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張榕已經從臨清發電報過來。
張榕告訴趙誠明,黃蔭恩同意放人,黃遠山也答應跟着隊伍去登州。
張榕與黃蔭恩有一番暢談,黃蔭恩聽說趙誠明對海事感興趣,並且還要造船,於是讓張榕轉達給趙誠明,請他先試行海運,有了結果告知朝廷。
也不枉他獻海圖一場。
張榕同時告訴了趙誠明另外一件事:黃遠山回去的時候被人搶了,匪徒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那封信。
那這肯定是有預謀的。
趙明首先就想到了王頭行。
所以乾脆又設了個局,等王頭行來鑽這個空子。
希望他能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趙誠明告訴張榕,他另外派了一隊工匠從汶上出發趕往濟南府,張榕和工匠隊伍會在那裏匯合一同趕往登州。
這些工匠當中涵蓋了各個重要行業,而且其中有程六指的徒弟高巖,是那種管理型人才,負責指揮和督促以減少造船週期。
又過了幾天,趙誠明終於按捺不住去找馮如。
“老爺要上天?"
趙誠明當先上了旋翼機:“別廢話,帶我起飛,我要學學如何駕駛。”
馮如挺興奮的,這是趙老爺對他信任。
他每天都要飛幾個小時,十分沉迷於飛行。
如今已經能熟練掌控旋翼機。
從上飛機開始,馮如便絮絮叨叨教趙誠明如何操控。
但趙誠明主要是靠看和感受,因爲發動機啓動後,說話全靠吼。
“你別總回頭,看着路。”因爲馮如擔心他聽不見,說話就回頭,趙誠明看的眼暈,是以提醒。
馮如回頭:“知曉了。”
趙誠明:“......”
其實視頻教程他已經看了無數遍了,相關操作他能倒背如流。
但這東西非得實操不可。
看馮如操作,也無外乎是那些個過程。
預旋,滑跑,加速,升空,調整姿態,航向修正......
然後馮如在空中玩起了花活,似乎有意跟趙誠明顯擺。
馮如很高興,因爲趙誠明沒有大呼小叫,沒有拍打他的後背,也不問東問西。
如果他說,趙誠明就聽着。
他不說話,趙明只是靜靜的看着。
“官人,爲何你不畏懼高空?”
趙誠明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因爲他坐過熱氣球,蹦過極,玩過滑翔傘......
蹦極是他自己蹦的,別的都是有別人操作。
他是理智,但並不懦弱。
馮如將他所能展示的技巧都展示一遍,然後才落下去。
等旋翼機熄火,兩人下來。
馮如發現趙誠明腦門沒有見汗,衣服也沒有被汗水浸溼,似乎十分鎮定,不由暗自佩服。
老爺就是老爺。
還是那句話,趙誠明很理智。
他不信運氣,但是信經驗與技術。
既然馮如每天飛,沒有摔死,那就說明他完全能勝任這份工作,說明機器沒問題。
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來駕駛,你坐後面。”趙誠明說:“如果我操作有不當之處,你立即指點,不要猶豫。
他擔心馮如礙於身份不敢說。
那反而危險。
在生死麪前,別的都是小事。
馮如點頭。
兩人登機。
馮如其實有些擔心,因爲他昨天教一個新學員的時候,那傢伙上了旋翼機後手足無措,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哪。
所以他忍不住想要伸頭看,甚至解開了安全帶。
趙誠明卻回頭嚴厲道:“繫好安全帶。”
“是。”馮如悻悻的坐好。
卻見趙明有條不紊的啓動發動機,預旋,起步,滑跑,加速,然後緩慢的向後拉週期變距杆。
趙明的手臂比外科醫生還穩。
若是他手臂想要保持不動,那就如焊在變距杆上一般。
他滑跑的距離比馮如要遠不少,爬升的速度也不快,比鄭亭還要穩當。
他在空中大角度轉彎後,徑直降落。
馮如覺得震撼。
趙誠明第一次操作旋翼機,自然沒有花活,但穩如泰山。
馮如第一次進場的時候,航線規劃數次失敗。
可趙誠明一次就行,直接對準滑道,直線進場,旋翼機的顛簸度很小。
等停穩,兩人下機,馮如感嘆說:“老爺駕駛之術令人如沐春風,徜徉灑脫,我等所不及多矣。”
趙誠明笑了笑。
他檢查一遍旋翼機,然後重新登機。
兩人再次起飛。
連續四次起飛降落。
起飛降落纔是最難最危險的,在空中反而簡單,只是遇到橫風的時候要妥當操作。
趙誠明確定自己不會犯一些常規性錯誤後,再次升空時對馮如說:“咱們去五棱堡。”
馮如喫了一驚,他還沒在別處降落過呢。
此處距離五棱堡的直線距離大概是18公裏左右。
升空後,僅僅用了十分鐘就到了。
下面一羣人抬頭觀望,趙誠明在上空盤旋兩圈規劃航線,見下方道路終於沒人,先確定落地點,然後保持直線下落。
馮如頓時有些緊張,因爲汶上縣城外的旋翼機機場跑道平整,而這裏的石條路卻沒那麼平整。
但趙誠明每天看教程,他知道,別說這種路面,就算更顛簸的土路和草地也是能降落的。
接地的時候,拉平機身纔是關鍵。
石條路的阻力,反而能更快的讓旋翼機停下來。
馮如下了飛機後,彷彿打開了新大陸。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面露懼色的人羣,說:“原來此等路也能降落。”
他有所打算,打算在更差的落地點降落。
趙明下機後,對馮如說:“你在此守着,我進去一趟。”
守五棱堡的鄉兵見了趙誠明興奮起來:“老爺!”
趙誠明微笑點頭:“程小七是吧?你叫洪帆對吧?你是......”
他一一打招呼。
被點名的無不面紅耳赤。
趙誠明在幾個人簇擁下進了五棱堡,直奔軍工坊。
胡脫匠見趙誠明來了喫了一驚:“官人何時來的?”
“剛下飛機。”
胡脫匠哈哈一笑。
他也坐過。
他說:“天上飛便是比地上跑的快。”
趙誠明來看他們製作子彈的流水線。
五棱堡軍工坊製作的子彈分四種,一種是鳥銃的鉛丸,這種製作最簡單,鉛融化後往模具裏灌,然後打磨邊角,之後拋光。
另外兩種就複雜了,一種專門爲AC556準備的5.56*45mm槍彈,一種爲MAS36準備的7.5×54mm大栓子彈。
最後一種是中折式騎兵銃,也就是把子的子彈,是12號彈殼加獨頭彈。
趙誠明問:“大栓子彈攢多少了?”
胡脫匠拿記錄看:“9萬8000發。”
其實還能造更多,但主要受限於原材料不足,趙純藝那邊經常性的斷供。
除了資金經常性不足外,還有就是工廠所需化學物品有限,如果遠遠超出所需規模採購必然被查。
而且目前趙誠明部隊列裝的大栓數量極其有限,還要考慮後續維護問題。
硫酸硝酸這些東西在明末時沒辦法生產的。
趙明拿起AC556子彈:“這個攢多少了?”
胡脫匠說:“3萬發。”
趙明拿起獨頭彈:“這個呢?”
“7萬發。”
“霰彈呢?”
“2萬發。”
至於鉛彈,趙誠明乾脆沒問。
那玩意兒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所以,造這些子彈就是目前的極限。
如果趙誠明此時想要靠這些發起大規模戰爭,那他只有一個下場——成爲流寇。
大一些的流寇,持久力更強的流寇。
並非有大全就無敵了。
民國時期,一場仗下來,子彈滿天飛,打幾百上千發子彈或許就死一兩人。
明清的將領不是傻子,不會當活靶子站在那等着打,被重創一兩次必然改變戰法。
所以這些子彈看似多,其實產量還是不足的。
就算清末,清軍拿弓箭跟英國的火器打,也照樣能給英軍造成一定傷亡。
鳥銃和火炮都有巨大殺傷。
九邊重鎮賬面上加起來是59萬人,實際上在營兵力大概是30-35萬人。
清軍可戰之兵,滿洲八旗6萬,蒙古2萬多,漢軍3萬多,“三順王”還至少有1萬人。
橫推是不可能的。
至少現在不行。
如果趙誠明沒有各種佈局,就沒有一個安穩的後方可以經營。
不經營就不會有發展。
偷着找地方發展?
那是把人當瞎子。
成爲流寇?
流動作戰就沒辦法造子彈,能安穩發展爲何要顛沛流離?
一個文明的崛起,絕非單靠武力可以實現,武力只能昌盛一時,這在歷史已經給出了好多次答案。
思想和體系才終極武器,而這些非得是慢工細活的雕琢不可。
趙誠明要點的是一把火,如果他不在了,火焰會持續燃燒,偶爾被澆滅,還是會留下火種。
這火焰會燒光所有屈辱。
這火焰會點亮數百上千年。
而不是傻子一樣蠻幹。
他相信,有天他會橫掃魑魅魍魎。
但絕非此時。
他一臉慎重對胡脫匠說:“我允許你造的慢,但絕不允許偷工減料,質量必須過關。”
胡脫匠肅然:“官人且放心,老朽敢拿人頭擔保。”
趙誠明點頭:“中午在這裏喫,咱們喝點。”
午飯,張忠文作陪。
三人推杯換盞。
趙誠明和兩人碰杯後語重心長道:“你們想要什麼儘管跟我說,豪宅美眷,寶馬香車,我都給,但別自己去貪,別耽誤大事。”
權當藉着酒勁說掏心窩子話。
胡脫匠賭咒發誓:“老朽娶了妾,小妾給老朽生有一子。老朽拿犬子人頭髮誓,此生若有對不起官人之處,叫老朽兒子人頭落地。”
這話說的夠重了,於是趙誠明點到爲止。
京城,朱由檢正在向勳貴索餉。
這是薛國觀的主意。
首先被索餉的是武清侯李國瑞。
勳貴自然害怕。
李國瑞卻拿不出十萬兩。
究竟是他沒有,還是他不捨得便不得而知。
總之朱由檢非得逼他拿出來不可。
李國瑞憂懼,自殺。
此時引起一片譁然。
羣臣議論紛紛,百姓指指點點。
勳貴快瘋了。
恰好皇子朱慈煥得了痢疾。
傳言說朱慈煥發燒的時候,突然呼喚九蓮菩薩。
九蓮菩薩是孝定太後的道號,而李國瑞是孝定太後的侄孫。
於是外間傳言,說朱由檢薄待外戚,因而遭到孝定太後的詛咒,要將他的兒子全部殺死。
起初是這樣傳言,後來又傳言說朱由檢不但薄待外戚,而且信重小人。
這小人便是——汶上縣知縣趙誠明。
所以不但他的兒子,連他的女兒也要全部死光。
朱由檢後悔了。
於是立刻甩鍋:“薛國觀這廝真是害朕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