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化豹喫了一驚,想要下馬查看,卻忽然想到了什麼,調轉馬頭打馬飛奔而去。
他竟然逃了。
周圍士卒大譁。
有人上前看,發現範寶玉的眉心及上方多了個巨大的血洞,天靈蓋被掀了。
郭綜合不負所望,一發入魂。
“範將軍......死了......”
士卒騷亂,四散奔逃。
邊逃還大聲呼喊:“範將軍死了....……”
遠處的趙明:“......”
郭綜合也聽見了:“焯,此人並非劉澤清!”
說罷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哥兒。
小哥兒已經駭的呆立當場。
他不知道這些人找劉澤清要幹啥。
現在知道了。
他們是來殺人的。
趙誠明原本打算殺完人之後逃跑。
結果逃跑的是劉澤清的兵卒。
他皺了皺眉:“罷了,上車,先離開此地。”
衆人收拾一下上車,先將小哥兒送了回去。
“你爲何說那是劉澤清?”
張榕掀開目鏡,轉頭問後面小哥兒。
小哥兒臉色煞白:“周遭百姓,私底下說劉澤清長身面。官兵搶掠時,都聽此人的。剛剛死的那人亦是長身赬面......”
張榕合上目鏡,將小哥兒的話對大夥說了。
郭綜合說:“官人,咱們再找,不信弄不死他!”
趙明說:“罷了,僅一次機會。劉澤清定然有了防備。”
將小哥兒送了回去,趙誠明把剩下十兩銀子付了:“這件事,你知我知,連你爹孃都不能知道,能明白我的意思麼?”
“小的,小的知曉了。”
趙誠明又恫嚇他:“若被人知道了是你指認帶路,你必死無疑。我倒是無所謂。”
他的確無所謂。
劉澤清就是知道是他乾的又能如何?
怎麼一回事,劉澤清他心裏能沒一點逼數麼?
“可惜。”勾四搖頭:“官人,若是劉澤清猜出是我等所爲,會不會報復?”
“沒什麼可惜的,他刺殺我沒成功,我刺殺他亦沒成功,下次便是堂堂之陣上見分曉。”趙誠明上車,笑了笑:“報復?出發前,我已交代了張大。劉澤清若要報復,便拿他練兵好了!”
趙明出發前,故意去了一趟五棱堡,交代了張忠文一些事情。
趙誠明等人上車離開。
路上,郭綜合不解:“那小哥兒言說劉澤清長身面,俺殺那將,亦長身面,如何能殺錯人?”
趙誠明說:“那還不簡單?在北方,能當將軍的,哪有瘦小的?必然長身。至於面,在外面打仗,風吹日曬的肯定赬面。如果不打仗了,保養一段時間又會變回本色。別多想了,只是順手的事,這次不成就下一次。”
說的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事實也正如趙明所述。
劉澤清是那種容易變色的皮膚。
他喜歡附庸風雅。
這段時間沒了戰事,小打小鬧的剿寇,他根本不出面。
軍營的事務都交給手底下副將處置。
他本人則在臨清城內吟詩作賦,縱情聲色。
過了一段時間,他的臉已經沒了高原紅,反而白麪朱脣,其實還挺英俊的。
只是他性格兇殘狡猾。
上行下效,他的副將們也都非常兇殘。
劉澤清正在臨清城內胡天胡地,忽然,馬化豹來報:“都督,不好了,範寶玉被人以鳥銃射殺!”
劉澤清大喫一驚,推開懷裏的女人豁然起身:“誰幹的?”
馬化豹語塞:“這......卑職不知。”
劉澤清面色陰鷙,死死盯着馬化豹:“那你怎地無礙?”
“卑職,卑職......”馬化豹額頭滲汗。
劉澤清眼睛轉了轉,語氣溫和了些:“可是有人襲營?”
馬化豹不敢遲疑,這次很乾脆的搖頭:“無人襲營。事後卑職遣人查探,未曾瞧見土寇。”
其實他是範寶玉死了很久以後,發現沒有敵人來襲,這纔回轉派人查探,並收攏“潰兵”。
也是奇葩。
僅僅一槍,僅僅是範寶玉死了,部卒自動潰散。
“你細細道來!”
於是馬化豹將自己擇去,講了一遍。
他聲稱自己不在場。
並且還做了不在場證明。
只是說,聽到了銃響和士兵喧譁,帶兵查看,發現範寶玉死了,兵卒潰散。
劉澤清眉頭緊皺。
鳥銃的鉛彈,打進人的身體,破壞力同樣很強,創口同樣駭人。
因爲鉛彈會變形。
所以劉澤清並未多想。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據說那人手底下火器衆多,而且犀利。
劉澤清深吸一口氣,心底生出一股子懼意:“會不會是......趙誠明?”
恨他的人有不少。
但會來刺殺他的人不多。
如果趙誠明知道了此前他派人去刺殺,肯定會回來報仇吧?
聽說那人眼裏揉不得沙子。
黃小槐僅僅因爲流竄的時候去了鄆城一帶,距離汶上近了些,趙誠明便帶兵去剿殺。
僅用了三天,黃小槐授首。
再根據之前趙誠明和建虜戰鬥的戰果推斷,趙誠明是真的能打。
劉澤清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不光是擔心趙誠明還會繼續暗殺他。
更是因爲趙明這麼能打,兩人都在山東,那將來......
劉澤清指着屋裏的女人說:“出去。”
他擦擦虛汗說:“即日起,爾等出行必帶侍衛。”
“是!”
馬化豹明白劉澤清的意思。
當初,他們刺殺趙誠明,埋伏了三股伏兵。
他們本意是,無論趙誠明出現在哪都跑不掉。
結果遭遇了趙誠明的手下。
一夥勉強算是得手,兩夥全軍覆沒。
那趙誠明以眼還眼,肯定也是想要殺幾個劉澤清的副將的吧?
馬化豹咬牙切齒:“都督還是要尋機殺了趙誠明。”
劉澤清扶着牆說:“趙誠明必死!”
劉澤清很閒的時候,起義軍很忙。
房縣羅喉山之戰,左良玉中伏後,張、羅聯軍想要進陝西。
但是陝西有明軍扼守興安,他們過不去。
想要進川東,四川明軍竭力抵禦。
於是在九月份的時候,張、羅二人分開行動。
羅汝才轉向湖廣。
興山有明將楊世恩、羅安邦等。
羅汝才與楊世恩、羅安邦在香油坪大戰了一場。
明軍全軍覆沒,楊、羅兩將身亡。
另一邊,楊嗣昌到襄陽,懸賞一萬兩銀子和封侯的承諾買張獻忠的命。
張獻忠明白,楊嗣昌要跟他玩命了!
京城。
朱由檢焦頭爛額。
楊嗣昌去剿賊,圍追堵截,張獻忠狼狽逃竄。
但有戰報傳來,圍剿羅汝才並不順利。
清軍南下劫掠一番,朝廷又向百姓追加練餉,效果自不算如願。
民力已疲,根本無法繼續加徵了。
此時大明財政十分困難。
朱由檢召來首輔薛國觀,問他該怎麼辦。
薛國觀給朱由檢提議:“藉助羣臣勳貴。”
朱由檢眼睛先是一亮,旋即面露爲難:“如何操之?"
薛國觀想了想:“在外羣臣,由臣等一應辦理;在內勳貴,非皇上獨斷不可!”
他還特別提到:“武侯李國瑞,儲積甚豐,四十萬金或可。”
他認爲勳貴當中,李國瑞是最有錢的。
朱由檢特別心動。
但勳貴會老老實實助餉麼?
朱由檢好面子,這種事真的不好張口。
丟人。
但不借又不行。
朱由檢又想起了趙誠明。
還是趙誠明好,不必開口,趙誠明恨不得把全部家財投獻。
而且他還能打勝仗。
這纔是忠臣良將該有的樣子。
在巨大的壓力下,朱由檢竟然脫口道出心聲:“哎,不知誠明何時赴京?”
他是真的缺錢。
薛國觀聽了,臉上閃過一絲驚詫和狐疑。
旋即相當不爽。
他懷疑,皇帝和趙誠明私底下有所聯繫。
因爲單單立功是無法打動多疑又寡恩的皇帝的。
可皇帝卻這麼惦記趙誠明,必然有別的緣由。
不爽是因爲這會兒他給出謀劃策,皇帝似乎卻在唸別人的好?
之前,趙誠明對薛國觀而言,就像是在耳邊亂飛的蚊子,雖然煩人,但不過是個小人物。
此時卻不同,多了些份量。
朱由檢說完,臉色一僵,暗自着惱:朕怎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都是該死的流寇鬧的。
他急忙尷尬的說:“卿之所言在理,朕欲思慮一番。”
從上到濟南,從濟南到臨清,算是不走尋常路。
然而從臨清北上,只需要在山東段京杭官道即可。
過了山東,再走直隸段京杭管道。
因爲這條線路不必頻頻停下問路和比照地圖。
衆人本以爲會在山東內遇見土寇。
然而,經過夏津縣、高唐州、恩縣一路無事,徑直出了德州。
在沒有導航和密密麻麻的路標的大明,百姓方向感和記路能力特別強。
趙誠明遠遠比不上他們。
尤其是袁別古。
出了德州以後,基本是袁別古在前頭帶路,他對直隸更熟悉一些。
一行人北行,路過景州,到了阜城縣的時候,官道中央忽然多了一根絆馬索,被勒直。
只是,越野電動摩託和馬不同,不會失蹄。
袁別古的車前輪徑直將繩索壓了下去,只是繩索彈起,向上猛抬,袁別古驚呼一聲摔倒。
後面是勾四,一個急剎車停下。
他以爲袁別古是自己摔倒的。
然而,倒地的袁別古用對講機喊:“絆馬索!”
隊伍立馬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趙誠明停車,支車梯,毫不猶豫打開摺疊槍托拉栓。
“唏律律……………”
路兩旁有七八個賊人探頭,不遠處有十餘騎洶洶而來。
趙誠明不問青紅皁白,直接扣動扳機。
砰,砰,砰。
他以點射射擊,當場有三個路旁土寇飲彈倒地。
因爲距離很近,趙誠明甚至都沒瞄準。
他戴着頭盔,也不方便瞄準。
他不退反進,端着AC556一下一下扣着扳機。
“殺!”
死了仨人,這些土寇才反應過來,舉着矛,拎着刀衝殺。
在他們印象裏,火銃只能打一發。
趙誠明撥動快慢機。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點射。
槍口火舌噴吐,土寇相繼倒下。
郭綜合摘了頭盔,拉動大栓,舉槍瞄準。
砰。
一個騎士落馬。
然後是勾四和張榕,紛紛舉槍開槍。
砰,砰。
趙誠明清空彈匣,從口袋裏掏一個換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夥土寇惜了。
啥鳥銃能這麼打?
於是:“撤!”
趙誠明他們非常有默契。
那些埋伏在路邊,沒有馬的匪徒,勾四他們根本不管。
全部交給趙誠明。
他們絕對相信官人。
他們只管遠處的騎馬匪徒。
剎那間,埋伏路旁匪徒全部倒地。
遠處的馬匪有三人落馬。
匪首見勢不好,調轉馬頭喊了一聲“撤”。
“撤?”郭綜合冷笑:“全給俺死!”
砰!
落馬。
砰!
落馬。
彈無虛發。
五發子彈,全部入魂。
地上有個人被AC556打穿了腹側,重傷未死,尚有行動力,他揮刀砍趙誠明的小腿。
鐺!
刀子被脛甲擋住。
趙誠明低頭瞥了一眼,抬腿,跺。
咔嚓。
“嗷.......
趙誠明一腳踏斷此人小臂,彎腰撿起刀子,AC556掛在脖子上,一刀捅進此人咽喉,橫拉。
此人半個脖子被切開。
郭綜合喊:“官人,彈藥。”
趙誠明打開胸包,掏出大栓彈匣丟了過去。
趙純藝沒有做鋁製橋夾,所以只能手動從大栓上裝填,或者換彈匣。
匪首身邊只剩兩人。
他聽見一聲槍響,身邊一人落馬。
匪首腦瓜子嗡嗡地。