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時,許多鄉兵嚷着要馬伕加快速度,趕着回家過年。
張忠文回覆:“不能累壞了牲口。”
於是許多人找上了林子明,請求他做代表去找趙誠明。
林子明,當初建房南下戰鬥負傷,趙誠明親自給他清創縫合。
林子明苦笑:“爲何要去?”
衆人理所當然:“官人當初救你一命。”
“官人早記不得了。”
“面熟總好過面生。”
林子明自然也擔心惹的張忠文不快,但架不住衆人請求,伺機靠近趙誠明。
林子明一見趙誠明,趙誠明笑了:“你叫林子明。”
“......”林子明激動的面色發紅,半晌說不出話。
居然將衆人囑託給忘了。
“你見我何事?”
趙誠明問他。
“哦......”林子明心虛的望了一眼張忠文那邊,低聲道:“官人,大夥怕耽擱守歲,想要快些。”
勾四等人聽的眉頭大皺。
連趙誠明都沒急,他們豈能急?
趙誠明卻笑了笑:“告訴大夥,不可累壞了馬匹。”
此時速度已經夠快了,馬不可能持續高速奔跑。
而且他之前聽到了張忠文的回覆。
他不可能跟張忠文唱反調。
林子明猶猶豫豫繼續道:“大夥說,可下車跑。”
趙誠明想了想,翻身下馬,開始活動身體。
林子明和勾四他們不解。
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會兒,趙誠明將馬交給勾四說:“既然大夥心急,那我跟大夥一起跑。”
林子明:“…………”
“這,這使不得...……”
趙誠明卻已經下令。
片刻,趙誠明在前,一羣人跟在後面慢跑。
無數目光,投在前面領跑的趙誠明身上。
沒了乘客,運兵車速度加快。
勾四、張忠武、張榕、李輔臣、向貴廷他們也要跟着一起跑。
連官人都跑,他們還能比官人高貴麼?
然而卻被張忠文攔住。
張忠文面無表情說:“如今我等尚在行軍途中,萬一有敵人伏擊,我等已然力竭,何人可禦敵?”
於是衆人只能偃旗息鼓。
張忠文又豈能不知鄉兵私底下的勾當?
只是當沒看見罷了。
張忠文已經能明白趙誠明做一些事的意義所在。
趙誠明可以收買人心,那張忠文就必須是那個保護規則和頭腦清醒的。
他必須跟趙誠明保持這種默契,趙誠明也會跟他保持默契。
也正是如此,黑旗軍中能人輩出,卻無人能取代張忠文。
他是那個默默的付出者。
趙誠明帶衆人一口氣跑了5公裏。
或許是因爲着急回家,又或者是因爲前面那道身影並無踉蹌。
所以後面的兵卒也不覺得疲憊。
趙誠明卻停下,先慢走幾步喘勻了氣。
然後回頭說:“上車,再行5裏歇息,交替行軍。”
“是!”
這次再沒一個士卒抱怨和急躁。
趙誠明重回大青馬馬背,覺得肺部有些火辣辣的。
這是因爲去京城這段時間缺乏鍛鍊。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吸菸。
大青馬回頭朝他打了個響鼻。
就像是在說:你逞啥能?
趙誠明拍拍馬頭:“待會兒給你加餐。”
大青馬像是能聽懂,四蹄刨動,跑的歡快。
趙誠明等喘勻了氣,拿出熱水喝一口,之後取出一個過濾嘴套上煙開抽。
他想戒。
但很難。
目前只能減少焦油攝入。
趙誠明掏出手機,編輯一條信息:【趙參謀,我覺得是時候研究一下如何制幣了。】
趙純藝回覆:【不是缺銅麼?】
其實不光大明缺銅,現代同樣缺銅。
明年,趙誠明不但要在現代購買鋼管做便攜炮車火炮,還要在這邊造銅炮。
守城離不開大口徑銅炮。
別看在汶上,他沒有餓死一人凍死一人。
但這都只是熱身罷了。
賽季纔剛剛開始。
農業改革,手工業創新,法律完善,貿易推動......
社會傳統框架和既得利益羣體,會牢牢守住他們的疆土,輕易撼動不得。
趙誠明需要在船小好調頭的時候,建立起可以撬動這片山河的槓桿。
他回覆:【以明藝當鋪信用支撐,不一定非要是銅,可以是鋼,可以是合金,也可以是銅幣。銀幣的話,我覺得只要半成品,拿到這邊讓人用手動液壓衝壓機衝壓就行了,還能增加就業崗位。】
趙純藝過了十分鐘纔回復:【簡單,在工廠加一套遊戲幣生產設備就行了,沒多少錢。廉價金屬或合金替代銅錢做基本流通錢幣,比如201不鏽鋼、熱度鋅鋼或者低鎳白銅。隨便做,他們仿製不出來,用信譽度和稀有性替代
貴金屬屬性。高一級的可以用銅鋅鎳合金,做出來是黃銅色但更漂亮,結實耐磨,單材料就沒法仿製,可以作當百錢。其上用銀幣,一枚37克,與大明一兩相當。三種金屬幣兌換比例,可以是1:10:1000,一枚銀幣正好相當於
一貫錢符合官方標準,當然是咱們的官方。開錢桌的要怎麼用崇禎通寶和最基本金屬幣兌換,由明藝當鋪引導,讓市場自己決定。反正做這個你不是爲了賺錢。】
見她說的頭頭是道,趙誠明暗暗點頭。
趙參謀愈發大氣了。
以前計劃這種事,都是摳摳搜搜看兜裏的錢多寡,儘量讓人力替代設備,畢竟趙誠明這邊人力廉價。
現在張嘴閉嘴就是進一套設備批量生產。
他不知道,加工生產遊戲幣的設備沒多少錢,便宜的才幾萬,貴點的二三十萬,要看加工生產什麼形式的遊戲幣,畢竟金屬硬度不同,壓花防僞的程度不一。
他回覆:【既然咱們有防僞優勢,那至少不能虧本。】
趙純藝說:【你等着吧,我仔細研究一下,弄幾個成品給你,你給陳良錚看看,讓他合計一下。】
趙明大樂: 【好的。】
以前做這種事,兩人要商量半天。
現在只需要隨口提一句,他就能像個甩手掌櫃一樣。
趙純藝問: 【朝廷能同意麼?】
趙誠明回覆:【皇帝對我的包容度和忍耐性極強。只要我願意低頭,願意辯解,最主要的是願意繼續給他銀子——造幣這種事是可以被原諒的。】
沒跟朱由檢見面之前,趙誠明還無法確定這點。
現在卻很無所謂。
大不了裝瘋賣傻,給點銀子堵住朱由檢的嘴。
縱觀朱由檢的一生,只要趙誠明具有不可替代性,朱由檢就不能動他。
朱由檢是這樣的。
比如後來山窮水盡,他又將孫傳庭從天字號裏面放了出來。
因爲沒人能替代孫傳庭。
趙純藝說:【那你快點回汶上,我要過去過年。】
趙誠明率軍,緊趕慢趕的在大年三十這天上午回到了汶上。
鄉兵歸心似箭。
趙誠明到汶上,回趙府後,府上的人直接將他包圍起來噓寒問暖。
那架勢恨不能讓他脫衣服檢查一下身體。
“老爺先去歇息,稍後奴婢伺候老爺沐浴。”
白竹君急吼吼的說。
趙誠明離開的這段時間,心裏沒底的不光是上文武,還有趙府僕役。
趙誠明臉上不可避免的有風塵之色,卻也沒有疲憊到必須癱倒的地步。
他搖頭說:“我無礙,忙你們的。”
白竹君卻笑意盈盈說:“老爺,縣衙門口賺腳印的車伕,亦要每日打聽老爺何時回來。”
趙誠明:“......”
白竹君沒有誇大其詞。
趙府下人出門,連平頭百姓都要向他們打聽趙誠明歸期。
他們只能每天的說:“快了,就快了。”
趙府原本的門子被茂纔給換了。
此時的門子是從鄉兵中因傷退役的老兵,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叫王樹敏。
王樹敏個頭不高,圓頭圓腦的,是個實在人。
讓他幹活,哪怕他腿腳不利索,也要盡心盡力去辦。
誰給了他一點好處,他就必須加倍償還。
趙府裏的人,沒一個說他壞話的。
趙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這片小天地也是要拉幫結派的。
灑掃的跟庫子不合,庫子跟燒鍋爐的有齟齬。
這都是難免的。
王樹敏一瘸一拐的過來告訴趙誠明:“老爺,曹王路等縉紳遣人送禮帖到府上。”
趙誠明擺手:“不收,讓他們拿回去。”
王樹敏齜牙笑了笑:“好嘞。”
其實他跟這三家來送禮的人說了,只是人家堅持要他通秉一聲。
趙明去浴室的時候,白竹君已經給他點上了香,刷的乾乾淨淨的大澡盆裏注滿熱水,裏面還有一組暖氣片保溫。
等趙誠明進了澡盆,適應水溫進去泡澡,白竹君走了進來:“老爺,我給你搓背。'
“等泡一會兒的。”
“老爺可摘了這個......”
白竹君指的是趙明的手鍊。
趙明眼睛一眯,身上透出殺氣。
白竹君頓時收聲。
過了一會兒,她纔敢進來:“老爺,我錯了。”
“恩。”
白竹君拿了糕點,向趙誠明口中遞送。
其實,皇帝能享受到的,趙誠明完全也可以。
皇帝享受不到的,他照樣可以。
就看他想不想。
趙誠明推了推她手中糕點:“拿一邊去,給我搓背吧。”
白竹君還以爲趙誠明去了一趟京城,能沾染一些貴族習氣。
結果還是老樣子——絕不耽於享受!
等趙誠明洗完,換上一身衣服出門。
他問:“過年你有沒有做一身新衣裳?”
白竹君暗自欣喜,她覺得這是趙誠明關心她:“老爺,我們都做了衣裳。”
趙誠明說:“今天晚上衙門門口放煙花,你們都可以去看看。”
劉麥娘經過,恰好聽見:“官人,大小姐沒回來麼?"
“馬上。”
趙誠明去倉庫,將趙純藝拉了過來。
趙純藝過來沒有十分鐘,李輔臣、勾四、郭綜合、袁別古都來了府上。
他們都是老光棍,過年沒處可去。
“官人,水熱乎麼?俺想洗個澡。”郭綜合連衣服都沒換就來了。
“去吧。”
郭綜合偷偷問:“竹君你能給俺搓背麼?”
白竹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郭綜合嘿嘿訕笑跑了。
趙純藝招呼:“四哥,輔臣,幫我掛燈。哥,你待會兒把煙花拿過來。”
每當過年,好像比平時都要忙。
這讓趙誠明想起了往年,兄妹倆冷冷清清的,菜都做不上十二個,最多八個,有時候還是點的飯菜,花高價讓外賣員送來,電視放着春晚卻誰也不看,自顧自的擺弄手機。
怪不得趙純藝喜歡往這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