼要誇獎?”
“額……………”Wayne無言以對。
他坐在電腦椅上,打開電腦:“現在是信息時代的高級階段,只要想,沒什麼是做不到的。”
他噼裏啪啦的操作一通,對趙純藝說:“青島那邊有的是運營船隻的,我給你找了一個,買個幾百桶汽油柴油都沒問題,只要給手續費,開具經營需求證明這些他就都給你解決了。我給你聯繫方式,你加一下他。
讓趙誠明和趙純藝頭疼的問題,沒用上十分鐘,Wayne就給解決了。
趙純藝加上那人綠泡泡,稍一溝通。
對方說:【我這邊有桶。你要多少,送到哪裏,裝卸,我都給你包了。】
只要錢到位。
趙純藝感覺他們哥倆像是在滾雪球。
起初很難,得彎着腰死腦筋的幹。
可等雪球滾到一定程度後,做什麼事都是順勢而爲。
現如今,錢無法解決的事情太少了。
趙純藝將這件事告訴趙誠明。
趙誠明說:【你可得把這小子給哄好了,可不能讓他跑了。】
趙純藝沒回復。
如果Wayne要走,她是不可能阻攔的。
但如果是趙明,趙誠明就算非法囚禁,也肯定要把Wayne留下。
趙誠明忙活到日薄西山才騎車回趙府。
因爲回來的倉促,他甚至沒有侍衛相隨,一個人迎着南邊傳來的海風騎車。
海鳥歸巢,夕陽甩在身後。
有一剎那,趙明以爲自己在現代。
他忘記了鹽課司的彈劾已經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他忽略了膠州和文登嗷嗷待哺的百姓。
他無視了役廠即將和衛所發生的衝突。
他只是在騎車,在回家的路上。
直到趙府大門洞開,門房露出由衷的開心的笑,又看見了更開心的王瑞芬,和三個蹲在牆角嘁嘁喳喳玩弄蟲子的孩子。
這些反而將趙誠明拉回現實。
在明末,不努力就守不住這些笑容。
王瑞芬開心的說:“快脫下衣裳,我給你洗洗。”
趙誠明笑着點頭:“丟洗衣機裏就行。”
“我洗的乾淨。”
不等趙誠明脫衣裳,賈二一瘸一拐的帶着電報過來:“老爺,膠州來電。”
王瑞芬愀然不樂。
果然,趙誠明看完電報後說:“我明天走。”
電報上說,衛所兵毆打役廠流民,打傷了十多人。
王瑞芬說:“牛馬尚且要喘口氣。”
趙誠明笑着說:“那你可能高看我了。”
牛馬算什麼?
牛馬算快樂的了。
他倒是脫了衣裳,換了一身。
回到趙府,趙誠明比在膠州更安心。
他能身心放鬆。
他用手指頭沾了沾井水,抬起手試了試,無風。
他取出羽毛球拍:“王景嘉,咱們打羽毛球。”
王瑞芬總說劉麥娘她們瘋瘋癲癲。
因爲她們不是打羽毛球就是踢毽子,每天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但是趙誠明邀請她打羽毛球,王瑞芬欣然答應。
劉麥娘笑嘻嘻說:“景嘉總說旁人,她自己還不是一般無二?”
大夥都跟着笑。
王瑞芬沒玩過羽毛球,打的磕磕絆絆。
趙誠明很有耐心,輕輕揮杆配合她。
漸漸地,王瑞芬摸到了門道,感受到了羽毛球“禮尚往來”的樂趣。
朱慈煥在旁邊鼓譟:“姑姑,扣殺,扣殺,哎,姑姑你真笨......”
恨不能替代王瑞芬。
王瑞芬臉蛋紅撲撲的,氣喘吁吁道:“你住嘴。”
經過這麼久,她徹底不分大小王,已經能呵斥朱慈煥住嘴。
等王瑞芬累的不行,趙誠明卻神採奕奕,又去考校三個孩子功課。
朱慈煥只要動起來就一刻不願意停,讓他動是可以的,學什麼都快。
特別是玩的。
也因此總是尿牀。
但讓他靜下來學習,那他就學不進去了。
趙誠明一考,發現孩子當中,趙無憶學的最好,其次是韋小寶,朱慈煥最差。
“你小子皮癢癢了是吧?”趙誠明虎着臉:“就這樣下去,你還怎麼給你爹孃寫信?”
朱慈煥得意洋洋:“叔父,我可以畫。你看,這是我給我爹孃畫的。”
只要有小夥伴在身邊,只要有玩的,朱慈煥可以不想爹孃。
趙誠明接過一看,樂了。
朱慈煥用鉛筆畫了三個火柴人,最高的自然是韋小寶,第二是趙無憶,最矮的是他自己。
除了火柴人,還有狗,自然是泰迪生。
有時候還有馬,校車,學校的滑梯什麼的。
趙誠明放他們離開,王瑞芬告訴他:“趙鸞鸞拿零食誘惑孩子讀書,五公子自是瞧不上的,因此學業落下了。”
趙誠明覺得王瑞芬理解的太片面了。
趙鸞鸞絕不止這一招。
“別急,慢慢來。”趙誠明安慰。
他讓朱慈煥跟着別的孩子一起學習,並非爲了讓他出人頭地。
只是讓他能融入趙誠明這個體系當中而已。
趙誠明對他的未來有個模糊而大膽的規劃。
學到什麼不重要,思想才重要。
喫過晚飯,趙誠明靜下心來看於清慧給他的文件,一一批覆簽字蓋章。
翌日,趙誠明去瞭如意房,將文件交給於清慧,然後和鄭亭馬不停蹄往回趕。
向貴廷和郭綜合已經帶人在機場等他。
趙誠明下了旋翼機纔開始披掛甲冑:“走吧,先兵後禮,會會鰲山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