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海問完,宋江立刻吼:“對策?對策便是殺了狗官趙誠明!”
“正是如此。”程肖瑀附和。
戚念梧聽程肖瑀如此說,也附和:“對,殺了狗官。”
這些人此前有敵對關係,也有盟友。
比如程肖瑀與戚念梧便是盟友。
徐顯環是連接山東東西部的重要匪首之一,他沉聲說:“黑旗軍非是那般容易對付的。”
“徐當家的何故長他人志氣?”房文雨有所不滿。
李振海與房文雨交好。
兩人擰成魯西南重要割據勢力。
徐顯環冷靜的說:“諸位離汶上皆遠,唯有徐某時常過路鉅野,趙誠明並非那等草包官兵,連建房亦畏懼他。”
“建房?”一條龍哼哼兩聲:“趙誠明不過僥倖勝了一陣,彼時建房已然準備北渡,無心回頭對付他罷了。”
戚念語:“恩,正是,就他趙明?就他?”
李振海十分不滿:“諸位還是說說對策,而非爭論趙誠明之長短。”
讓你們說辦法,你們在這貶低對手吹噓自己能耐。
有個毛用?
能靠嘴說死趙誠明麼?
真是一羣跳樑小醜。
一條龍開口:“李當家,黑旗軍不足兩千,我等何必怕他?”
李振海看向徐顯環:“徐寨主不妨說說,黑旗軍究竟有甚麼能耐?"
徐顯環起身,伸出手指頭:“其一,不說旁的,單趙誠明便是一員虎將,傳聞其射術無雙,騎術精湛,刀法通神。其二,趙誠明手底下能人輩出,有張氏兄弟,有身高九尺綽號活呂布的李輔臣等。其三,趙誠明身家鉅萬。其
四,黑旗軍火器精良,冠絕大明。”
衆人不說話了。
半晌,房文雨道:“既如此,我等不妨合力共抗官兵。”
此言一出,衆人目光閃爍。
宋江小眼睛狡黠的轉了轉:“房寨主說說,怎個合法?”
每個人手底下的嘍囉數量不等,核心力量亦有強弱。
要如何分配?
房文雨早有腹稿,立馬說:“黃河南岸以東,以諸位勢力最盛,不妨擇一盟主,每寨甲冑盡出,弓手盡出,刀手盡出,矛手盡出,馬匹盡出,須傾囊出力,而非雨澤稍霑。錢糧草豆,則視情況酌情而定......”
房文雨的意思是,將每方勢力的最精銳的士卒與軍械全部集中在一起,而不是零散分兵,因而不必計較多寡問題,反正都是傾盡全力。
但是錢糧方面,各方勢力依照大小出多出少再行商議。
這些人哪裏肯幹?
宋江又是第一個跳出來:“不妥。弟兄們只聽宋某之命。”
人和軍械都交出去,那豈不是任人宰割?
萬一盟主翻臉不認人,趁機吞併了大夥怎麼辦?
退一萬步講,齊心抵抗趙誠明,可勝了之後呢?
盟主還是可以翻臉的。
其餘人也紛紛開口,以各種理由搪塞。
房文雨大怒,起身想要痛罵這些狗東西,然而李振海將他攔下。
李振海說:“諸位可想過,狗官趙明分化各首領與弟兄,而諸位各自私觀望,未來必定難逃一死。若是集中兵力抵禦,也不必拼命,只需拖延,拖到黑旗軍師老財匱,屆時趙誠明帶兵迴轉,咱們也就勝了。”
他說的是有道理的。
宋江十分狡猾,立刻問:“那何人來做盟主?”
房文雨毫不猶豫:“論聲望及兵力,可服衆者唯有李當家!”
宋江偷偷給一條龍打眼色。
一條龍起身:“我認爲不妥,宋當家有勇有謀,自應他來做這盟主。
李振海皺眉。
宋江這人比之小說裏的宋江在狡猾上面是一致的,但更兇殘貪婪。
李振海是絕對不會讓他做盟主的。
有人推薦徐顯環。
李振海同樣不願意見徐顯環坐大,因爲徐顯環本就是溝通山東東西的重要土匪勢力。
吵來吵去,也無法確定一個合適盟主人選。
最後,李振海說:“不若程寨主來做這盟主,我等將半數精銳與軍械交由程寨主做中軍,餘者皆爲偏師。進退之度,皆由程寨主把控?”
讓程肖瑀來做盟主,對大家的威脅最小化。
誰讓他最弱最菜呢?
而且只拿出一半精兵與軍械,至少大家都有自保的能力。
這次衆人同意。
接下來,他們又商量怎麼跟黑旗軍打。
程肖瑀做了盟主十分高興,或許受此鼓舞,他靈機一動,居然有了些想法:“諸位,曹州東北二十裏處桂陵地帶,南有濟水、北有濮水,溝隘遍佈,林木茂密,不但易守難攻,且能夠背水一戰。”
此言一出,連李振海都反對。
沒錯,是易守難攻,是背水一戰,可萬一打敗了,想逃走都費勁。
李振海說:“黃堌地勢高,如今有一夥人在彼處設寨。咱們好言相勸,若對方肯出力共抗官兵最好,若是不肯,爲了替江湖豪傑除了狗官趙明,也只好火併了,順手破了周圍幾個莊子,吸引趙誠明來攻。”
這是現成的險要高地,而且有現成的寨子可用,再加以鞏固,集中兵力防守,趙誠明必然要損兵折將。
黑旗軍找共不足兩千人,隨便死個幾百人,估摸着就會元氣大傷從而退兵。
他們不懂,好多官兵死傷超過一成就會潰散。
他們畢竟不是正規軍,腦子裏只有一個數字概念而已。
衆人聽了紛紛叫好。
沒人說什麼江湖義氣。
李振海微微得意。
宋江不甘落後,說:“宋某識得官府中人,可採買些火藥。據寨而守,少不得填埋火藥,造些萬人敵。宋某還可淘弄來大銃。”
“好!”
另一邊,趙誠明帶兵去了大單集。
同樣的,商隊在這裏大肆販賣貨物。
黑旗軍絕不侵擾百姓,使得百姓不怕。
商隊貨物物美價廉,種類全數量多,大受歡迎。
今年都沒有商賈敢來這裏做買賣。
“曹員外,何時再來大單集做買賣?”有當地縉紳問曹家經理。
曹經理樂的合不攏嘴。
他之前還懷疑隨軍做買賣究竟靠不靠譜。
結果是:太特麼靠譜了!
賺翻了。
要是去曹州城做生意,還要四十稅一交給曹州衙門,另給黑旗軍交稅。
來大單集這種地方,賣的少,但只需要給黑旗軍交稅。
他們不必擔驚受怕,只管趕路,兜售,採買即可。
但並非每個地方都如同汶上及周邊那樣用銅錢和銀子採買貨物。
大單集上不少百姓選擇以物易物。
商賈總有辦法讓自己盈利。
汶上餐飲公司甚至賣了不少豆腐。
現做的。
在此逗留期間,鄉兵有時間娛樂,輪流去看皮影戲。
這能緩和他們緊張的情緒,忘掉行軍疲憊,效果堪比望梅止渴。
後世就有許多人在幹活的時候聽書,聽書能緩解生活帶來的壓力,能忘卻信息爆炸時代帶來的各種心理痛苦。
趙誠明沒看皮影戲,他正在喫小鋁盆。
下面放酒精膏,鋁盆裏倒油,下洋蔥,等洋蔥出湯汁以後再下鮮切牛肉。
趙誠明喫不了羊肉,對他來說太羶了,對有些人而言這種羶是一種鮮。
袁別古和李輔臣都喜歡看皮影戲,他們不在,這裏只有郭綜合。
對郭綜合而言,喫要遠大過娛樂。
“官人,這牛肉可能喫了麼?”
趙誠明用筷子扒拉兩下,點頭:“可以了。”
說完給郭綜合倒了些蘸料。
郭綜合是喫貨,但趙誠明是正八經的美食愛好者。
趙誠明不會暴飲暴食,只是喜歡嚐鮮。
每到一地,非得嘗試當地美食不可。
碰見不對胃口的,如果是在飯店他可能會點些別的,如果是在別人家裏,他會細嚼慢嚥仔細品味絕不會讓人看出難以下嚥。
影響他人食慾是一種罪惡。
豆腐要喫出個五花八門,麪食亦分南北,牛肉分地區高低,魚要看產地水溫冷熱.......
南方溼氣重,麥子不勁道,所以加雞蛋因而發黃。
東北鰲花魚一絕,天津的八珍豆腐也是世間美味,福州的宴席令人垂涎三尺,不喫羊肉去了蘭州也必須嚐嚐羊雜,去成都未必喫火鍋但巷子裏的小面絕對要嗦,小本子的鰻魚也不錯,棒子的牛肉湯冷麪正宗.......
但他不怎麼喜歡滬爺的特氟龍和甜口。
既然不趕着行軍,趙誠明自然要慢慢品嚐。
在明末喫牛肉格外有滋味,因爲——別人喫不着。
倒上一杯啤酒,牛肉蘸料,喫一口喝一口。
帳篷內外,鬧中取靜。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歷史褶皺裏藏着一帳牛肉香氣。
酒精膏添了八次,也不知道下了第幾盤牛肉,趙誠明見郭綜合沒有收的意思,乾脆道:“下豆腐了。”
必須下豆腐,添豆腐湯,那纔不枉喫一次小鋁盆。
郭綜合不挑:“好喫,好喝。”
喫飽喝足,趙誠明掏出煙點上,從現代倉庫取出一口“鍋”。
其實這不是鍋,是手碟。
這纔是趙誠明最近培養的愛好之一。
他到現在也不會看譜,不懂音律,但他能敲打出一首《煙雨青黛》,全靠死記硬背。
明末沒網的好處是人會變得專注。
來明末後,趙誠明大量的記人名,時間久了,記憶力更強。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每天早睡早起勤鍛鍊的原因。
郭綜合喫完,刷完鍋和碗筷後,不好意思走,但又欣賞不來音樂,於是抓耳撓腮。
趙誠明笑說:“滾蛋吧。”
郭綜合如蒙大赦。
趙誠明說這種話會拿捏分寸,不會經常掛在嘴邊,但偶爾要說一次。
要讓郭綜合他們不會覺得約束,又要他們清晰的感受到上下級之間的界限。
因爲趙誠明看史書的時候,發現李自成跟手下打成一片,登基稱帝後卻無法約束牛金星他們。
牛金星他們私底下還會說:江山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他當皇帝了憑什麼不讓老弟兄幹這幹那?
趙誠明行雲流水敲打手碟時,盧能來了,站在帳外仔細聽了一會兒,才讓人通秉。
盧能進入軍帳後說:“老爺,李振海、房文雨、徐顯環、程肖瑀、戚念梧、宋江、一條龍此八寇人人自危,現已合兵於黃堌,兵足上萬,焚掠周圍十裏。曹州守備徐應期點兵剿賊,見賊勢大一鼓而退,曹州城池緊閉,知州李
振珽遣人來向老爺求助!”
盧能很殷勤,很盡責。
此時他不爲財,只爲能和董茂才一樣,叫趙誠明一聲——官人。
那才說明他入了趙誠明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