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誠明馬不停蹄的朝京城狂奔的時候,汶上縣,張忠文也忙的不可開交。
趙誠明離開前,除了去南旺外,還特意去了一趟五棱堡,囑咐他了一些事。
第一件事要擴兵,步、騎、炮、後勤等人數可以少,但必須完整,且比例合適,還是以老帶新的方法。
第二件事,趙誠明要求張忠文必須在萬壽節大典後的第三天,帶兵抵達臨清一帶。
名爲剿匪。
出兵不必去兗州府申請,直接去就行。
這件事,在趙誠明離開三天後,張忠武也知道了。
他不解:“兄長,咱們若不知會府衙,怕是不好吧?”
張忠文道:“官人說了,他回來之時,必將皇帝便宜行事之手諭歸程。此事必無大礙。”
張忠武仍然不解:“可咱們去臨清做什麼?”
“官人只吩咐,如正式行軍打仗,兵甲齊備,旁的你不必問。”
顯然,張忠文知道更多密辛,只是不告訴弟弟。
張忠武撇撇嘴,不說話了。
楊國柱好奇趙誠明是怎麼做到五人團滅三十人土寇的。
反正閒來無事,他帶人前去打探。
果真發現了土寇屍體。
多半被銃打死。
少數致命傷出自刀子。
沒有箭,沒有槍矛。
又在周圍打聽,果然有無主的馬匹被人截獲。
撿了馬的人沾沾自喜。
楊國柱並沒有要他們的馬,只是打聽了一下而已。
“我那賢弟,果真有些本事。”
趙誠明赴京,左繞右繞,終於抵達宣南坊。
又經過好一番打聽,摸到了周平博家。
張榕上前摔門環:“有人在家麼?”
院裏傳出一個溫婉女子聲音:“誰啊?”
趙明上前道:“周平博乃我兄長,汶上趙誠明拜謁。”
女子並不害怕,乾脆將大門開了個縫。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沒有膽大到白日行兇劫掠的匪徒。
結果便看到外面站着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爲首之人壯的像是半扇門板,鬍子濃密的嚇人。
趙誠明擔心對方害怕,微微側身。
女子便發現他們身後是登門的禮物。
還是這一招管用。
女子將門縫開的大了些,也讓趙誠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還挺清秀的。
女子施了一禮:“呦,是小叔來了!你兄長盼着你呢,每日要嘮叨幾句。外面風大,快進來快進來。”
她知道趙明是誰,因爲周平博的確說過幾次。
但她和周平博都不知道趙誠明要進京。
此時,周平博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看見趙誠明後,他一愣。
趙誠明還看見門口伸出來一個小腦袋。
“賢弟,是你麼賢弟?”周平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汶上距離京城很遠。
而且趙誠明是知縣。
知縣怎麼能隨便離開任地呢?
“快進來快進來,這是內子。”
趙誠明拱手:“嫂嫂你好。”
嫂子笑容燦爛:“好,好。”
周平博問:“你是專等我下值才登門?這天寒地凍的。”
趙明心說:正好趕上罷了,誰有時間等你?
嘴上卻道:“正是如此。我們幾個五大三粗,擔心嚇到了嫂嫂。
“誒……………”嫂子拉個長音:“卻是不怕的,小叔英武不凡,匪類見了要自慚形穢哩。”
趙誠明一愣。
你要是單聽聲音,還以爲這是個小家碧玉呢。
結果人家大方的很。
趙誠明讓勾四他們將箱子抬進來,放在偏房,順便休息。
趙誠明隨周平博夫婦進了主間。
一進屋,便看見了個臉蛋圓圓的小丫頭,繼承了她爹孃長相優點。
趙誠明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然後伸手進胸包,先掏出個撥浪鼓,又掏出一包餅乾,再掏萬花筒,繼續掏木頭做的孔明鎖.....……
片刻,裝了小丫頭滿懷。
小丫頭滿眼不可思議看着大鬍子。
幼小的心靈裏,忽然紮根了一個想法:有大鬍子的,都是好人。
嫂子起初見趙誠明捏閨女臉蛋,有些不高興。
又看到趙誠明只是稀罕孩子罷了,還給了許多東西,不由掩嘴笑。
周平博滿臉無奈:“賢弟,不可如此,暄妍正是學女紅讀《女誡》的年紀………………”
趙誠明打斷他:“讀什麼女誡?學什麼女紅?正是玩的年紀。快,去別的屋玩去吧。”
說着輕推了周暄妍一把。
周暄妍很機靈,眨眨眼,屈身做福:“謝叔父。’
然後蹬蹬蹬的跑了。
“寵壞了孩子。”
“自家孩子,你此時不寵,還等出嫁後指望夫家會幫你麼?”
說的好特麼有道理,竟無言以對。
趙誠明和周平博在屋裏敘話,嫂子在外面偷聽。
周平博問:“賢弟爲何來?”
趙誠明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嫂子一聽:嚯,竟然是一方知縣?
別看錦衣衛總旗是正七品。
但跟知縣的七品官沒法比。
人家知縣能貪墨多少,總旗才能貪墨多少?
看人家帶的禮物規模,那就不是寒酸的總旗能比的。
而且,聽那意思,皇帝特意召他進京面聖,因爲知縣乾的好哩。
趙誠明說完,負手在屋裏徘徊,四處打量,旋即說:“兄長這宅子小了些,嫂子那麼漂亮,怎麼着不得兩進的宅子關着她?”
他自然是開玩笑的。
外屋的嫂子聽了,臉上一喜。
這是什麼意思?
周平博苦笑:“賢弟有所不知,居京大不易啊......”
趙誠明又從包裏往外掏銀子,一錠一錠的掏,掏出一錠便使勁兒頓在衣箱上,鐺鐺作響。
周平博喉結滾動。
趙誠明擺了一溜銀錠,淡淡道:“兄長,此次赴京,除卻面聖還有旁的事要辦,還須仰仗兄長。”
周平博眼睛泛着貪婪的光。
他一直想要納妾。
納妾可不光是納妾而已,還需要更大的宅子。
丁口多了,還要買丫鬟,僱下人。
都是銀子啊。
他立馬道:“賢弟直說無妨,哥哥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誠明坐下,取出紙筆:“小弟這次來,時間比較緊。咱們也不客套了,現在就開始做第一件事。”
周平博:“何事?”
趙誠明拔開筆帽:“兄長先從宮中太監說起,再到內閣………………”
他要周平博將這京城所有有實權的人物,但凡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全都報出來。
周平博一聽:這可太容易了,動動嘴皮子的事。
但他顯然低估了拿這銀子的難度。
嫂子偷偷的趴在門旁瞥了一眼,便看見衣箱上的銀子,眼睛瞪的老大。
她可不管別的勾當,眼裏只有那銀子。
她躡手躡腳的出去,先是給勾四等人那邊的偏房燒柴生火取暖。
然後又偷偷取出一些藏銀,出去置辦酒菜。
笑話!
這點錢,跟衣箱上的銀子比,算得了什麼?
這一寫,便到了晚上。
嫂子果然置辦了兩大桌酒菜。
一桌給勾四他們,一桌給趙誠明和周平博。
她和周暄妍去下屋單獨喫。
周暄妍拍拍肚子:“娘,我不餓。”
“嗯?”嫂子詫異:“平日,你總是喊餓。”
“嘻嘻。”周暄妍偷笑:“就是不餓。”
嫂子懂了:“都教你喫了?”
“叔父給我的。”
她是有喫有玩,不亦樂乎。
喫的滿臉餅乾渣子。
“等你爹訓斥你。”
周暄妍眨眨眼:“叔父在,我爹不會訓斥我。”
“哼。”
另一邊,桌上,周平博跟趙誠明碰了杯:“賢弟要京官兒名冊做什麼?”
趙誠明也不瞞着:“有些人,我要送禮。”
“你?”周平博搖頭:“都說宰輔門前七品官,不好送。”
趙誠明微微一笑:“所以,要兄長去送。”
他當然不會自己去送。
第一不熟悉。
第二在正八經報道之前,他要低調行事。
他們此時進城的路引什麼的,用的都不是本名。
反正他是知縣,隨便僞造。
“啊?”周平博嚇了一跳,急忙搖頭:“我也不成,愚兄人微言輕,怕是見不着正主。
趙誠明像是沒聽見一樣,拿起筆記本,指了指幾個名字:“這幾個人都要送。兄長切勿自謙,你可以的。”
越這麼說,周平博越搖頭:“不成不成………………”
趙誠明手伸進胸包裏,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多出了一錠銀子,在飯桌上慢慢敲打:“兄長可知我手底下的鋪頭掌櫃夥計,有個規矩叫提成?”
周平博愣了愣,目光在銀錠上挪不開:“賢弟請講。”
“賣一件東西,提一件東西的錢。”趙誠明說:“就比如......這名冊?”
周平博吞了吞口水:“可......”
“放心。”趙誠明說:“我會教兄長如何操辦。”
“如何操辦?”周平博立馬問。
他也不是什麼事都辦不了。
問題他只是一個錦衣衛底層官員而已。
趙誠明將名冊合上,說:“兄長覺得,這第一個應當送誰?”
周平博搖頭。
他只給上級送過賄賂。
趙誠明給他倒滿酒,說:“這第一個應當給的,自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東廠提督——王德化!”
周平博不解:“爲何是,是,是王公公?”
趙誠明低聲說:“東廠乃監察機構,你代表我到處送銀子,人家肯定會知道。指不定就給捅上去了。所以先把他們打點好。”
“哦......”周平博擦擦冷汗。
可不正是這麼回事嗎?
除了這點外,趙誠明今後也是需要王德化的和東廠的。
趙誠明繼續道:“然後是你們錦衣衛,從都指揮使吳孟明起往下皆有分潤。一來,你代我給東廠送銀子,防止錦衣衛挑理。二來,兄長的職位也該升升了。至少也要百戶纔行。將來就是千戶,僉事,都督同知也未嘗不可。”
“嘶......”
周平博覺得有些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