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榕:“恭賀官人擢升膠州知州。
他在看地圖。
朱由檢向內寇,向外抵禦清朝。
趙誠明其實在做同樣的事,已經爲西進剿匪鋪設好沿途補給站,現在正在建設御清的前哨。
只不過向北走的是海路。
趙誠明喫了一根香蕉,把香蕉皮扔紙簍裏。
他看見紙簍裏的紙張時候,忽然想起汶上發來的電報,董茂才詢問有沒有印刷技術,想用此來換取孔家的支持。
孔家的支持,對眼下不重要,對未來很重要。
趙誠明說:“我本想着,能讓孫傳庭幫我盯着膠州的事。現在想想極爲不妥。此人是個不安定因素。如果我去膠州,勢必要帶走一部分人,高巖和馬初五是要跟着我走的。你能處理好這一攤子麼?”
此時的張榕自信非常:“官人,我能行。”
只有這種創業初期,才能不拘一格降人才。
張榕很珍惜。
有天,趙誠明的體系已經穩定完善,或許到時候文武易位將難比登天。
所以不行也要行。
“你能不濫用武力是值得稱道的。”趙誠明說:“至於像劉善長這種找死的,那也要成全他。這個世上,有話好好說,不懂得溝通非要來硬的人死不足惜。”
按照《人類簡史》的論點,八卦推動文明進展。
溝通是人類解決大多數問題的最重要的方式。
溝通能化解矛盾,溝通能解決因信息不對稱引發的誤會。
那個叫張賢的糧商就懂得基於同理心、尊重和開放態度來溝通。
所以他這次能在五行八作中拔得頭籌。
張榕整頓五行八作是出於好意,對百姓和企業都是如此。
可有人卻非要因此兵行險招。
張榕問:“官人要什麼時候出發?”
趙明說:“不妨等等那劉善長,希望他動作快些。”
因爲他要出門,要帶走一部分兵力。
張榕想說不必等劉善長,無論是什麼人來鬧,他都有把握擊退對方。
但想了想沒說出口。
此時,趙慶安來報:“官人,趙鸞鸞與於性恬求見。”
“讓他們進來。"
兩人聯袂而來。
兩人身後還跟着一個女人,面相上與於性恬有幾分相似。
這個女人年紀應當有三十歲了。
於性恬赧顏說:“趙老爺,此爲舍妹於清慧,若女子可考取功名,舍妹至少也是秀才。”
他沒說帶於清慧來幹什麼,只是強調她讀過書。
於清慧面無表情的給趙誠明行禮。
給人的感覺是:她懂禮數,又不屑於禮數。
張榕皺眉。
區區一女子,也敢在官人面前託大?
趙鸞鸞本來想說什麼,但看了張榕的臉色後乖乖閉嘴。
趙誠明卻起身,問於清慧:“你今年多大?”
“民女二十有八。”
她說的是民女,不是民婦。
這說明還沒結婚。
趙誠明又問:“你最擅長什麼?”
於清慧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民女最擅長八股與算數。於詩詞是不懂的。”
趙誠明見於性恬懷裏抱着一摞書,於清慧手裏還拿着兩本數學與物理書,就問:“你能讀得懂麼?”
於清慧點頭:“能,民女覺得不難。”
這是個偏科嚴重的女人,偏的是理科。
她說她擅長八股,卻不擅長詩詞,趙誠明猜測她多半是用理科思維來作八股,總結出公式然後往裏面套。
趙誠明見過這種人,也是個女人。
那女人智商極高,當年考了復旦大學,上了半年覺得不理想,她宣佈不念,回去自己複習一下,第二年又考的北大。
她在北大上了兩年因爲某些原因沒有畢業。
任性。
大概過了七八年之後,她缺錢,聽說註冊會計師賺錢,於是重新抱起書本考證。
她用了四個月時間學習,竟然就考下來了。
後來她女兒學鋼琴,怎麼學都學不會。
請鋼琴老師太貴。
她說:“這有什麼難的?”
然後從未碰過鋼琴的她,靠着看女兒彈鋼琴和自學很快過了四級,天天在家教女兒彈鋼琴,後來又過了六級。
她最終沒到十級,多半是因爲不感興趣,沒考。
高考十多年後,她幹了個輔導班,重新拿起高中課本複習,又拿當年的高考試卷測試......滿分!
趙誠明以前認爲大家的智商差距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直到碰見那個女人。
服了!
就是情商不怎麼高。
於性恬連連給妹妹使眼色。
於清慧也不知道沒看見,還是不屑一顧,直接將頭扭到一邊。
趙誠明見狀笑了笑,問她:“你能教學生麼?”
有時候趙誠明說話,大家都聽不習慣。
比如這句話中,此時“學生”一詞含義與後世不同。
於清慧想了一下,卻明白了,她搖頭:“不能。”
於性恬聞言急了:“咳咳......”
於性恬是看趙誠明找來趙鸞鸞做助教,他心說既然別的女子可以,那他妹妹也行。
換別人,就算有這種機會,也大概率是不會讓未婚嫁的妹妹拋頭露面的。
於性恬顯然是個奇葩。
趙誠明缺人手,尤其是讀書人,文化人,不管男人還是女人。
趙誠明問:“我缺個幕僚,你能勝任麼?”
於性恬:“..
趙鸞鸞:“
沒聽說過找女子做幕僚的。
趙明做事每每出人意料。
於性恬是不同意的。
無論是做訓導還是做助教都無所謂。
但是給趙誠明做幕僚,這恐怕會影響妹妹出嫁。
於清慧點頭,沒拒絕,也沒道謝:“能。”
趙明對他們說:“都坐,坐下說。你們來是有事吧?”
於性恬看向趙鸞鸞,他認爲趙鸞鸞和趙誠明的關係近一些,更好說話。
趙鸞鸞會錯了意,說:“老爺,此來一爲申請經費,我用以採買零嘴兒激勵學子;二來老爺說有視頻教學?”
趙誠明轉頭對於清慧說:“記下來這兩件事。”
“是。”
於清慧想要去研墨,趙誠明卻丟給她一支筆一個本子。
於清慧見過趙鸞鸞用這種紙筆,她嘗試了一下,很彆扭,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默默去適應,歪歪扭扭的將事情記錄下來。
於性恬愈發焦急。
他想讓趙鸞鸞出言阻止於清慧做幕僚。
但顯然趙鸞鸞沒明白他的想法。
趙誠明問趙鸞鸞:“申請多少經費?”
趙鸞鸞說:“三兩八錢銀。
於清慧記錄。
趙誠明開了個條子,蓋了印後給趙鸞鸞說:“去明藝當鋪取銀。視頻的話,回頭我讓鄭亭給你。”
鄭亭對平板電腦這種東西接受度很高。
上次他看了看就明白如何操作。
沒別的事了,趙誠明讓他們將書重新帶回去。
於性恬想叫於清慧一起走,於清慧沒理會他。
於性恬剛要說話。
趙誠明先一步說:“於清慧隨我來。”
於性恬張張嘴,沒敢阻攔。
出門後,趙誠明問她:“能騎馬麼?”
於清慧:“能。”
於清慧臉偏長,長得不能算好看。
趙誠明對趙慶安說:“取一匹馬來。”
趙慶安照辦。
幾人騎馬,朝如意湯趕去。
於性恬懵了:她什麼時候學會的騎馬?
於清慧低頭看胯下馬匹,這是一匹遼東馬,很是高大健碩。
她發現,趙誠明的班底多數人都騎這種馬。
有錢。
於清慧是那種眼高於頂的人,她不在乎自己長相,也不在乎旁人的心情。
關注點從不在這些事上面。
趙慶安在後面看着於清慧的背影,覺得這女子很奇怪。
她,好像根本不會騎馬。
但她卻騎了。
到瞭如意湯倉庫。
倉庫是有偏房的,趙誠明指着偏房說:“以後那是你的辦公室。”
於清慧同樣也沒有將趙誠明放在眼裏。
比起於性篤那一支,於性恬就要差的遠。
所以於清慧覺得她得幫哥哥一把。
因此,她才願意給趙誠明做事,否則她都不帶多看趙誠明一眼的。
於清慧說:“趙先生,可還有閒置典籍?”
她想說的是,趙誠明有沒有類似物理化那種書。
趙誠明對牽馬的趙慶安說:“將鄭亭呼過來。”
“是。”
然後才從包裏掏出個電紙書給於清慧:“這裏是開關,這樣翻書,這樣會退出,這裏是書架,這裏是分類......”
於清慧見電紙書上密密麻麻的書籍,眼睛一亮。
趙誠明又取出一摞筆記本和一捆中性筆:“你去偏房吧,若有大車來,幫我統計數量。”
於清慧點頭,一聲不吭就去了偏房。
偏房裏有個書架,但卻是空的。
有實木辦公桌一張,桌子下有抽屜,桌子上有文房四寶和筆筒,而非筆架。
於清慧覺得趙誠明提供的紙筆更便捷。
辦公室靠院內一側是半落地窗,能清楚的看見外面情況。
於清慧隨手將一捆中性筆塞進筆筒中,然後自顧自點了點頭,覺得這東西就是這麼用的。
她打開電紙書,分別點開會計分類、管理分類、物理分類、心理學分類......最後選擇了一本開始看。
別人看這種從左到右行文的書很彆扭。
但於清慧只是放大了字體,然後一目十行,看的極快………………
不多時,鄭亭來了。
“官人找我?”
“來辦公室,教你點東西。”
兩人到了辦公室,於清慧抬頭,見趙誠明拿着平板電腦給鄭亭演示。
鄭亭之前就擺弄過平板電腦,此時看了看大致懂得如何操作。
“官人,我懂如何操作了。”
“你帶着平板電腦去找趙鸞鸞,按照他們的書給他們播放教學。”
鄭亭領命而去。
鄭亭一走,於清慧抬頭說:“趙老爺,方纔所展示的那件物事,可否賜我一件?”
於清楚看見未來電子產品,和別人的反應都不同。
別人大驚小怪,她面無表情,甚至張嘴就敢討要。
趙明只有四種電子產品,一個平板電腦,一個筆記本電腦,一個電紙書,一部手機。
他掏出筆記本,說:“你用這個吧。這裏是鍵盤,可以打字。我給你一本拼音書,你按照拼音打字。這是鼠標,可以操作屏幕上的箭頭。其餘你自己摸索。如果實在不明白如何操作,就將它合上放在旁邊就行。
言訖匆匆進了倉庫。
今天,趙誠明將最後一批糧食運出來。
趙明呼叫大車來拉糧。
辦公室裏的於清慧見了大車過來,正好她有些搞不懂筆記本電腦,於是合上。
她跑出來,拿着紙筆做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