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愷彈劾趙誠明吹牛逼不作爲,然後洋洋得意,等皇帝大發雷霆。
該說的袁愷都說完了,大夥也沒有什麼可補充。
只是等朱由檢做決定。
然而朱由檢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的袁愷發毛。
過了好半晌,朱由檢才淡淡道:“朕多有忖度膠菜河說,膠菜河難,難於分水嶺石骨難鑿,沿線閘需次第修葺。錢糧籌措、民夫徵調、州縣協濟,三者缺一不可。趙誠明舉此役,必先核地形之險易,籌工料之多寡。切勿
輕議苛責。”
袁愷:“…………”
大夥沒料到刻薄的皇帝會主動爲趙誠明開脫。
朱由檢只爲兩個人開脫過,第一個是楊嗣昌,第二個是趙誠明。
這次楊嗣昌說皇帝不該將這種重任交給趙誠明。
他明裏暗裏想說趙誠明不靠譜。
羣臣樂於看見趙誠明和楊嗣昌兩人交鋒。
可惜朱由檢似乎不願意看見他們之間發生衝突。
但朱由檢卻對楊嗣昌派遣“監工”的提議很感興趣。
說明他心裏也不是全無想法。
袁愷也正是看到了這點,所以他才立刻彈劾趙誠明。
袁愷想的沒錯。
朱由檢有點生氣。
趙誠明一點動靜沒有,是讓他有些不高興的。
之前他那麼信任趙誠明,羣臣說趙誠明吹牛逼的時候,朱由檢卻一心維護趙誠明。
現在趙誠明卻沒動靜,這會讓大夥覺得他朱由檢是個傻子。
所以朱由檢有些生氣。
他讓人商議由誰去監督膠菜河事宜。
那些對趙誠明不懷好意的大臣商議一番。
他們覺得,必須派一個不好說話,又主張重開膠菜河的人去監視趙誠明。
這人還必須是監司官序列。
秩級需要高於膠州知州。
還要符合“以監司督州牧”的成制。
找來找去,還真就有這麼個人。
因爲當初清軍南下守城有功,朝廷擢升邢國璽爲登菜兵備僉事。
這人性格挺剛烈的,總是梗着脖子誰都不服的樣子。
大夥一致同意,將這個刺頭外派出去給趙誠明找點樂子。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確定下來。
趙純藝在五棱堡待了兩日。
她教授軍工廠的匠人如何操作機牀給把子和大栓加工零部件,如何進行電鍍烤藍等,如何使用機器和拉刀給無縫鋼管加工膛線。
“槍機、閉鎖凸筍、彈倉託彈板、扳機組件,這些你們是能夠加工的。但擊針不行。”趙純藝拿着擊針說:“不要小瞧這小東西,這是難點。”
胡脫匠拿起彈簧問:“大小姐,彈簧有無辦法打造?”
趙純藝搖頭:“現在不成,等以後吧。”
造銃需要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趙明和趙純藝相當於用結果推導過程,慢慢完善其中各環節,像是拼拼圖一樣。
未來某天,等胡脫他們能完全獨立打造一把大栓,趙誠明旗下的工業體系會跨越一個層次。
趙純藝測量了剛打造的一把大栓的每個零部件的尺寸:“槍機閉鎖凸筍高度差0.3mm、彈倉盒略有傾斜。先組裝上試試。”
一個工匠將零部件組裝好,將大全交給趙純藝。
趙純藝先戴手套,再拉栓。
有點澀,但她一用力,“咔噠”一聲。
趙純藝連續試了幾次,點點頭。
“槍機旋轉閉鎖時,雖然費力,但還是能讓凸筍強行卡入閉鎖槽,所以這些誤差不影響密封。這可以是你們造時極限誤差,如果再高就要報廢。”
大栓的容錯率極高。
即便造的粗糙也不影響使用。
胡脫匠很佩服趙純藝。
全大明也找不出第二個多才多藝的大小姐。
胡脫匠問:“大小姐造銃時,零部件誤差在多少範圍?”
趙純藝想了想:“0.05能接受,再多不行。”
她總是追求完美。
若是不完美,她寧願報廢。
這其中有她性格使然,也不無爲趙誠明着想。
萬一發生故障,影響槍械在戰場上的表現,她哥可能會因此受傷甚至死亡。
所以她精益求精。
緊着着,趙純藝又幫他們測試託彈板傾斜度,發現輕微傾斜,子彈仍能被槍機推入槍管,不會卡彈。
扳機阻鐵高度有偏差,不需要報廢,只需要手工銼削稍微調整,便可確保擊發可靠性。
少許誤差或許會影響操作手感。
但目前黑旗軍最重要的是列裝能打出去子彈的,不是手感。
飯才喫飽沒幾天,不可能精益求精。
允許一定誤差能減少報廢率,提高生產速度和節約成本。
胡脫匠向趙純藝保證:“大小姐放心,崇禎十四年之前,老朽定能讓黑旗軍列裝把子。
趙純藝點頭,說:“之前我告訴我哥,讓他給你們製作濃硫酸和濃硝酸的資料,帶我去瞧瞧你們的工坊。”
濃硝酸和濃硫酸是製備硝化棉和史蒂芬酸鉛的重要原材料。
原本只能仰仗現代明藝金屬採購。
現在汶上具有少量製備濃硫酸與濃硝酸的能力,但只是實驗室級別,日產量還很低。
胡脫匠他們用之前趙純藝留在汶上趙府的小型蒸餾裝置和真空濃縮罐製備濃硫酸。
蒸餾裝置是玻璃材質,真空濃縮罐是不鏽鋼夾套結構的那種,都不算大。
所以產量小。
趙純藝看了說:“等我會讓我哥給你們帶來耐酸蒸餾釜、吸收塔、冷凝器還有鼓風系統。未來,咱們如果能鍊鋼,還可以造幾十噸的焚硫爐………………”
胡脫匠聽的咋舌:“幾十噸?”
“是的,到時候每年要消耗10萬噸硫磺。”趙純藝說:“慢慢來吧。”
胡脫被這些數字嚇到了。
以前趙純藝也不敢想,但隨着趙誠明的地盤逐漸擴大,這些慢慢都將成爲可能。
趙純藝給他們留了一批新的溫度計、濃度計、耐酸閥門和管道、電焊工具和耗材等。
這些都是眼下沒辦法在明末生產的耗材。
趙純藝正忙活的時候,趙誠明先是收到了張華從京城發來的電報。
張華告訴趙誠明:袁愷彈劾官人不作爲,朝廷擢升邢國璽爲登菜兵備僉事督膠菜河事。
趙誠明看完電報後,又拿出那一疊朱慈煥的照片,皺了皺眉。
這世上的事情未必事事如意。
總會出現新的波折。
雖然還不瞭解這個邢國璽,但這人肯定是個難纏的。
而朱由檢沒有攔着,說明朱由檢急了。
趙誠明掏出對講機說:“召魏承祚來見我。另外找個優秀的醫務兵過來。
“收到。”
沒多久,魏承祚和一個粗壯的年輕人來見趙明。
魏承祚行禮:“官人召我?”
另一個年輕人行禮,激動道:“醫務兵朱柏林見過老爺。”
趙誠明讓人給魏承祚搬了把椅子,取出冰鎮果汁親自給魏承祚和朱柏林倒上。
魏承祚只是雙方扶杯以示謙遜。
朱柏林卻激動的不能自持,手都有些發抖了。
眼前這位可是趙誠明,是黑旗軍的神,是汶上的神。
國人喜歡造神,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朱柏林是趙明和趙純藝的堅實擁躉。
他當初跟隨趙純藝學醫來着。
趙誠明讓兩人坐下,先對魏承祚說:“我想要開發膠州,這是個大工程,比之前的工程都要大。我原本想要任用新人,但思來想去,只要讓你跟着去我才能放心。”
魏承祚是趙誠明最信任的人之一。
這是因爲魏承祚謹小慎微的性格。
魏承祚這個年紀,性格已經定型,這輩子都改不掉了。
他是那種不願意犯一點點小錯的人,不會貪哪怕一鬥米。
在魏承祚任驛丞的時候,他甚至都不願意貪污。
他的收入構成中,要麼是鑽合法的空子,要麼就靠省。
趙誠明手底下的人,也不完全全都是乾淨的。
好多人沒料到趙誠明會偷偷的蒐集他們的情報,這倒是方便了茂才。
董茂才手裏掌握了許多人貪污的證據,小打小鬧趙誠明視而不見。
水至清則無魚。
他現在急需人才,有些事必須忍。
但董茂才驚奇的發現,魏承祚真的是從沒有貪污過趙誠明一粒米一分銀子。
這種人,整個大明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除了廉潔,魏承祚還有認真和仔細的優點。
一點點瑕疵和疏忽都會讓他寢食難安,非要做到盡善盡美不可。
除非趙誠明告訴他:可以了。
他纔會停手。
趙誠明語氣真摯,對魏承祚說:“膠州很重要,所有人當中,我唯獨能信得過你。
魏承祚聞言感動異常,他起身下拜:“願爲官人肝腦塗地。”
趙誠明一把拉住他:“肝腦塗地嚴重了。我一般輕易不會給人承諾,但今日給你承諾,辦好膠州的差事,我保你此生榮華富貴。
魏承祚眼睛一亮。
他不貪,不代表不想攀升。
不代表沒有危機感。
他也有家人。
他不但工作盡心認真,而且還是個顧家的人。
家人被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能在平衡和家庭中找到平衡,這是一種刻進了骨子裏的責任感。
趙誠明又望向朱柏林:“膠州大,我需要一個手藝精湛的醫務兵。他們推薦了你。去膠州以後,我會成立膠州醫院。這醫院歸黑旗軍登菜戰區管轄,但不限於黑旗軍,也向民間開放。等你到了膠州,可能要招幾十上百個醫
務人員,這些人當中有人會被選入黑旗軍當中成爲醫務兵。你可能勝任?"
朱柏林聞言喜出望外,想要跪下,趙誠明一抬手:“站着說。”
朱柏林激動道:“老爺放心,小的定然盡力。”
趙誠明笑了笑,看着朱柏林:“那你知道今後該怎麼稱呼我?”
朱柏林滿臉彤紅:“官人。”
能叫一聲“官人”,那是一種榮譽。
趙誠明擔心朱柏林會激動的昏過去。
於是不再看他,轉望魏承祚:“我需要你們二人今日就去膠州,馮如和鄭會帶你們飛過去。若是要家眷隨行,我會遣人護送。”
魏承祚應了下來:“如此,屬下要回去收拾行囊。”
“不必,最多兩三日,我也是要去的。缺什麼跟我講。連銀子都不必拿。”
正在這時,有汶上縣皁吏拿着一封電報送來。
趙誠明看了電報後面露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