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敦言說:“別以爲我不知道,趙誠明他跟張皇後之間......”
田吉說了半截話。
張華驀心裏一咯噔。
張華驀是那種腦子轉的非常快的女人。
一瞬間,各種念頭嘩嘩地在腦子裏轉動。
張嫣不可能自己往外講。
張華驀自己沒講。
趙誠明更不會往外講。
那就沒人知道。
可田敦吉爲何這樣說?
張華暮想起趙誠明之前赴京參加萬聖節大典,還進了宮。
或許是被這款吉瞧出了端倪。
但他肯定沒有證據。
這種事他也不敢亂講。
張華驀始終皺着眉頭。
這個表情能遮掩一切情緒。
田敦吉死死盯着張華,張華微微偏頭:“田公子,還請繼續講。”
田敦言:“......”
繼續講?
講什麼?
他不過在試探,在詐張華幕。
張華幕這個反應實在出乎他預料。
田敦吉打了個哈哈:“無甚可講的。張掌櫃的考慮的如何?”
張華幕心說果然如此。
他就是在詐。
她微微一笑:“不必考慮。你是知道我家官人的,他不會賣鋪子。即便鋪子轉讓給你,你也無貨可販。若田公子有本事,儘管去找陛下,看看陛下如何說。”
明藝精品店的貨物在此時是獨一無二的。
田敦吉惱火的瞪了張華幕一眼:“所謂月滿則缺,物極必反。張掌櫃還是要慎重。明日田某再登門拜訪。”
張華幕臉上帶着職業微笑,還將他送出門。
然後安排人手,出京城去接趙誠明。
第二天,朝中。
吳昌時出列:“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由檢:“何事?”
吳昌時說:“謹奏爲軍情孔急,內流寇,外御強胡,今松錦被圍,錦州危在旦夕,中原賊氛復,官軍苦無利器制敵。臣近聞文登知縣趙誠明,昔在汶上練鄉勇剿匪時,其部持有新式火器。類魯密而射速更疾,仿葉公神
銃而便攜宜戰,一發可及三百步,散彈覆敵數丈,鄉勇賴此竟能蕩平數千盜寇,汶上以西無復賊蹤。臣恭請皇上,敕令趙誠明速獻新式火器樣本及造作圖譜,發工部督匠仿製;再諭誠明詳陳操演之法,傳示邊鎮將官。如此則兵有
利器,戰可致勝,於紓解危局裨益甚巨。’
這其實也是朱以派佈局中的一環。
他告訴吳昌時趙誠明新式火器的。
但此時通信不暢。
朱以派沒有跟朱大典和吳昌時同步。
吳昌時一說,他的黨羽紛紛附和。
朱由檢心說:我想讓趙誠明開膠萊河,他還沒答應呢。你們這邊就急吼吼的讓人家交出神兵利器?
再者,趙誠明在當官日記中提到過新式火銃,乃精鋼所造,一杆的造價高達數百兩,十人數千兩,百人數萬兩,趙誠明也不過是新式舊式一起造,同時採用,否則他也用不起。
而且沒什麼技術可言,就是精鋼打造銃管,然後精細打磨,打磨到縫隙幾不可見。
朱由檢當即將事情說了。
吳昌時皺眉。
皇帝如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朱由檢說:“黑旗軍之新式火器雖然犀利,可圖譜並不稀奇。朕可命其獻樣本,然其造價高達數百兩,難以普及。打造此銃,須得工匠晝夜不停,數人造一銃,要百日乃至更久才能鍛一銃管。趙誠明設役廠以工代賑,最不缺
人。
他媽的,這個趙誠明是真有錢啊!
真是捨得。
花這麼多錢,打造這麼好的火銃,只爲剿匪?
真是殺雞用牛刀。
但吳昌時覺得不對勁。
他得到的消息實在太少了。
黑旗軍管理火銃嚴格,至今沒有一杆火銃外流。
也沒人知道這火銃具體什麼樣,都是人雲亦雲。
但聽說皇帝答應會向趙誠明討要一杆火銃,吳昌時這才滿意退下。
他心想:火銃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兒。
有一杆做樣本,別的工匠肯定也能仿造。
京城南城外,黑窯廠,鄭亭駕駛旋翼機降落。
趙誠明在後面說:“別慌,三翼旋翼降落是很穩的。”
鄭亭深吸一口氣,果然,旋翼機穩穩降落,只滑行了不到七米就停下。
前面有鄉兵等候。
待旋翼停止轉動,他們才朝這邊跑來。
“老爺。”
一羣人興沖沖的上前,將趙誠明擁在中間。
趙誠明笑着回應:“你是王金生,你是......”
來京城的鄉兵實行輪換制。
每兩三個月換幾個人這樣。
主要是防止戰力流失。
在京城比汶上安逸的多,而且沒人管着,疏於訓練是常有的事。
有的人在外面待久了會想家。
但是那隻是少數。
畢竟京城太大太繁華了,與後世一樣,去了北上廣,雖然疲憊但卻不願意回老家。
趙誠明一一叫出名字,衆人更興奮。
趙誠明說:“你們在此看守旋翼機,兩人隨我進京。”
他們已經給趙誠明備好了馬匹。
黑窯廠是個最佳停機地點,距離宣武門只有不到3公裏。
趙誠明抵達宣武門,進出城門要看路引。
這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隨便僞造。
沿着南橫東街向東走,過了宣武門,外大街通行順暢,只有小巷纔要減速。
趙誠明有些記不住道路,幸好有人帶着。
沿宣武門外大街向北,經宣武門進入內城。
按着宣武門內大街向北,一直抵達棋盤街。
張華在門口等候多時。
張華心情激動:“官人。”
“嗯。”趙誠明微笑點頭致意:“走,進去說。
鄉兵在外面守着,趙誠明和張華進了內間,徑直下到了地下倉庫。
他沒耽擱時間,開始往外拿貨。
懷錶是熱銷品,必須有,而且種類更多。
這次還有純機械的桌面馬蹄表,還能設置鬧鈴。
各種便宜貨機械手錶。
各種玻璃器皿和擺件。
香水、洗漱用品。
日常用品。
卸完了貨,趙誠明看見旁邊放着幾口箱子,打開後裏面都是金子,有香皁狀的錠,也有金條。
這些都是張華特地爲他換的。
趙誠明取稱稱量,大概有20多斤。
他只取了金條,沒拿銀子。
等他離開地下倉庫,張華伸頭看了一眼,見裏面擺滿了貨物,問:“官人可瞧見了金子?”
“看見了。”趙誠明點頭:“金子我帶走,銀子你留着繼續換金子。剩下的用來週轉。”
這樣趙誠明再給皇帝銀子就不必帶過來了。
然後他從兜裏往外掏,掏出幾張紙:“這是給皇帝的信,以後不寫日記了。”
發展到現在,他已經不需要那些噱頭。
趙誠明吩咐說:“你將信中內容謄寫一遍,我把我的私章和墨給你,寫完後蓋章。我教你怎麼做防僞......”
張華不敢插嘴,靜靜的聽着。
等趙誠明全都交代完,張華纔開口:“近來朝中局勢不穩,吳昌時排斥異己,一心將薛國觀趕下臺,爲東林黨崛起盡犬馬之勞。有人說他要迎回周延儒......”
張華幕告訴趙誠明朝中局勢。
又說:“皇帝已然低調爲朱五皇子下葬。田貴妃肚子很大,再過兩三個月便要臨盆......”
朱慈煥在文登縣活的好好的呢。
這讓趙誠明想起一件事,從胸包裏掏出幾張照片:“這個連同信一起給皇帝看。”
想了想,又從現代倉庫取出一杆無縫鋼管打造的鳥銃:“還有這個,一起給皇帝。”
張華驀知道黑旗軍的新式火器,但不知細節。
她喫驚道:“官人,這不妥吧?”
如此神兵利器,怎麼能交給外人呢?
皇帝名義上坐擁四海,但實際上也不能隨意剝奪別人的財富和寶貝。
比如黃蔭恩獻海圖,是獻,不是給,不是義務。
皇帝也不能隨便討要趙誠明的火銃。
但趙誠明的鳥銃,只是有無縫鋼管,本質還是鳥銃。
無縫鋼管怎麼仿造?
趙誠明笑了笑:“黑旗軍打了這麼多勝仗,肯定有人惦記新式火器。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那還不如主動亮出來,讓他們知難而退。”
張華驀不懂得無縫鋼管的牛逼。
她和吳昌時想的一樣,有了樣品,工匠就能仿造。
別人也有了,那還叫什麼神兵利器呢?
趙誠明正要取出一張內存卡,讓張華暮想辦法轉交給張嫣。
然而,張華率先開口:“有人惦記咱們名藝精品店,是國丈田弘遇家的公子田敦吉。有一事須得教官人知曉......”
他說了昨天田敦吉來的事。
田敦吉說了個半截話。
張華驀說:“估摸着,田敦吉想要探屬下口風,只是無功而返。”
趙誠明沒緊張,沒惶恐,只是詫異:“他如何知曉?”
作爲現代人,趙誠明並不覺得和小寡婦眉來眼去是道德有虧。
當然,在二十一世紀20年代,也照樣有許多人給自己的腦子裹小腳。還在爲傳統女人的悲慘歌功頌德呢。
但趙誠明沒有。
何況他什麼都沒幹。
只是書信往來,和網上聊天沒什麼區別。
他生活已經夠剋制了,沒必要把自己活成機器,是個人都會幹出格的事。
張華驀搖頭:“屬下猜測,他什麼都不知曉,或許當初在宮中他瞧出了端倪?”
趙誠明擺擺手:“無所謂。”
但他的內存卡卻沒有拿出來。
看看手錶,趙明說:“我該走了。”
“官人何不留宿一夜?”張華挽留。
“不了。”趙誠明起身:“你乾的很好,你讓所有人刮目相看。你師父還極力的誇你呢。”
這就是扯淡了。
陳良錚壓根沒提到張華幕。
但不妨趙誠明出言鼓勵。
張華驀聽的滿面紅光,心花怒放。
“官人放心,屬下定當盡心竭力。”
趙誠明取出兩瓶驅狗噴劑遞給張華幕:“送你個小禮物。”
張華翻來覆去看。
趙誠明拿其中一瓶,在上面對着牆輕按。
嗤…………
“咳咳咳......”
兩人同時咳嗽。
即便沒對着人噴也很嗆。
趙誠明說:“如今兵荒馬亂,即便在皇城內也不能掉以輕心。若是有人對你不利,這裏,對着敵人噴過去,對方大概率會喪失行動能力。嗆不死他。腰間隨時揣着刀子,上前兩刀,別管是什麼好漢也架不住這個。
張華驀心底湧起巨大的感動。
鉅額餉銀和提成是她勞動所得,是她能力的體現。
用她一介女流之輩,是趙誠明的知遇之恩。
讚賞是精神上的褒獎。
送驅狗噴劑,則是關心和愛護。
見張華眼圈紅了。
趙誠明抬步往外走。
張華驀趕忙問:“此次用不用給皇帝準備銀子?”
“不必。”趙誠明說:“現在是他有求於我。
趙明戴好了鬥笠,出門。
而田吉正好趕來,看到了趙誠明。
他依舊是來“勸”張華籤將鋪子轉讓給他的。
因爲趙誠明戴着鬥笠,他認不出趙誠明,而且趙誠明剃了鬍子。
卻覺得那背影看上去很眼熟。
尤其是霸氣的走路姿勢。
還有那魁梧的身形。
田敦吉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