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應期是這樣對趙誠明說的:“趙知縣將黑旗軍兵權交與我,殺賊折,一鼓可完!”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看傻子一樣看着徐應期:“牛逼吹完了,現在你要是能幫忙,就聽我命令。你要是幫不了,你上一邊去觀戰。行麼?”
徐應期面色驟變:“你………………”
這話把他好懸氣炸。
趙誠明絲毫面子不給他:“你瞪大了眼睛,看看你那兩千兵與我一千四百兵的差距。”
徐應期的兵可謂“衣甲器械襤褸朽蔽”。
只是人多了點而已。
“好好好!”徐應期冷笑:“那徐某便看看你如何破敵!”
趙明推了他一把:“那就上一邊去。”
徐應期臉色變幻。
其實不用開打,光是行軍時候差距就看出來了。
徐應期的兵跟不上......
趙誠明這邊,核心成員人人有馬,核心部隊人人有馬,連三百步兵亦人人有馬。
餘者皆乘運兵車。
徐應期看着一輛輛炮車飛快的從他們身邊跑過去,炮口正好對着後面,也就是對着他們。
那破口怎地就那麼?連個縫都沒有?
徐應期這時候才知道雙方差距。
不說別的,黑旗軍人人有襖人人有靴,甲冑器械精良,制式統一,一輛輛炮車看的人頭皮發麻。
他囂張氣焰稍減,但還是不服。
結果雙方距離越落越遠。
徐應期不得已,派人快馬追上黑旗軍,對張忠文說:“張將軍能否慢些?否則有被賊人各個擊破之虞。”
張忠文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他沉聲道:“再行2裏,於前方等待後軍。”
在趙明和徐應期聯手挺進黃堌之前,曹州知州李振珽便遣人去向山東總兵楊御蕃求援。
以至於沿途州縣都知道了八賊合併結寨對抗官兵之事。
楊御著收到求援信,急忙去找劉澤清。
因爲八賊合兵賊數過萬,單靠他手底下的兵力不足以剿賊。
劉澤清聽了以後冷冷一笑:“趙誠明不懂掩藏鋒芒,以至於土寇結寨聯合,此時倒想起求援。早幹什麼去了?”
楊御著皺眉:“此時說這些無用,還是商議如何支援曹州,事關漕運馬虎不得。”
劉澤清卻一口回絕:“至多派兵三百,不可再多!總兵官豈不知臨清亦有土寇?若大軍盡出,土寇乘虛而入,此重責誰能承擔?你要輕忽!”
楊御蕃無奈,三百便三百。
但劉澤清很過分,派了三百衣衫襤褸的老弱,別說打仗,站在寒風裏都要發抖的主。
楊衍抱拳道:“叔父,小侄願往支援趙知縣。”
於是,楊御著命侄子楊衍找共帶八百兵去曹州支援。
另一邊,徐應期已經麻了。
黑旗軍生火造飯,他發現有人專門伺候這些兵。
休息的時候,兵卒只管休息。
這荒郊野外的,竟然能喫上一口熱乎麪條。
不唯如此,他們還有說書的在休息的時候講故事聽。
聽到精彩處,有士卒麪條含在嘴裏忘了咀嚼。
爲什麼看着就覺得可氣呢?
徐應期帶的兵嚼着乾巴巴的餅子瑟瑟發抖,唉聲嘆氣,士氣低迷。
曹州城距離黃堌沒多遠,第二天就到了。
徐應期勉力跟上,打馬上前問趙誠明:“這黃堌地勢較高,我觀賊人寨子結的四平八穩,東西兩隅怕是攻之不進,南北兩隅寨門緊閉,賊人果然有備而來。如何攻之?”
趙明微微一笑:“你們走累了,先躲遠點休息一下吧。”
黃寨子上有瞭樓。
此時李振海站在瞭樓觀望,片刻下來,哈哈大笑道:“官兵疾行至此,見寨子結實易守難攻必定是爲難了。我看那趙誠明不過如此。”
程肖瑀也十分得意:“趙誠明又如何?本盟主在,就是那劉澤清來了也是狗咬刺蝟無從下口。”
他們都想要攬功,等打完仗,或許就要重新洗牌。
所以宋江顛顛地跑到旁邊的三門虎蹲炮、一門佛朗機炮前:“既然宋某討到了這些寶貝,莫如趁官兵歇息打上數,也叫他們見識見識大銃之犀利!”
他特意強調火炮是自己弄來的。
跟他穿一條褲子的一條龍急忙捧哏:“宋頭領交遊廣闊,實在令人佩服,竟能討的大來。”
說幹就幹,宋江讓嘍囉裝藥,塞炮彈。
嘍囉沒放過炮,笨手笨腳的裝填。
等好了以後,宋江爲了立功舉着火把親自點炮。
火藥裝多了,佛郎機炮的氣密性不佳,一股濃煙衝出,宋江覺得臉被燻的火辣辣的。
等濃煙散盡,他的臉已經黑了。
成了黑宋江。
李振海、房文雨、徐顯環、程肖瑀和戚念梧哈哈大笑。
只有一條龍極力忍着。
宋江覺得臉恐怕是燙起泡了,怒吼了一聲,一刀朝那此前填藥的嘍囉劈過去:“老子斬了你………………”
刀被程肖瑀架住,他淡淡道:“宋頭領要殺本盟主的人,不妥吧?”
見宋江怒氣未消,程肖瑀對人說:“將他拉下去,打十鞭。”
那嘍囉先鬆口氣,緊接着心又懸了起來。
十鞭子要是打狠了也是要死人的。
有了這麼一出後,宋江不願意操炮了。
嘍囉發現開炮這麼危險,也推三阻四,你讓我,我讓你,誰也不願意上前。
最後還是被拿刀逼着纔去點火。
轟轟轟。
另外三門炮正常發了出去。
但因爲裝藥量少,打了一半距離,便疲軟垂在地上滾動。
剛剛第一聲炮響的時候,徐應期就帶着兵瘋狂往後撤。
等他們站定,才發現黑旗軍連動都沒動。
手下心有餘悸:“該死的賊人,他們怎地有炮?”
“黑旗軍如何不怕?”
黑旗軍太淡定了,淡定的讓徐應期臉紅。
那是因爲黑旗軍經常實彈操練,對於火炮能打多遠心裏門清。
張忠武不屑的朝遠處的徐應期等官兵撇撇嘴,吼道:“卸炮車,推車前進。”
一衆炮兵忙活起來。
徐應期有心幫忙,又害怕火炮。
而且趙誠明也沒來找他。
於是樂得在後面觀戰。
只見黑旗軍炮兵有條不紊的推着炮車,跟着鼓點前進。
到了一定距離後,張忠武下令:“停!”
四十輛炮車交錯排列。
“瞄準,四輪。”
各個炮兵開始裝填彈藥,豎起卡尺瞄準。
張忠武見所有炮兵準備完畢,才吼道:“第一輪,開火!”
轟轟轟………………
黃堌寨上,李振海等人正得意呢。
忽然看見黑旗軍動了。
對方面對寨子火炮不退反進。
這不科學啊?
不是說連建房面對火炮也會產生畏懼心理麼?
怎麼黑旗軍不怕?
然後他們看見了炮車。
因爲距離過遠,他們手裏又沒有望遠鏡,所以戚念梧就說:“此乃楯車,專門防大小銃丸與箭矢。”
黑旗軍的炮車帶防護板,所以遠遠看着真的有些像車,只不過是四輪的楯車。
然而,等黑旗軍炮兵開炮,李振海他們終於知道這是什麼了。
一輪炮過來,有八發落空,有兩發打中了寨子。
寨子的柵欄木屑紛飛,有嘍囉被木屑刺穿皮肉,發出慘叫。
但好在這兩炮並沒有直接傷害到人。
李振海轉頭就跑。
衆人一看他跑,也都跟着跑。
程肖瑀這個盟主當的很過癮,此時見狀呵斥:“爾等豈敢臨陣脫逃?”
他剛說完,第二輪炮響了。
轟轟轟……………
之所以中間有空隙,是因爲第二輪炮會根據第一輪炮的效果進行微調瞄準。
第二輪炮有三發炮彈打中寨子,一炮擊中瞭,瞭轟然倒塌。
下面的程肖瑀正破口大罵,就聽得“吱呀”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轟!
瞭樓結結實實的將他壓在下面,砸的程肖瑀吐了一口血,旋即鼻口竄血,面如金紙,出氣多進氣少。
血嗆到了肺,不斷的咳嗽......
李振海第一個跑的,但宋江跑的更快,很快超過了他。
他們嚇壞了。
轟轟轟……………
第三輪火炮打響。
又是擊中三發。
第四輪打響,中兩發。
第五輪打響……………
因爲是輪射,聽起來像是有一萬門火炮不間斷的發射。
黃堌寨子無論是頭領還是嘍囉,完全被這陣勢給嚇到了。
“啊……”
徐應期看的一呆:“這………………”
此時並非沒有炮車,許多年前戚繼光就用過車載火炮,號稱——火車。
而且戚繼光也是用四輪車運。
區別是,戚繼光的四輪車不能轉向,不靈活,不輕巧,沒有各種軸承,速度不快,馬拉着也喫力。
自那以後,徐應期只見過在馬背上運野戰炮的,有時候還要人扛着發炮。
小一點的佛郎機炮,隨便架在哪裏,或者四個人抬着發炮。
黑旗軍的炮車打的準,打的遠,威力大,裝彈不用挑彈丸,藥包什麼的都是標準的,發炮速度極快,一輪連着一輪。
別說黃堌寨上的土寇,就算徐應期也看的髮指。
一共打了八輪,相當於每炮發了兩炮,不用趙誠明強攻,八賊聯軍自己就潰散了,他們尖叫者從寨北逃亡。
盟主程肖瑀死了,其餘七賊上馬,狠命的抽鞭子,恨不能馬背生出翅膀。
盧能呆呆傻傻的站在趙誠明身旁。
剛剛他的細作來說進寨的南北路線上埋着火藥。
於是,本來打算強攻的趙誠明就改了主意先發炮。
可盧能哪裏知道黑旗軍的火炮這般犀利?
張忠文見土寇從北面逃亡,他也不是很急,隨意道:“向貴廷,帶一隊馬步兵一隊騰躍兵自西而進攔截,李輔臣,帶騎兵自東而進追擊。
“是!”
張忠文繼續下令:“沈二,塘騎可備好?”
“已備好。”
“尾銜各匪首,不可使其逃脫,對講機隨時彙報。”
“屬下領命。”
張忠文有條不紊的佈置,黑旗軍熟稔的運轉起來。
最後纔是中軍,尾銜追擊。
這下徐應期也不怕了,打馬上前不可思議道:“這,這就勝了?”
那可是上萬賊人的寨子。
趙誠明叼着煙看他:“那你還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